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傅太太,我會為你,長命百歲。」

    棠梨趴在傅則諶病床前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有之前在巴黎的時候一些事,還有回國之後,那些沒見到傅則諶的時間裡,棠梨都在想什麼做什麼。

    傅則諶這這昏迷就昏迷了大半個月。

    棠梨每天都會到他病房,一天裡大部分時間都是坐在傅則諶的病床邊陪著他,有時候是不停說著每天發生的事,有時候是一言不發的盯著傅則諶的臉,誰來勸都沒用。

    但因為肚子裡的孩子,她也還算清醒,沒有不顧著自己的身體,三餐作息也正常。 ❇✷❄

    久而久之,在確定棠梨會照顧好自己後,其他人也隨她去了。

    傅央雪提著飯盒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棠梨握著傅則諶的手放在臉上,漂亮的眼睛很亮,不知道剛剛跟他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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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央雪目光落在床上的傅則諶身上,眼眶紅紅的,難受得厲害。

    她忍下眼淚,把飯盒放在床頭柜上,把裡面吃的拿出來,站在棠梨身邊開口:「過來吃點東西吧,醫生說你現在懷著孕,一定要注意飲食。」

    棠梨嗯了一聲,依依不捨放開傅則諶的手,端起傅央雪遞過來的瘦肉粥,抬眸看著她:「謝謝你。」

    傅央雪沒說什麼,目光落在窗外。

    今天天氣不錯,挪威好久沒看見太陽了,幾縷陽光從窗戶外照進來,在地板上落了一地光暈。

    外面的屋檐上滴著水,厚實的雪慢慢滑開。

    棠梨安靜的吃著東西,偶爾會聽見勺子和碗碰撞的聲音。

    傅央雪看她吃得差不多了,又把飯盒收了起來,繼續道:「我帶你出去曬曬太陽?」

    棠梨看了眼外面的陽光,點點頭沒有拒絕。

    算算時間,棠梨從進醫院到現在,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從自己的病房到傅則諶的病房,來挪威太久,這還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挪威的陽光。

    傅央雪找醫生要了把輪椅,棠梨坐在上面,傅央雪推著輪椅到醫院外面。

    陽光撒在棠梨身上,她不適的閉了下眼睛,身上暖洋洋的,耳邊能聽見小鳥叫的聲音,醫院草坪里的積雪已經全部化乾淨,綠茵一片,偶爾還能聽見小孩子嬉笑打鬧的聲音。

    棠梨抬手,看著掌心被太陽曬著的地方,手指握了握,像是要抓住什麼。

    「你是不是重男輕女!你說是不是!」

    棠梨正出神,突然聽到這麼一句像是抱怨的話,微愣了下,下意識往發出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在異國他鄉遇見國人,是很幸運的一件事,棠梨轉身,就看見不遠處的一對中國夫妻。

    妻子坐在輪椅上,大肚子看起來差不多七八個月的樣子,身上穿著粉色的孕婦裝,叉著腰瞪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一臉無奈,點了點女人的頭,嘴角帶著的笑特別寵溺:「又看什麼亂七八糟的了?」

    「什麼亂七八糟!你沒聽過都是現實的表現嗎?」

    女人不服氣,鼓著臉瞪男人。

    「好好好,」男人認輸,「那你說,里說什麼了?」

    「里說了,有的人表面看不出來,妻子懷孕的時候也會對她很好很好,但是發現生出來的是女兒後,態度瞬間就變了!」

    「你是不是不想要女兒!」

    「我什麼時候說過?」男人扶額,有些頭疼的看著自己的妻子。

    「你沒說,但是你表現出來了!」

    「?」

    妻子掰著手指頭,有理有據:「不然你為什麼一天天的,總喜歡買酸的給我?」

    「孕婦不都是喜歡吃酸的!」

    「我想吃辣的!」

    「你也沒跟我說啊!」

    「你也沒問我!」

    「我……」男人一梗,對上妻子氣鼓鼓的臉,眼裡無奈又寵溺,「好好好,我的錯,你說你想吃什麼?」

    「我想吃辣椒炒肉!」

    「好。」

    女人終於滿意了,臉上綻開笑容,伸出手遞給男人:「我要抱抱!」

    「你呀,等女兒出來了,就讓她看看,她媽媽多小孩子。」

    「那不也是你慣的!」

    男人把女人抱進懷裡,臉上的神情溫柔,好像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棠梨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盪開一抹笑,低眸撫摸上自己的肚子,那裡已經顯出了懷孕的徵兆,微微鼓起。

