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的車門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九月的熱浪撲面而來。
她背著包,朝馬路對面走過去。
背後邁巴赫的引擎聲平穩運轉著,沒有離開的意思。
她知道姜予安在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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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礪的視線從邁巴赫上收回來,落到她身上。
他沒動,等著她走過來。
姜虞走到他面前,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晨光打在他側臉上,下頜線的輪廓被勾得極其分明。
跟往常一樣的姿勢,一樣的站位,一樣的隨性。
好像什麼都沒變。
姜虞攥了攥包帶,腳步儘量保持正常的節奏。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臉。
「你怎麼來了?」
霍礪把冰美式遞給她。
「給你買的。」
姜虞伸手去接。
就在她指尖觸到冰涼的杯壁時。
霍礪順勢抬手,撥了一下她耳邊散落的碎發。
姜虞的肩膀猛地縮了一下。
動作很小。
小到如果不是霍礪一直在看她,根本不可能察覺。
但他在看。
霍礪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懸了不到一秒。
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來,插進褲兜里。
「怎麼了?」他問。
語氣平常。
姜虞攥緊了咖啡杯。
冰涼的液體透過杯壁滲進掌心,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沒什麼。」她低頭喝了一口。「太冰了,激了一下。」
霍礪看著她的發頂。
她平時接東西從來不躲。
這個女人恨不得倒貼在他身上,每次碰一下都要賴著不走。
現在這個微不可察的閃避,被他收進了眼底。
「昨晚睡得好嗎?」霍礪倚回車門上。
「還行。你呢?」姜虞吸著吸管,不敢跟他對視太久。
「還行。」
兩個人同時說了還行,又同時沉默了。
「走吧,送你進去。」
姜虞垂著眼。
「嗯。」
霍礪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去攬她的肩。
這個動作他做了無數次。
在修車廠門口,在出租屋裡,在校門口接她的每一個傍晚。
姜虞的肩膀縮了一下。
幅度很小。
到正常人根本不會注意。
但她還是縮了。
下一秒她就反應過來,硬逼著自己放鬆,靠進他手臂圈出的範圍里。
霍礪的手掌落在她肩頭,拇指壓著她T恤的布料,正常地蹭了蹭。
「怎麼回半山了?」
「回去拿書。」她順口就來。
霍礪嗯了一聲。
他沒有追問。
也沒有看向那輛還停在路邊的邁巴赫。
但他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多停留了兩秒。
力道比平時輕。
身後那輛邁巴赫沒有馬上離開。
車窗半開,姜予安透過側視鏡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衛室轉角處。
手機響了。
謝存。
「查到新線索了嗎?」
「還在跟。」
姜予安發動車子。
「加快。」
身後,邁巴赫終於掛擋,緩緩駛離。
姜虞餘光里看見那輛車匯入車流,消失在梧桐樹投下的陰影里。
她攥在包帶上的手指鬆了松。
進了校門以後,周圍全是趕著上早課的學生。
自行車鈴鐺亂響,有人邊跑邊往嘴裡塞雞蛋灌餅。
霍礪走在她左邊,步子放慢了配合她的速度。
姜虞一路上話很少。
平時她會貧,會拿他開涮,會拽著他胳膊嘰喳喳講昨天宿舍發生了什麼蠢事。
今天她安靜得不像話。
他們走到教學樓門口。
姜虞站住腳。
按照慣例,她每次到這兒都會沖他擺手,有時候還會踮起腳拍一下他的肩。
今天她站在原地,一手拿著咖啡,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攥著書包肩帶。
霍礪把手裡拎著的紙袋遞給她。
姜虞接過來,打開一看。
是兩個三明治和一小盒藍莓。
「我吃過早飯了。」她說。
「中午再吃。」霍礪把紙袋推回她手裡。
「你中午那個食堂的菜難吃。」
姜虞垂下眼睫,盯著紙袋裡那盒藍莓。
他記得她說過食堂不好吃。
她說的每一句廢話,他好像都記著。
胸口那個堵了一整夜的地方忽然酸得厲害。
姜虞深吸一口氣,把紙袋塞進包里。
「那我先進去了。」
「嗯。」
霍礪沒走。
他站在那裡,比她高出快一個頭。
晨光打在他側臉上,輪廓硬朗。
黑色短袖領口敞著,鎖骨下面那條疤被衣領遮住大半。
姜虞看到那截衣領邊緣,腦子裡「咣」地閃過昨晚他在電話里說「讓他查」的聲音。
她下意識移開視線。
霍礪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兩根手指勾住她的小指,輕輕晃了晃。
「怎麼了?」
姜虞渾身一僵。
那兩根手指上有粗糙的繭子。
她太熟悉這種觸感了。
他每次牽她都是這樣。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她沒有抽手。
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是涼的,是僵的。
「沒怎麼。」姜虞扯出一個笑。「就是困,犯迷糊。」
霍礪沒鬆手,也沒追問。
他低下頭,湊近了些。
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今天下午有空嗎?」
姜虞眨了下眼。「幹嘛?」
「帶你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
「去了就知道。」
換做平時,姜虞一定會拿這句話做文章,纏著他問半天,不問出答案不罷休。
但今天她只是「哦」了一聲。
「那我下課給你發消息。」
霍礪鬆開她的手指。
【叮!短暫肢體接觸!壽命+1天!剩餘壽命6年零55天。】
他看著她的臉。
她的笑容跟昨天不太一樣。
還是那張臉,還是會笑,但笑的時候眼睛底下沒有光。
霍礪什麼都沒說。
「行了,快進去。遲到了別賴我。」
姜虞往教學樓方向跑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霍礪還站在原地,雙手插兜,逆著光。
她心口悶地疼了一下。
轉身進了樓道。
霍礪收回視線。
他回到車上,低頭看了眼手機。
姜虞沒給他發消息。
往常這個時候,她已經蹦出一堆廢話了。
今天什麼都沒有。
霍礪握著方向盤,拇指在皮面上摩挲了兩下。
她在躲他。
不是明面上那種推開和拒絕,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後退。
他能感覺到。
麵包車駛出校門口,霍礪單手撥了個號碼。
厲北辰接得很快:「哥,怎麼了?」
霍礪沒繞彎子。
「查一下,姜虞昨晚幾點回的姜家。」
那邊愣了下:「她昨晚不是說去你那兒?」
「沒來。」霍礪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中途改了主意,說回半山拿東西。」
「那可能真有東西忘了——」
「她到半山之前,到過我這棟樓。」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
霍礪眼睛盯著前方的紅燈。
「來了,又沒上樓。然後直接走了。」
厲北辰那邊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哥,你的意思是……她聽見了什麼?」
紅燈跳綠。
霍礪鬆開剎車,車子平穩起步。
「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