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裡的殺意,瑟縮了阿奴的氣勢。
只見阿奴退後一步,眼皮低垂道:「我在萬惡樓覆滅之際便四散逃命,不料卻誤入綺夢樓,為求自保,也只能胡編一套說辭。」
說完,似是找回了被消散的勇氣,抬頭定定望著萬刃道:「那瓶藥本就是你親手交給我,青山道人胸膛上的鐵扇印,也是你狠狠落下,如今,你卻指責我胡言亂語,到底是誰在隱瞞真相?」
聽阿奴問起,萬刃毫不理會,只用那雙墨黑的眸子牢牢盯著阿碧。
「你說呀,你辯解呀,只要你說,我便信!」
望著依舊不開口的萬刃,我心中吶喊著。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只要你說,我都信!
我心中懇求著,面上卻是平靜的望著眼前對峙的兩人。
看著依舊緊閉著雙唇的萬刃,阿碧忙乘勝追擊,道:「萬樓主,那青山道人雖然被你厚葬,可那雙不甘的雙眼,到底都沒合上。」
阿碧說完,我渾身一顫。
不由得又回到了我婚禮那天,烏黑棺木里,躺著渾身冰冷的師父。
師父那略有些褶皺的青色衣衫,襯的我的嫁衣如鮮血般艷麗。
不顧鮮紅的嫁衣沾上污穢,我急急奔至棺木前。
剛一探身,就對上那雙微微泛著血紅的圓睜雙眸。
一瞬間,驚懼悲傷絕望撐著我這個身子,我已經無法思考,只能木訥的替師父合上那雙不瞑目的雙眼。
蜷了蜷右手,我至今還記得那掌心裡的冰冷。
舔了舔乾澀的雙唇,我平靜的望著萬刃,道:「萬刃,你還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萬刃擰著雙眉,也平靜的望著我。
我倆目光交匯,只一瞬間,卻仿佛過了酸甜苦辣的一聲。
良久良久
萬刃終是低下了頭。
我狠狠蹙著雙眉,淺淺一笑。
轉身離去。
這次,我放棄了!
放棄愛你,放棄相信你,也放棄護你。
——
到了午時,萬刃被青蛇幫趙夢所擒獲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武林。
眾人的神情是精彩紛呈。
有嘆氣搖頭的姜雲鶴。
有擔憂的趙依依。
也有開懷不已的吳猛。
還有雙手合十念聲「阿彌陀佛」的無貪。
總之,整個江湖沸騰不已,更有甚者,已經派了弟子來揚州打探消息。
日頭已經高高掛到了頭頂,王航還睡得如死豬般沉。
月姐在屋外踱步踱了兩圈,終是忍不住,一腳踹開房門,喝道:「別睡了,萬刃命都要不保了。」
王航正做著和萬刃重建萬惡樓的美夢,聽見有人說著不吉利的話,氣的直接自床上坐起,怒道:「掌嘴!」
見王航說著胡話,月姐終是怒了,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擲向王航。
王航雖未完全清醒,但日復一日鍛鍊的反應力依然敏捷。
微一閃身,那茶杯擦著王航的右臂掠向身後的牆壁,「啪」的一聲,摔了個粉碎。
在轉身時,王航也看清了站在眼前的人。
掀開被子翻身下了床,王航邊披上外套邊道:「樓主出什麼事了?」
月姐揉了揉因為憂慮而隱隱發痛的腦袋,隨即道:「還能出什麼事?當然是趙幫主要將萬刃千刀萬剮,以報父仇。」
說著,放下皓白的手腕,微怒道:「是誰信誓旦旦的說趙姑娘絕對不會傷害萬刃的。」
見月姐一臉的興師問罪,王航自知理虧,便默然不語。
待將外衫穿戴整齊後,這才問道:「這消息,你從何得知?」
趙夢既然要殺掉萬刃,自然要秘眯處置,如此人盡皆知,就不怕他綺夢樓和青蛇幫拼個你死我活嗎?
