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揉著那硬邦邦的肚子,呂浩將左手緩緩伸進寬大的衣衫內,想要取出懷中藏著的劍。

  近了,更近了。

  待那帶著濃濃血腥味的利劍將要離開懷中時,卻見面前的男子猛地起身,嘴裡嘟囔道:「這天怎麼就黑了。」

  那迷糊的模樣,好似方才那雙亮著虎狼之眼的人不是他。

  兩大步就走到了桌子邊,將那桌上的油燈用火摺子點亮,男子這才端起油燈,走向了呂浩。

  見男子轉過身來,呂浩慌忙將已經露出的劍鞘猛地塞進了衣袖間,對著男子笑著道:「是啊,這冬日裡本就暗的早,更何況這山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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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接過那油燈,放在了手邊的小桌子上。

  待那橘黃的光亮暈染了整個屋子時,呂浩那消散的暖意已經重回了全身。

  那碗肉湯也依舊暖烘烘的擱在自己的五臟廟中。

  男子盯著那一絲湯汁都不剩的空碗,還有那跳躍著的油燈。

  微不可查的扯了下嘴角,笑著對呂浩道:「小兄弟,天色已經晚了,山路也不好走,今夜你就歇息在此,待明日天亮在繼續前行!」

  呂浩本就打著這注意,可是吃了人家的飯,這又再叨擾一晚,他可是有些不好意思。

  眼見著男子提出來,呂浩自然心中歡喜。

  但還是耐著那份欣喜,客客氣氣道:「如此,就多謝大哥了!」

  許是這幾日又是逃生又是挨餓受凍的,那晚熱乎乎的肉湯下肚後,本就困了三分。

  現在又有那橘色的光芒映在四周,三分又多了三分。

  掩嘴打了個哈欠,呂浩揉著眼角的淚痕,強撐著笑意望著男子。

  男子倒是不好意思的一笑,站起來道:「你先歇息在這間屋子,我還要修整下我的弓箭,晚些睡。」

  說完,領著呂浩進了主屋旁的一間小臥室。

  鋪好床褥後,呂浩對著男子一躬身,在男子走出房間後,緊隨其後,關好了房門。

  不多是,屋外就傳來「哐里哐當」的聲音,想來也是男子正在修整自己的弓箭。

  呂浩迷迷糊糊的想著,身子卻是陷進了鬆軟的被褥中。

  漸漸,連那「哐里哐當」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再次睜開雙眼,是被顛醒。

  呂浩晃著昏昏沉沉的腦袋,準備緩緩爬起。

  手肘剛撐地,卻是一滑,結結實實的倒在地上。

  來不及呼痛,呂浩腰上用力,猛地坐起。

  雙手則暗自用力,掙脫著手上的繩索。

  掙扎了半天,只見那手腕上已經被勒出了紅色的印子。

  可那繩索還是牢牢的捆在手腕上,分豪未松。

  這時,馬車外傳來男子的說話聲。

  「老三,我怎麼聽到馬車裡有聲響,你快去看看,可莫要讓這人逃了。」

  這男子話說完,那被叫做老三的男子邁著步子,一步一步向馬車靠近。

  聽到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呂浩重新躺回地上,裝作未醒的模樣。

  隨著車簾被挑起,一陣明亮的光芒直刺向呂浩的雙眼。

  幸好,在進入青蛇幫的這些日子裡,他早已磨鍊出驚人的意志。

  就隨那光亮明晃晃的刺他眼,他也未曾眨下眼皮。

  那老三掃了呂浩一眼,見繩索好端端的捆綁在呂浩的手腳處,厭煩的踢了呂浩一腳,便罵罵咧咧的跳下馬車。

  緊接著,呂浩便再次聽到馬車外兩人的說話聲。

  「大哥,那小子還沒醒來呢,你別多心,再說那繩子可是我親手所捆,結實著呢!」

  那老大深思一會,望了眼身後的馬車,這才道:「還是小心些為好,這可是青蛇幫排名第二的殺手,他若是醒了,我們倆加起來都不夠他砍的。」

  那老三被唬的一愣一愣,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的問道:「這麼厲害!那鏢頭是不是他的對手?」

  這個問題,男子還從未想過,「嗯」了半響,回道:「應該算是平手。」

  聽到這個回答,讓那老三本縮著的脖子徹底的躲進了棉襖中,不肯露出來一絲。

  在老三眼裡,鏢頭已經是江湖上最厲害的人了,如今聽得有人和心目中的英雄竟然能打個平手,而且這人還不是青蛇幫的第一,老三多年來堅守的信念,「滋啦」的就裂開了條縫。

  提溜著驚恐的雙眼,老三小心翼翼的問道:「大哥,這青蛇幫是什麼勢力,竟然這般厲害。」

  那老大望著自家老三的慫包樣,朝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不耐的說道:「你一天腦子裡就只有你家翠花,這青蛇幫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殺手,曾經有一傳聞,青蛇幫要三更取你命,絕不會留你到五更。」