    傅則諶,你什麼時候醒過來,你再不醒,我到時候跟女兒告你的狀了。

    傅央雪低眸看著棠梨的肚子,眼裡有些新奇,醫生說她嫂子肚子裡很有可能是龍鳳胎,真是奇怪,這么小的身軀和地方怎麼能裝得下兩個孩子。

    她蹙著眉正天馬行空想著事情,就聽見耳邊響起一道溫潤的男聲。

    「梨梨。」

    傅央雪回神,看著面前氣質溫潤,丰神俊朗的陸錦淵,警惕心瞬間就上來了。

    這個男人也真是離譜,明知道嫂子已經嫁給她哥,還懷了她哥的孩子,還三天兩頭的往這兒跑。

    不安好心!

    別以為傅則諶現在還沒醒,他就能做點什麼。

    有她在,沒門。

    傅央雪站在棠梨身後盯著人,眼神是毫不掩飾地防備。

    陸錦淵沒在意,淡淡的看了一眼她,隨後低眸看棠梨,眼神溫柔:「這兩天怎麼樣了?孩子有沒有鬧你?」

    棠梨彎眸,「沒有,他很乖。」

    可能孩子也知道棠梨心情不好,過得不容易,所以格外安分,除了偶爾棠梨沒胃口之外,大部分情況下都沒什麼不舒服的。

    棠梨淡淡笑了下,問道:「哥哥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嗯,」陸錦淵看了傅央雪一眼,「我有點事要跟梨梨說,能不能麻煩你先迴避一下!」

    「那不行!」傅央雪叉腰,她也是喜歡傅則諶過來的,陸錦淵那個眼神,她一看就知道有貓膩。

    現在傅則諶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萬一陸錦淵來撬牆角,傅則諶哭都沒地方哭去。

    傅央雪瞬間覺得自己肩上的使命感重了起來,站在棠梨面前:「那不行,嫂子是我帶出來的,我要一個人回去,我哥哥知道了會說我的!」

    「雖然我哥哥昏迷了!但是就算他醒不過來,嫂子也能是我哥哥的妻子!」

    陸錦淵微怔,棠梨聽出了傅央雪這話什麼意思,淡淡笑了下,抬頭看她:「也沒關係,就說一會兒話,你先回去,算算時間醫生也要去檢查你哥情況了,你去看看。」

    傅央雪撇撇嘴,蹙眉看了棠梨一眼:「好吧好吧。」

    

    她走了沒兩步,突然轉頭,瞪了眼陸錦淵,才不情不願離開。

    ——

    陸錦淵推著棠梨的輪椅,帶著她在院子裡散步,表情溫和,他抬頭看了眼天空,感慨了一聲:「好久都沒看見挪威有這麼好的天氣了。」

    「是嗎?」棠梨笑了下,沒說什麼。

    陸錦淵嗯了一聲,走在草坪上,最後停在側面的地方,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陸錦淵突然出聲:「梨梨,對不起。」

    棠梨微怔,手指蜷縮了下,纖細卷翹的黑睫在眼底落下一片陰影。

    棠梨勾唇,臉上沒什麼笑意。

    陸錦淵繼續開口:「當年的事,從唐人街把你帶走,確實是有所預謀。」

    即便棠梨知道,可是親耳聽見陸錦淵說出來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心裡一顫。

    過了會兒,棠梨才開口:「為什麼?」

    陸錦淵抿唇,目光看向遠處,淡淡說著自己和張霖的過去。

    陸錦淵是孤兒,從有記憶開始他就不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誰,從小就跟著人在貧民窟里和乞丐為生,在那種地方,為了半個饅頭,他們也可以掙得頭破血流。

