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月華殿內。
木易坐在那寬敞尊貴的虎頭椅上,望著站在大廳內的常野。
「常理事,聽說這幾日李族長突染風寒臥床不起,可是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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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野眉頭緊蹙,斟酌半響道:「外間確實是這麼傳的,我安插在李族長府上的探子也是這麼回稟我的。」
聽到這回答,木易皺起的眉頭卻是絲毫未有舒展,眸光一沉道:「我剛派了浩兒去調查這西江屯兵之事,李斯就染病不起,其間種種,讓人不得不防。」
常野點了點頭,道:「族長的懷疑也不無道理,既如此,族長何不親自去看望,一來,可以試探虛實,二來,也展示出族長您的仁愛寬厚。」
撥弄了兩下手上的玉扳指,木易起身道:「也好,那常理事就隨我一同前往。」
——
李府外。
一輛華貴的車輦停在了李府外,車輦四周更是圍著二十個氣息沉穩的侍衛。
李府的僕從早已見慣了各種權貴,見此陣仗忙前來相迎。
看見木易和常野從馬車內下來,李府的下人慌忙跪伏在地,齊聲道:「小人參見族長。」
木易穿過那些跪伏在地的下人,站在李府門口的石獅子旁。
看著院門大敞,賓客如雲的李府,眸光微沉。
聽到身後常野的腳步聲,便斂了怒容,帶著往日的祥和走進了李府。
看著一步一步走進府內的木易,那些賓客慌忙找個由頭離開。
瞬間,李府內便寂靜無聲。
就在這時,李府的管家匆匆而來。
原本瘦削的臉頰上為了遮蓋某些東西,愣是擠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溝壑。
著實讓人有些倒胃口。
「小人參見族長,我家老爺有病在身不能親自相迎,還望族長恕罪。」
管家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道。
看不見那張虛假的臉,木易心情頓時舒暢不少,忙道:「無妨無妨,快起來,帶我見見李二族長。」
可管家確實不肯起身,怯懦道:「這,這」
「這什麼?族長的命令你都敢違抗?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還是」
常野眯起眼睛,那微微露出的縫隙滲出森然的寒意。
聽到這如刀般凌厲的話語,管家的頭重重的磕在了地上,顫巍巍道:「小人不敢。只是,只是老爺染了寒疾,恐傳給族長,這才這才」
到底是怕傳給木易還是這染病有假,誰知道呢?
木易看了眼抖抖索索的管家,唇角微微挑起,道:「李族長的管家真是心性純良。」
聽到這話,管家停止了顫抖,那深埋在地下的雙眼卻是骨碌碌轉著。
「可是,卻不知好歹,識不清自己的身份!」
這字字句句,落地雖輕緩,卻如驚雷般炸開在管家的身邊。
只見管家本來端正的身子抖的猶如秋風中的落葉,眼下隨時艷陽天,可他卻如深墜無底寒獄。
「小人該死,小人該死,小人這就帶族長去看望老爺。」
管家心思幾轉,忙磕頭磕的砰砰直響。
木易輕笑一聲,提步便向前走去。
「起來,帶路!」
常野走到管家面前,冷然道。
管家慌慌張張的起了身,也顧不上擦額頭上的血,趕忙奔到了木易身前,身形佝僂的帶著路。
穿過池塘,又穿過一條小徑,再穿過一處假山,這才到了一處屋子前。
屋子倒沒什麼異常處,只有那飄出的濃重的草藥味告訴旁人,裡面住著一位病人。
管家額頭上的血跡早已乾涸,管家已然不敢擦拭,只留一個血痂長在那,猶如一個銅錢大的傷口。
「族長,老爺就在裡面養病,您請!」
說完,便匆匆退了下去。
看那匆匆離去的身影,木易和常野連個餘光都不予賞賜。
畢竟,那個人會和看門狗計較呢。
忽地,屋內的人低低咳嗽著,那聲聲咳嗽低沉入肺,似是要把肺咳出來一般。
木易忙走上前,道:「李族長,聽聞你染病,我寢食難安,便不招自來,希望沒有打擾你休養。」
聽到這話,那人壓制住了咳嗽,嘶啞著嗓子道:「木族長能來看望,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談什麼打擾。不過.咳咳咳」
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咳嗽聲。
木易是來探虛實,並不是看望病人,所以便耐心的站在一旁,等屋內的人咳完。
