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純欲與野性

  同一時間的城中村。

  夜深了。

  老李修車廠的捲簾門拉下了一半,屋頂上那盞白熾燈周圍繞著幾隻飛蛾。

  霍礪光著上身,坐在堆疊起來的廢輪胎上,兩條長腿隨意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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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地上散落著兩三個乾癟的啤酒罐。

  他手裡拿著一條廉價毛巾。

  正是姜虞用過的那條。

  已經被他洗得乾乾淨淨,原先鮮紅的口紅印只剩下一圈極淡的輪廓。

  他低著頭,大拇指指腹就在那圈輪廓上慢慢摩挲。

  滿腦子全是不久前那個畫面。

  那女人整個人撲進他懷裡的觸感,又嬌又軟,連骨頭都是細的。

  身上那股混著玫瑰和奶香味的氣息,硬生生撞進他這堆機油味里。

  他褲腿上全是髒水,她卻不僅沒嫌棄,還在他胸口蹭了蹭。

  放在鐵皮台上的手機震了兩下。

  那兩條透著無賴氣息的消息彈了出來。

  特別是後一句拿小周做威脅的,簡直是明晃晃的挑釁。

  霍礪罵了句髒話,回了兩個字,把手機丟開。

  他仰起頭,將最後半罐啤酒灌進喉嚨,隨手把易拉罐捏扁扔進垃圾桶。

  走到水槽前,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狠狠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挺拔的鼻樑流進脖頸,滴在結實的胸肌上。

  他盯著那面滿是污漬的破鏡子。

  鏡子裡的人眼底泛紅,下頜線繃得死緊。

  手裡那條毛巾不知什麼時候又被他攥回來了。

  他把毛巾甩在水槽邊,關了燈。

  ……

  第二天清晨,半山別墅。

  姜虞還在做夢數著壽命餘額,就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姐姐,你起了嗎?媽媽讓我叫你下樓吃早飯啦。」

  門外傳來姜若若那甜得發膩的聲音。

  姜虞翻了個大白眼,頂著雞窩頭爬起來拉開門。

  姜若若穿了件精緻的淺綠色小香風套裝,手裡端著杯溫水,眼神滴溜溜地在她身上轉:

  「姐姐昨晚回來好晚呢,是跟哪個朋友出去玩了嗎?」

  套話是吧。

  姜虞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出去吃了頓路邊攤。怎麼,妹妹也想去?城中村一塊錢一串的烤大腰子,今晚我給你帶兩串?」

  姜若若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

  「姐姐真愛開玩笑,那種地方髒死了,吃壞肚子怎麼辦。」

  「怕髒就少打聽。」

  姜虞啪地一聲把門甩上,把那朵白蓮花關在外面。

  吃過早飯,還沒走出客廳,電話就響了。

  「今天別亂跑。明天晚上的禮服我已經安排人下午送到家裡,試試尺寸。」

  「遵命大哥。」

  周六的晚宴,哪怕是龍潭虎穴,她也要撕個口子出去。

  惹急了,她直接拽著霍礪私奔去賺壽命。

  誰也別想攔著她活下去。

  ---

  下午兩點。

  別墅一樓大廳成了高定秀場。

  六七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裝的品牌公關推著整排的移動衣架魚貫而入。

  水晶吊燈的光打在那些釘珠、水鑽和真絲面料上,晃得人眼暈。

  姜虞換了條寬鬆的家居服下樓時,姜若若已經站在衣架前挑花了眼。

  她手裡正拿著一件香檳色的抹胸拖尾長裙。

  裙擺全手工縫製的碎鑽,走動間波光粼粼。

  「姐姐你下來啦。」

  姜若若轉過身,把長裙在身前比劃,

  「這件顏色好襯膚色,我剛才試了一下,腰圍稍微大了一點點,不過讓改衣師收一寸就行。姐姐你看好看嗎?」

  姜虞停在樓梯口,打量了那件裙子兩秒。

  尺寸、顏色、款式,全貼著她的喜好來的。

  連收腰的位置都卡得剛剛好。

  往年商會晚宴,姜予安都會讓人提前半年給她定做禮服。

  今年換了真千金回來,品牌方摸不准情況,把往常備給姜虞的款和新款一股腦全送來了。

  姜若若這是看中了最好的那件,先下手為強。

  要是換作絕症前,這會兒早就上手搶了。

  但現在姜虞連眼皮都沒多抬半下。

  「挺好,就這件吧。」

  她邁開腿走下樓梯,繞過姜若若,在一排排衣架里興致缺缺地撥拉。

  姜若若有些錯愕。

  準備好的說辭全卡在喉嚨里。

  她本想等姜虞發脾氣,再藉機裝委屈讓薑母或者姜予安做主。

  誰料姜虞這輕飄飄的態度,一拳打在棉花上,別提多憋屈。

  「可是……」

  姜若若咬了咬下唇,聲音軟下來,透著十足的茶味,

  「林經理說,這件是之前就留好尺碼的。姐姐,你要是喜歡,我還是不要了。畢竟我才剛回來,不能搶姐姐的東西。」

  說完,她戀戀不捨地把裙子遞迴給旁邊的公關,低著頭,眼眶直接紅了一圈。

  薑母正好端著下午茶從廚房出來,瞧見這副畫面,當即沉下臉。

  「若若你放下做什麼?」

  薑母把托盤重重磕在茶几上,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你才是姜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穿件禮服還要看誰的臉色?拿著去試,不合適就讓他們改!」

  姜若若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姜虞:

  「媽,別這樣,姐姐會不開心的。」

  「她有什麼不開心的。」

  薑母橫了姜虞一眼,「吃我們家穿我們家的,現在還要跟你搶衣服穿?要不要臉?」

  姜虞正拿著一條裙子端詳,聽見這話,轉過頭。

  她把手裡的裙子往肩上一搭,笑眯眯地看著姜若若:

  「妹妹喜歡就拿著,怎麼還委屈上了。我又沒說不給你。

  不過香檳色挑人,妹妹今天氣色不太好,小心穿出個面如土色,到時候媒體拍照發出去,丟的可是姜家的臉。」

  「你!」姜若若被踩中痛腳,臉色一變。

  薑母氣得走上前:「姜虞,你怎麼說話的!若若天生麗質,穿什麼都好看,用得著你來操心?」

  「我這不是好心提醒嘛。」

  姜虞聳聳肩,轉頭看向一旁的品牌公關,

  「林經理,麻煩把我手上的這件拿去熨一下,我等會兒試。」

  林經理看清她手裡的衣服,愣了一下。

  那是一件純黑色的細吊帶晚禮服。

  沒有水鑽,沒有拖尾,連點刺繡的裝飾都沒有。

  布料極薄,剪裁貼身,背後大面積鏤空,領口開得很深。

  這件原本是品牌方送來湊數的秀款,因為對身材要求苛刻到了極點。

  稍微有一點贅肉或者儀態不好,就會穿成災難。

  普通名媛根本不敢碰。

  「姜小姐,這件衣服的設計比較……大膽。」

  林經理斟酌著措辭,「要不您再看看別的?旁邊那幾件高定也非常適合您。」

  「不用,就這件。」姜虞擺擺手,頭也不回地往試衣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