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白藕似的纖細手臂

    葉問天后面沒有再出來,只差了茶莊的工作人員把一盒包好的茶葉送了過來。

    傅則諶拿到茶就帶著棠梨離開。

    到外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天幕零星亮著幾顆星星,車子開在路上很安靜,狹小的車廂里沒人開口。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等你讀

    棠梨看著窗外,兩側的樹不停的往後退,她注意到不是回傅則諶別墅的路,愣了下,轉頭看他:「不回你那邊嗎?」

    傅則諶手把著方向盤,平視前方,嗯了一聲,沒說什麼。

    棠梨也沒繼續問,左右傅則諶也不可能把她吃了。

    只不過等車停在傅家老宅的時候,棠梨坐不住了,「小叔叔?」

    「下車吧。」

    傅則諶拿著茶葉,靠在車門上勾了下唇,眸子裡沒什麼情緒,看著棠梨挑了下眉梢,「來都來了,見見家長吧。」

    棠梨愣住,臉上有些猶豫。

    去茶莊的時候她就隱約猜到茶葉是帶給誰的。

    她小時候跟在傅老太太名下學過一段時間的崑曲,也知道傅老太太愛這口。

    但她沒想到會在這樣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再次見到傅奶奶。

    下車的動作都有些緩慢,一直到站在大門口,棠梨都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沒多久,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就來開門了。

    「九爺回來了。」

    「張叔,奶奶睡了嗎?」傅則諶把手裡的茶葉遞上去,淡淡開口。

    「還沒有呢,聽到小少爺你要回來,一直等著呢。」張叔在傅家做管家很多年,一看見棠梨就一眼認出人來,也朝著她溫和的笑笑,

    「棠小姐也來了。」

    棠梨微怔,眼眶微微澀了下,「張爺爺。」

    張叔笑笑,「老太太看見您肯定開心。」

    棠梨攥著衣擺沒說話。

    傅則諶臂間搭著外套,襯衫領口歪斜著,露一截凌厲性感的鎖骨,眼尾微揚,側眸看她,挑眉輕笑,

    「走吧,小洛神。」

    小洛神,已經好多年沒有人這樣叫過她了。

    棠梨臉微熱了一下,低眸抿唇,抬腳跟了上去。

    客廳很安靜,棠梨一進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頭髮花白的老人。

    傅老夫人穿著一身唐裝,花白的頭髮用一根簪子固定在腦後,眼角有歲月留下的痕跡,笑容慈祥的看著他們。

    傅老夫人注意到棠梨,笑容愣了下,隨後擰眉,一眼認出人來,「梨梨!」

    棠梨愣了下,忍住澀苦,彎起眉眼,走到老太太跟前蹲下,

    「傅奶奶,是我。」

    「梨梨……真的是你。」

    傅老太太放下茶杯,表情有些激動,眼裡的歡喜掩蓋不住,抓著她的手:「梨梨,你這些年去哪裡了?當初那事發生的突然,你……」

    她嘆了一口氣,話到嘴邊又止住,不想戳棠梨的傷心處,只心疼的摸摸她的臉,

    「我們梨梨真長大了,出落的真好看。」

    棠梨抿唇,把臉往傅老太太掌心埋了埋,朝著她笑,「奶奶也好看,一點也沒老。」

    傅老太太忍俊不禁,又心疼又開心,點點她額頭,「你這張小嘴還是跟當年一樣一樣。」

    

    傅則諶在旁邊站著,斜斜靠著壁爐邊,用手給老太太剝著核桃,沒怎麼往她們那處看。

    「今晚就在這兒住。」傅老太太握著棠梨的手不放,朝著管家抬抬下巴,「去把二樓梨梨小時候住的房間收拾出來。」

    張叔誒了一聲,轉身上樓。

    「別蹲著,起來坐,坐這兒。」傅老太太拉著棠梨做邊上。

    旁邊傅則諶一敲核桃,發出聲響。

    傅老太太這才把視線放到他身上,哼了一聲:「梨梨你找回來的?」

    傅則諶倚著壁爐,神色閒閒,將剝好的核桃盤子遞過去給老太太,看了眼一邊的棠梨,眉梢微揚,淡淡開口:「不是,人小洛神自個兒飛到我身邊的。」

    這話說得隱約有幾分調笑的繾綣。

    棠梨一怔,心口微跳,莫名覺得耳熱。

    傅老太太了解自己孫子的性子,撇撇嘴,瞪他一眼,「滾你自個兒房間去,沒個正形。」

    她拉著棠梨走到一邊:「過來梨梨,跟奶奶說說,這些年怎麼過得……」

    這一晚棠梨是在傅家老宅睡下了,傅則諶也沒走。

    哪怕很多年沒見,傅老夫人對棠梨的喜歡也沒有半分減少,兩個人聊到很晚,傅老夫人問了棠梨這些年的境況,過得怎麼樣,還有最近住在哪裡等等,事無巨細問了個遍。

    最後的話題,以老夫人累了作為結束,叮囑了棠梨幾句,就各自回放休息了。

    傅則諶很少在老宅過夜,這次回來睡眠意外的不錯,也沒做噩夢。

    次日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差不多九點了。

    黑色窗簾拉的嚴實,外面的光有一絲泄進來。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前,手剛碰到窗簾,忽然一陣婉轉咿呀的崑曲聲從樓下傳來。

    「裊晴絲吹來閒庭院

    搖漾春如線。

    停半晌整花鈿

    沒揣菱花偷人半面

    迤逗的彩雲偏。

    我步香閨怎便把全身現。」

    唱腔婉轉如驚鴻,又似流水潺潺入心間。

    傅則諶掌心微頓,原本準備拉上的窗簾掀開一處縫隙,絲絲縷縷的光落下來,攏過冷白修長的手指。

    陽光斜下,穿過鬱鬱蔥蔥的樹葉,落到樹下人的身上。

    女孩一襲淺綠色水袖長袍,身段娉婷,烏黑長髮挽在腦後,白藕似的纖細手臂堪堪一截從綴著深綠色的梅花的水袖中露出,白皙手指展著摺扇,水袖遮擋下清凌凌的眸半遮半掩。

    殷紅的眼妝勾勒在眼尾,黛眉上揚,如畫眉目宛如勾著刺的姣姣山茶花。

    唱腔婉轉,

    她身姿如隱在山水畫中的山鬼一般,水袖舞動間,一抬眸一回首,儘是艷色瞭然。

    傅則諶站在窗口位置,身形未動,陽光籠罩全身。

    直至一折崑曲結束。

    窗外樹影搖曳,「沙沙」的聲落,

    棠梨撩開水袖,露出清麗艷色的臉龐,朝著傅老太太露出一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