車裡放著一首舒緩的老情歌,女歌手的聲音繾綣溫柔。
姜虞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綠化帶,心裡並不平靜。
「別怕我。」
這句話比任何解釋都更讓她心慌。
明知道可能有問題,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相信。
他的手還鬆鬆地握著她的手,乾燥溫熱且帶著熟悉的粗糙感。
這隻手能擰開最緊的螺絲和擦掉機油。
也能在她害怕的時候把她圈進懷裡。
可這隻手的主人。
也可能在電話里用冰冷的聲音策劃著名她看不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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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光球在她腦子裡幽幽地閃爍。
【宿主,男主這招叫先發制人,他察覺到你的異常但不點破,而是先穩住你。】
「那我現在該順著他嗎?」
姜虞在心裡回它。
【建議先穩住,別急著全信。】
車子最終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
停在了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紅磚廠房門口。
外牆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門口掛著一塊刻著塵與兩個字的原木色招牌。
「到了。」
霍礪熄了火後鬆開她的手下車。
姜虞跟著下去打量著這個地方,這裡透著一股安靜又原始的質樸感。
霍礪推開沉重的木門時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
一個穿著寬鬆棉麻長裙且用木簪挽著頭髮的女人從裡間走了出來。
她看見霍礪後眼睛一亮。
隨即視線落在他身後的姜虞身上,眼中多了幾分瞭然的笑意。
「喲,稀客啊,霍老闆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霍礪側身讓姜虞進來。
「阿晴,帶了個人,來玩泥巴。」
叫阿晴的女人走過來,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她朝姜虞伸出手笑得很爽朗。
「你好,我叫沈晴,你就是能讓他主動帶人上門的姑娘啊?」
姜虞跟她握了握手客氣地笑笑。
「你好,我是姜虞。」
沈晴的視線在她和霍礪之間轉了一圈笑得更深了。
「行了行了,別站著了,快進來吧,工具都給你們備好了。」
工作室很大。
挑高的屋頂懸著幾盞工業風吊燈。
牆邊一排排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成品和半成品陶器。
空氣里瀰漫著濕潤泥土的清新氣味。
沈晴給他們一人圍上一條灰色的帆布圍裙。
「想做什麼,杯子盤子還是碗?」
姜虞看向霍礪,霍礪走到一個拉坯機前拍了拍旁邊的空位。
「做杯子。」
姜虞走過去坐下。
沈晴抱來一坨處理好的陶泥扔在拉坯機轉盤正中心。
「行,那你們先弄,我去後面燒窯了,有事叫我啊。」
她說完沖霍礪擠了擠眼,轉身把整個空間都留給了他們。
姜虞看著面前灰色的泥巴有點無從下手。
霍礪在她旁邊坐下。
他打開開關後給雙手沾了點水,穩穩地扶住那坨陶泥。
隨著轉盤飛速旋轉,他手裡的泥巴很快被拉高塑形。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
姜虞看著他專注的側臉有些恍惚。
這個男人無論做什麼都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沉穩。
「看什麼呢?」
霍礪沒抬頭。
「怎麼不動手?」
姜虞回過神學著他的樣子去碰那坨泥巴。
可泥巴在她手裡難以控制。
她想拉高泥巴卻往旁邊歪,她想按下去又被壓得不成形。
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分鐘。
原本的陶泥被她弄得亂七八糟,姜虞有些煩躁地停下手。
霍礪關掉了機器起身走到她身後。
他俯下身時溫熱的胸膛幾乎貼著她的後背。
「手放輕鬆點。」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低沉的聲線混著呼吸的熱氣。
讓她的脖子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姜虞的身體下意識地僵了一下。
霍礪察覺到後沒有退開反而靠得更近了些。
他從她手臂兩側伸出雙手,寬大的手掌直接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我帶你。」
他的掌心很熱,繭子的觸感隔著濕滑的陶泥清晰地傳過來。
姜虞被他圈在懷裡無法動彈,他重新打開了機器開關。
「跟著我的力道。」
他的手帶著她的手重新扶上那坨變形的泥巴。
他的力道很穩,姜虞的手指放鬆下來被動地跟著他的節奏。
泥巴在他們手中重新變得規整。
隨後被一點點拉高塑造成一個杯子的雛形。
「感覺到了嗎?」
他問。
「嗯……」
姜虞的聲音有點發緊。
她能感覺到他身上乾淨的皂角味和他胸膛傳來的心跳。
還有他手臂肌肉的線條以及說話時噴在她耳廓上的熱氣。
這些都比手下的陶泥更讓她心亂。
她偏了偏頭想躲開那股熱氣。
霍礪卻湊得更近,嘴唇幾乎擦過她的耳垂。
「專心點啊,姜老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和戲謔。
「你再走神,這泥巴可就要飛出去了。」
姜虞的臉頰瞬間發燙,她咬著下唇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旋轉的陶泥上。
【叮!超近距離肢體教學,心率波動劇烈,壽命+3天!剩餘壽命6年零59天。】
系統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
【宿主穩住啊,本系統建議保持這個動作直到下班!】
姜虞一陣無語,她現在只想把系統和眼前這個男人一起揉進泥巴里。
在霍礪手把手的指導下,一個歪歪扭扭但勉強能看出是杯子的東西成型了。
霍礪鬆開手站直身體。
「還行吧。」
他語氣裡帶著笑意。
姜虞看著那個難看的杯子臉頰還在發燙。
她站起來去旁邊的水池洗手,冰涼的水流沖刷著指尖的泥土和皮膚上的餘溫。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泛紅的臉頰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男人絕對是騙子。
他太會用這種不動聲色的親近讓她放鬆所有的防備。
就在這時霍礪放在操作台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後轉身朝工作室外面走去。
姜虞洗手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透過半開的木門看到霍礪靠在外面紅磚牆上背對著她接電話。
這讓她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她關掉水龍頭走到門邊側耳傾聽。
風聲很大導致她聽不清完整的句子。
但幾個零碎的詞還是清晰地傳進她耳朵里。
「……查到了?」
「……在樓下……十分鐘……」
姜虞感到一陣心寒。
他在查她昨晚是不是真的回了姜家。
昨晚那句到家給我發消息不是關心而是確認。
那句別怕我不是安撫而是試探,巨大的失望和被愚弄的憤怒湧上心頭。
原來他們之間不止她在演戲,他也在演,而且演得比她好得多。
霍礪掛了電話轉身往裡走。
姜虞聽到腳步聲迅速退回到水池邊重新打開水龍頭假裝還在洗手。
霍礪走進來站到她身邊也開始洗手。
「怎麼洗這麼久啊?」
「泥巴卡指甲縫裡了,有點難洗。」
姜虞低著頭掩飾著情緒。
霍礪把手上的水甩干後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
姜虞接過來胡亂地擦著手。
霍礪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忽然開口。
「姜虞。」
「嗯?」
「你今天好像不太高興啊。」
姜虞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她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
他的眼睛幽深黑暗,裡面映著她的倒影。
姜虞忽然笑了一下,她把用過的紙巾揉成一團丟進遠處的垃圾桶里。
「沒有啊。」
她走過去踮起腳勾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身上。
「我就是在想,霍師傅技術這麼好,教我做個杯子都這麼有耐心。」
她湊到他耳邊用那種嬌縱的語調對著他輕輕呼氣。
「那在別的事情上,是不是也很有耐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