月姐疑惑的蹙起了秀美的眉,略有些不解道:「趙幫主將處死萬刃的消息大張旗鼓的宣揚出去。這會,怕是已經傳遍整個江湖了。」
說著,搖搖頭道:「這番行為,我也是猜不透,她似乎是故意要讓世人皆知萬刃死於她手,可如此作為,對她有何益處?」
王航眸光似是惋惜,似是悔恨。
半響道:「她只是想給師傅一個交代。」
聽聞這話,月姐一愣,也沒了方才的氣焰,輕聲道:「你和邱峰還是快些吧,再磨蹭下去,只能見到他的屍骨了。」
——
青蛇幫地牢內。
阿碧端著銅盆,緩緩朝那氣息奄奄的身影走去。
走近了,阿碧痴痴地望著那滿身血污也掩藏不住的豐華英俊,喃喃道:「萬刃,我來看你了。」
聲音嬌媚如飽含春清的少女,引得萬刃不由得緩緩抬起了頭。
可望見的,卻是那樣一張臉。
萬刃扯了扯嘴角,再次低下了頭。
見自己被如此厭棄,阿碧怒不可竭,重重放下銅盆,一把箍住萬刃線條流暢的下巴。
恨聲道:「你當真就這般討厭我!這一年裡,我盡心盡力的服侍著你,急你所急想你所想,每日就盼望著你能多看我一眼,可你呢!」
說著,阿碧放開萬刃的下巴,猛地扣住萬刃身上的傷口。
在萬刃隱忍的痛呼聲中,掛著些許笑意道:「你呢,你眼裡就只有趙夢,日日念著她時時想著她,哪怕我為你肝腸寸斷,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似是觸及了心底藏了許久的心酸,阿碧兩行清淚刷地就滑落了臉頰。
微微揚起了頭,讓那兩行愛而不得的苦澀之淚低落在地面上,阿碧這才低下頭,繼續看向萬刃。
「毫不容易等得你和趙姑娘生了間隙,我卻被陳丁凡算計,不得不詐死。你知不知道我這一路是怎麼熬過來的,我一路不但要躲避正派們的追殺,還要提防陳丁凡那神出鬼沒的刺客,我如喪家之犬,戰戰兢兢也不敢寐,更是沒吃過一頓飽飯,又累又餓的我,歪打正著的到了綺夢樓,本想著隨便找個差事吃飽穿暖就好,哪知,我卻遇見了你。」
說著,阿碧哀怨憂愁的望著萬刃,一張臉,似是喜悅似是嘆息。
「當月姐說帶我見你的時候,我怕的要死,怕你殺了我,一度想要逃跑。可那濃烈的思念卻讓我忘記了那份驚懼,只能雀躍又惶恐的跟著月姐去見你。」
陷入回憶的阿碧手下的力道緩緩放鬆,萬刃這才得空緩了緩那鑽心的痛。
「你端坐於太師椅上,目光清冷疏離,如我初見那般。當時我就想,為了這一面,我這些日子的顛沛流離值了。可巧的是,你竟然失憶了,獨獨忘了那深愛的趙姑娘,我心中簡直狂喜,想著是不是只要我再努力一些,就能占據你的心呢。」
說著,阿碧那攥著萬刃傷口的手一路蜿蜒,輕輕覆在那跳動的胸膛上。
聽著那顆鮮紅心臟跳動的「砰砰」身,阿碧一臉的痴迷,索性將左手也覆了上去。
「砰砰砰」聲越跳越急,那頻率,好似見到自己心愛女子的緊張無措。
阿碧嘆了口氣,撤掉了自己的雙手,繼續盯著那緊實的胸膛,眸光晦澀。
「可不管我在怎麼努力,你始終對我疏離,就像是砌了一堵高高的城牆,縱使我撞得頭破血流,也撼動不得分豪。」
說完,阿碧吸了吸鼻子,似是沮喪般道:「罷了,進不去便進不去把。我想給你擦擦臉,讓你乾乾淨淨的上路。」
俯下身子,阿碧將銅盆內的毛巾擰乾後,起身行至萬刃身邊。
細細擦著那張黏滿血污的臉。
眼角、嘴角以及耳後,阿碧擦的仔仔細細,一絲污垢也不肯放過。
等那張英俊的臉頰完全展現在阿碧眼前,阿碧一雙冷漠的眸子「轟」的被點燃。
微傾著身子,阿碧湊近了萬刃那張英俊的臉頰。
紅唇微微努起,只差一點就吻上萬刃薄如刀鋒般的唇瓣。
忽地,萬刃猛地掀起眼皮,一雙如黑曜石的眼睛死死勾著阿碧。
眼裡的厭惡與警告絲毫不掩藏。
阿碧一怔,隨即便是「哈哈」大笑。
笑的肩膀也跟著抖動,一張臉也是向上揚起,看不到任何表情。
片刻後,那笑意止住。
阿碧緩緩低下頭,整張臉上的淚痕與疲倦一覽無餘。
死死盯著死到臨頭,依然桀驁的萬刃。
阿碧嘴角一勾,湊近他身邊道:「我得不到的人,別人也休想得到。」
說著,湊到萬刃面前,一字一字道:「怎樣,被自己曾經深愛過的人親手殺掉,這滋味如何?」
話已說完,阿碧猛地遠離了萬刃身邊。
端起地上的銅盆,一臉的恭順。
而此時,趙夢也自地牢門口出現。
遠遠站在地牢門口,穿過一百步的距離,我遙遙望著一臉平靜的萬刃。
只見那張原本不滿血污的臉,已經被阿碧擦洗的乾乾淨淨,露出曾經的俊俏英朗,以及如濃墨般的眸子。
此刻,那眸子就定定望著我,似是斂了千言萬語。
禁不住的,我向他步步而去。
四周靜寂無聲,連阿奴何時走出地牢我都未曾發覺。
負起雙手站在萬刃面前,我將他每一處傷口都細細打量著,不肯遺漏一分。
半響後,我開口打破了這份平靜。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話已問出,我雙手緊緊攥著,既驚慌有期待的等著他的答案。
只聽萬刃輕笑一聲,雙眼眯起,一雙如墨般的眸子似是裝滿了冬日難得的暖陽。
「趙夢,我還是想不起你,但我現在,只想抱著你。」
這算什麼回答!
我又氣又惱,一雙心事重重的眸子也氤氳起一層水霧。
蹙著眼角,我不舍的望著他,聲音輕柔哽咽道:「萬刃,該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