過了一會,咳嗽聲便暗了下去,屋內的人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繼續道:「對不住了,木族長,我寒疾來的迅疾,怕傳染於你,就不請木族長進屋坐了。」
木易看了眼下人端來的藤椅,不急不緩地道:「無妨無妨,我坐在屋外就好,唉,好些日子沒見李族長了,這南江的諸多事宜沒人商量,我還是有些不習慣。」
屋內的人低低的咳嗽聲似乎斷了一瞬,隨即又繼續輕咳道:「這些時日確實辛苦木族長了,南江的種種事宜都壓在你的肩上,怕是忙的焦頭爛額吧。」
木易長長嘆了一口氣,拉長聲音道:「可不是嘛~,就這西江的各種碎事,都能裝訂成一本書了!」
屋內的人似是又喝了口水,放下茶杯道:「西江的城主王野一直以來治理有方,怎會突然出了那麼多事端。」
木易也拿起了身旁桌子上的茶杯,親抿一口,等那縈繞舌尖的香醇滑入肚中時,這才開口道:「自李響莫名暴斃後,西江的走卒商販便失了束縛,囤積貨物哄抬物價,或是出售瑕疵商品,擾的百姓苦不堪言。」
那人又咳嗽了一番,只是這次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
「也怨不得王野,他本不懂商道,一時治理無方也情有可原。不過,前幾日世子前往了西江,世子自幼聰慧,想來處理這局面也是不在話下。」
真好,把過錯全推給了浩兒,王野倒被他摘的乾乾淨淨。
木易心裡思量著,修長的手指捂得茶杯都微微顫動。
「族長!」
見木易有些失態,身旁的常野忙提醒道。
木易望了常野一眼,點了點頭後,對著屋內道:「那是自然,浩兒作為南江的繼承人,這些事情都處理不好,還怎麼勝任。」
屋內的人似乎找了個被子,舒服的靠著。
因為,沒有接話。
木易則繼續道:「不過這然兒我也是喜歡的緊,為人又圓滑,到時浩兒登上族長之位,他定能幫浩兒好好守著南江。」
屋內的人沒有沉默了一會,笑著道:「也是,到時我們兩把老骨頭就可以歇息了。」
木易也跟著笑起來,道:「到時,我們就以兄弟相稱,畢竟你跪了我一輩子,老了我們便省去這些繁文禮節。」
話剛說完,屋內的人便重重的咳嗽起來,那架勢,似有逐客之意。
木易聳了聳肩,依舊四平八穩的坐在椅子上喝著茶水。
半杯茶水下肚,屋內的人也止住了咳嗽,從窗戶上的影子來看,似乎是翻了個身,又換了一面躺著。
「那我李斯就多謝族長了,如此殊榮,可是常人尋都尋不到!」
再逗下去,怕是這條毒蛇立馬就會跳出來咬自己一口。
木易心念一轉,便換了話題,道:「近日西江地方官吏上書,指西江多地出現男丁失蹤事件,我已責令王野七日內給我答覆,不過,我思來想去,總覺著這件事充滿異常之處,這每年失蹤人口也都成百上千,無甚異常,可這次卻全是男丁,讓人費解,李族長,你怎麼看?」
屋內的男子這次卻沒了咳嗽聲,沉默了片刻,略帶一絲清朗道:「我也甚覺驚奇,可沒有絲毫證據,不敢妄言,對了,世子和然兒也在西江,族長可以令他們協助王野一起調查,這樣,既調查了真相又起了監督職責,可謂是一舉兩得。」
木易點了點頭,狀似沉思道:「這樣也好。看看,沒了李族長我這腦子就愚鈍的緊。」
說著,木易站起了身,對著屋內道:「我聽見李族長咳嗽聲已將漸弱,想來是寒疾有所緩和,不知我能都進屋探望?」
此話一出,屋內的男子道:「不可!」
木易雙眼眯緊,隨即舒展開來,輕聲道:「為何?」
屋內的男子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道:「我已臥病多日,屋內污穢不堪,恐污了木族長,請稍後,我穿了外衣這就出屋相見。」
木易似是有些為難,畢竟李斯身患寒疾,本就不宜外出吹風,可雖是為難,那嘴角眉眼卻是微微上揚。
拈起桌上一顆聖女果,木易放進了嘴裡。
「喀嚓」上下牙猛地緊咬,那鮮紅的聖女果便在木易的嘴裡汁水四濺。
身旁的常野看著木易嘴裡猩紅一片,不由得吸了口冷氣。
這李斯是毒蛇,那這木易就是鷹。
天生相剋。
不過,若是這蛇再聰慧狡詐幾分,這結局可真不好說。
「吱呀」一聲,那扇門打開了。
微敞的門內走出了一名男子,男子身形瘦削,面色蒼白,無力的倚在門旁,微笑著望著木易。
那面容身形顯然就是李斯。
木易滿意一笑,慌忙走了過去,滿臉關心道:「李族長,你怎麼出來了,你寒疾未愈不可見風,快回去。」
說著,忙把李斯推進了門內。
看著那門又再次合上,木易笑道:「這幾日我是在煩悶,便找李族長來閒談,叨擾了這麼久,是我的不是,眼下,我也該回府了,你好生休養。」
說完,木易便帶著常野向著府外走去。
可就在兩人轉身離去後,屋內的男子挺直了腰身,黑暗中的那張雙唇,劃開了詭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