  聽到翠花,老三那原本驚恐黝黑的老臉上,竟然泛出一絲紅暈。

  「嘿嘿」兩聲,這才羞羞答答的道:「翠花溫柔賢惠,我一日不見,猶隔五秋。」

  「是三秋!」

  老大實在無力吐槽,只能搖搖頭,把他糾正用錯的歇後語,省的日後出去鬧笑話。

  老三不以為意的搓搓凍得冰冷的雙手,笑著道:「是是是!大哥說的是,可是這鏢頭為何要去招惹不好惹的青蛇幫呢?」

  見自家老三終於開了竅,問在了點子上。

  老大也不隱瞞,環顧了四周,在確定四周無人後,這才走進老三身旁,壓低聲音道:「聽說這青蛇幫的幫主和鏢頭是世仇,所以才對與幫主交好的地之使者起了殺心,趁著他出任務之時,派出弟子埋伏在必經之路,伺機謀殺。」

  老三聽著老大輕描淡寫的述說著那場驚險的追殺,腦中卻仿佛已經看到,夜幕下,一名渾身浴血的男子,眼如刺骨的寒風,身形如矯健的獵豹,矯健而又敏捷的穿行在崎嶇的山路上。

  一邊匆匆而行,一邊回首打落射來的暗箭。

  錚錚鐵骨,以及那敏捷的身形,生生耗掉了敵方大半勢力。

  想著,老三對著那已經老舊到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馬車,目露崇敬。

  見老三如此,老大不由的再次翻了個白眼。

  提醒道:「唉,收起你那眼神,馬車內的可是拿我們當敵人,他要是醒來,第一個先砍你!」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差的落盡了呂浩的耳里。

  「鏢頭,世仇,還真是吳猛,我可要好好回回他。」

  心裡想著,呂浩的眼裡已經凝滿了殺意,仿佛暴雨來臨前的烏雲壓城。

  那幾日險些要了他命的連環追殺,呂浩早就覺得其中有蹊蹺。

  來此本是為了追查那刺殺趙夢的到底是何人,誰知,竟一路查到了吳猛這裡。

  查了幾日,就在他們又發現一位和吳猛來往密切的可疑人物時,就遭到了重重追殺。

  本以為是向他討命的人,可這幾日的逃命下,越發覺的對方不是一股簡單的勢力。

  這才喝了獵戶的肉湯,假裝被迷暈。

  「咕嚕咕嚕」

  馬車繼續向前走著,與之前的顛簸不同,呂浩現在覺得馬車平滑異常,微微搖晃間,竟然讓他有一絲疲乏。

  看來是進了城。

  想著,呂浩便閉上了雙眼,大喇喇的躺平,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聽到不遠處皆是喧譁之聲,嘈嘈雜雜,猶如鬧市。

  不自覺的,呂浩想起了萬惡樓的集市。

  萬民鎮雖然人數稀少,可卻是繁華如帝京,因著萬惡樓的關係,稀奇小玩意都精巧卻實惠的緊。

  常惹的周圍村鎮的居民羨慕不已,紛紛想入住萬惡樓。

  那是的自己還是個孤兒,被萬惡樓一位老伯收養。

  老伯甚是嚴厲,他稍有犯錯,便對他非打即罵。

  以至他小小年紀,便懂得察言觀色,時常一張笑臉迎人。

  可無人知道,那張陽光開朗的笑臉下,是一顆卑微脆弱的心。

  直到那一日,一位秀麗麗倔倔強的少女,指著他,用那雙明亮清脆的嗓音,堅定不移的選了他。

  從不被人信任認可的他,自那日之後,也有了屬於自己的神明。

  這藏在心底的心意,他從未流露,也從未對人訴說。

  誰知,今日卻是忽然情難自己,憶起了往昔。

  「怕是,今日凶多吉少!」

  呂浩喃喃出聲道。

  他時常聽老伯說,人在將要面臨巨大的危險前,會憶起今生最美好的事情。

  對他來說,最美好的事情便是那日,少女堅定不移的那雙眸子。

  忽地,那雙原本溫柔不舍的眸子忽地亮起一道絢爛的光芒。

  只見呂浩小心翼翼的摸出衣袖間藏著的薄如蟬翼的小刀片,細細的割著手腕上的繩索。

  「我還不能死!」

  念叨完,手腕上的繩索便「刷刷」的掉落在地。

  緊接著,便是腳腕上的繩索。

  等所有的捆綁消失,呂浩挑了出人生最鼎沸之處,如敏捷的獵豹般,輕輕躍出馬車外,隱入擁擠的人群中,消失了蹤影。

  而不遠處,吳猛看著空空的馬車。

  臉色黑的猶如那鍋底的灰。

  「人呢!你們給我抓的人呢!給了你最好的迷藥,六個時辰不到,你卻讓人逃了,現在他不知道藏身何處,更不知道何時會對我下手。」

  說著,吳猛望著自己信任的弟子,腸子都能悔青。

  「讓他逃脫,你們說怎麼辦?」

  見吳鏢頭滿面怒容,老大重重磕了一個響頭,朗聲道:「弟子原本立誓,若完不成這次任務,便提頭來見,可此時,那呂浩還藏身暗處,對鏢頭虎視眈眈,我和老三便決定將功贖罪,用命保護鏢頭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