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一到下午後霧氣就開始變重。
棠梨坐在車裡，看著手指上的花環戒指，還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傅則諶坐在駕駛座位置，偏頭看她一眼，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伸手握住她的手，
「現在想反悔可不行。」
他臉上掛著點散漫的笑意，黑眸卻十分認真，「菩薩可都聽見了。」
棠梨抿唇，目光望著他，搖了搖頭，「沒有。」她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傅則諶低眸凝視著她，喉結滾了下，「嗯，戶口本帶了嗎？」
棠梨微怔，搖了下頭，「在學校宿舍。」
傅則諶挑了下眉，發動車輛，「回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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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看著他英挺的側臉，眨了下眼睛，有些遲疑，「現在嗎？」
傅則諶看她一眼，神色淡淡，「嗯。」
棠梨表情有些茫然，低頭看著手上的花環戒指，「這麼急嗎？」
傅則諶單手打著方向盤，外面的霧氣濃重，路況不太清楚，他目光專注的望著前面的路，另一隻手握著棠梨的手，拇指摩挲著她的腕骨，語調漫不經心的，
「拐人回家不就得越快越好，萬一一出這山，沒了菩薩顯靈，你馬上就後悔了呢。」
棠梨看著他的側臉，心跳快了快，唇角微抿，似乎是想到什麼，「嗯，那快點，民政局好像五點半下班。」
傅則諶微怔，側頭視線落在她臉上，眼睛跟她對視。
棠梨眸光清亮，表情認真，
「現在是下午一點半，從這裡到學校估計要兩個小時，從學校到民政局也要一個半小時，如果我們去的時候不用排隊的話，應該今天就能領完證。」
她神色定定，一字一句說的清晰。
傅則諶看著她，眼底眸色微深，握著她手腕的手緊了緊，「嗯。」
他喉結滾了下，鬆開手，車子駛出重重山霧，飛快往山下開。
棠梨掌心微微扣緊，一手摸著胸口的玉面佛，目光往身後倒退的寺廟看過去。
菩薩呀菩薩，如果你真的那麼靈，那就讓我們在一起久一點吧。
——
傅則諶車開的很快，一路上還闖了幾個紅燈。
原本到學校將近兩個多小時的路程他只花了一個小時。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
傅則諶打開車門，偏頭看向她眸光深濃，
「出山了，有清醒過來嗎？」
棠梨抿唇，眼神跟他對視，伸手把套在手指上的紫色花環戒指給他看，「被套牢了，清醒不了。」
傅則諶盯著她看了兩秒，從胸腔里發出一聲悶笑，抬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髮，「快上去拿戶口本。」
棠梨嗯了聲，推開車門，快步往宿舍樓小跑過去。
到宿舍的時候許昭昭、林西月、韓熙棉他們幾個都在，正團團圍著好像在看什麼視頻，棠梨推門進屋，直奔自己床位過去，打開櫃門鎖，開始翻找東西。
她記得之前回國的時候把戶口本放在了裡面。
「梨梨？你幹什麼呢？」
「梨梨，你這兩天去哪兒了？」
「梨梨，昨天輔導員找你幹什麼啊？」
許昭昭他們的聲音圍在身後，棠梨一句話也沒聽進去，柜子里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衣服和包包都掉出來。
許昭昭和林西月對視一眼，發現點不對勁。
「找到了。」
紅色的戶口本從衣櫃裡掉出來。
「什麼啊？」許昭昭奇怪的看著她。
林西月也蹙眉看向她，韓熙棉站在一旁一臉迷惑。
棠梨臉上泛著點粉紅，眼裡一片亮晶晶的，只笑著推開許昭昭，「我現在有點急事，晚上回來再說。」
她說完，連衣櫃門也忘了關，直接小跑著又離開。
電梯打開，棠梨深呼吸一口氣進門。
這個時間點宿舍樓沒什麼人，電梯裡也只有她一個人，密閉的空間安靜，棠梨看著鏡子對面反射出來的自己身影，因為上一路小跑著上來的，她臉頰微微泛著點粉，額頭上也沾了一層細密的汗，烏黑長髮微微有些亂，但上眸子卻是從未有過的亮，比任何時候都要生動，都要像是一個活人。
她低眸看著手中的戶口本，手指動了動，翻開硬殼面，裡面只有薄薄的一頁紙。
被棠家趕走後，這些年，都只有她一個人。
所以現在……她是馬上要能跟傅則諶在一個戶口本上了嗎？
「叮咚——」一聲響，電梯門打開。
棠梨邁步出去，傅則諶正子車旁邊等著她，看見她過來屯額起身往她這邊走過來。
棠梨抬眸看他，臉微微有些紅，「你怎麼下車了？」
傅則諶看她一眼，抬手幫她撩開兩邊濡濕的髮絲，淡淡開口，「跑著這麼急做什麼？」
棠梨微微喘著氣兒，把手中的戶口本遞給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們快點去吧，還有三個小時就關門了。」
傅則諶眸色微深，低眸盯著她看了會兒，喉結滾了下，「嗯。」
車子從校園駛離，到民政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快四點。
棠梨和傅則諶停好車，一進大廳立刻有迎面的暖氣撲過來，大廳裡面不少人，前面好幾對情侶都在排隊，也有拍完照出來的，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
傅則諶側眸看她一眼，扣緊她的手掌，「看來沒遲到。」
棠梨嗯了聲，臉頰微熱，看著前面剛剛拍完照出來的年輕夫妻有些忽然有些緊張，往旁邊的鏡子看了眼。
傅則諶發現她的異樣，轉眸看著她，」怎麼了？」
棠梨臉上表情難得的遊戲慌張，被他扣著的手掌心也泛起點點汗水，「傅則諶，怎麼辦，我穿的是白色的衣服。」
傅則諶看著她，微怔了一下，低眸看了眼她身上的茶白色旗袍，「有什麼問題嗎？」
棠梨捏了下他的掌心，神色嚴肅，「當然，拍結婚照誰穿白色旗袍，你沒看見人家都是穿的紅色的嗎？」
棠梨蹙眉，難得的表情有些慌亂，「要不我們改天再來吧，我得換一件衣服。」她說著起身下走。
傅則諶眸色微深，拉住她的手腕，將人拉回來。
棠梨是真的緊張了，拉著他的手，「要不我去外面看看有沒有什麼店賣衣服，我重新買一件？」
傅則諶低眸看著她，有些失笑，他重新將人拉進懷裡，牽著棠梨走前面的排隊長椅邊坐下，
「棠梨，你是不是有點太緊張了？」
他視線盯著她，神情溫和安撫，手掌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
棠梨神色很嚴肅，「不是，結婚照肯定要穿紅衣服的，穿白的，不吉利。」她眉頭蹙得很緊，表情一點也不像開玩笑。
傅則諶盯著她，眸色微深，看了她一會兒，輕輕笑出聲，「好，我知道了。」
他說完，起身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兩分鐘後他轉身回到長椅這邊。
棠梨抬眸看著他，「你是讓人送衣服過來了嗎？還有一個小時，來得及嗎？」
民政局的位置有點偏僻，從任何地方過來估計都有點遠。
傅則諶沒說話，只視線落在她臉上，靜靜地注視著她。
棠梨以為他沒聽見，抬手走他跟前晃了下，「傅則諶，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如果你讓…」
傅則諶視線凝視著她，忽地笑了一下，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聲音很輕的開口，
「棠梨，你是真的很想跟我白頭偕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