    他年紀小,爭不過其他人,嘗嘗因為吃不飽餓得面黃肌瘦。

    那天他遇見一個好心人,隨手給了他半塊麵包,那個時候陸錦淵餓了好幾天了,麵包對於那時的他來說無異於山珍海味。

    但是這一幕被其他乞丐看見了,要來跟陸錦淵搶,陸錦淵不願意,就被好幾個乞丐堵在牆角暴揍。

    在他奄奄一息的時候,是張霖出現把他帶走。

    張霖給了他可以居住擋雨的房間,讓他可以正常吃飯填飽肚子,還送他去學校,教了他很多東西。

    在陸錦淵心裡,是真真正正的把張霖當親生父親一般,所以張霖讓陸錦淵去找棠梨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跟張霖相處的這麼多年,陸錦淵也早就漸漸知道了一些事。

    比如他知道張霖有一個愛到深處卻無法相處的人,比如他有一個在國內的妹妹叫棠梨,比如張霖背負了太多東西,對於活下去的動力,僅僅是因為還沒報仇。

    陸錦淵低眸,看著棠梨冷淡的臉色,笑了笑繼續開口:「去唐人街接你回來,包括在巴黎那段時間,你的大部分情況,父親都知道的,也是他囑咐的。」

    陸錦淵還記得,剛接到棠梨的時候,她可憐兮兮,瘦瘦小小的,眼裡的警惕和目前的狼狽模樣,簡直和當年的他如出一轍。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同理心還是別的什麼,陸錦淵從一開始的,只是為了聽張霖的吩咐,到後面,他是真的把棠梨放在心上疼愛。

    「梨梨,這句話本不該由我來說,但我還是想告訴你,父親是愛你的,如果可以,哥哥希望你能原諒他。」

    棠梨沒說話,陸錦淵也沒再繼續開口,靜靜的站在她身後。

    太陽的光漸漸變成暖黃色,棠梨回到傅則諶的病房,去洗手間捏了塊帕子,仔仔細細給傅則諶擦著臉和手。

    她看著傅則諶的眼神帶著點笑意,語氣溫柔,烏黑的瞳孔里倒影著他的身影,棠梨彎眸,淡淡開口:「傅則諶,下午的時候寶寶踢了我一下,你說他是不是在跟我打招呼。」

    棠梨低眸,握著傅則諶的手。

    他的手指骨節分明,泛著冷白的光,手腕上的黑色珠串環繞在腕骨上,更顯出幾分禁慾。

    棠梨手指摩挲著那些珠串,另一隻手摸上脖子上的玉面佛子吊墜,喃喃出聲:「傅則諶,你什麼時候醒過來啊,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棠梨把他的手放在臉側,然後枕著他的手掌蹭了蹭,趴在床上沒什麼力道的威脅:「你要再不醒,我就不跟你一個房間睡了。」

    「以後也讓寶寶對你凶一點。」

    棠梨說著說著也不自覺閉上眼睛,聲音漸漸小了很多,直到後面聽不見,傳來淺淺的呼吸聲。

    懷孕後就是很嗜睡,好像總是無時無刻就能睡著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棠梨在睡夢中感覺有人在摸自己的臉,隨手撫了撫,卻觸手一片微涼的冷檀木佛珠。

    棠梨微怔,心口狠狠一跳,立刻睜開眼睛,視線跌進一雙深黑眸子裡。

    「傅則諶!」

    棠梨幾乎是立刻起身,顫抖著手馬上按鈴叫醫生。

    很快醫生就來給傅則諶檢查,棠梨一直提著心,直到醫生說人已經沒事了,才真正放下心。

    醫生說了注意事項後就離開了,棠梨坐在床前,看著傅則諶握著他的手蹭了蹭,聲音還有些顫抖,「你終於醒了。」

    傅則諶嗯了一聲,漆黑的眸子盯著棠梨,喉結微滾,淡淡道:「再不醒過來,我怕傅太太的眼淚和睡覺流的口水會把我的病房都淹了。」

    棠梨一怔,臉瞬間微紅,看著他帶著笑意的眼睛,心裡也終於落下石頭,

    「睜開眼睛就說瞎話,你幼不幼稚啊。」

    她頓了下,隨後彎眸,眼睛亮亮的看著傅則諶,聲音很輕,但一字一句清晰,「都要當爸爸的人了,能不能成熟點。」

    傅則諶勾唇,「我知道。」

    棠梨微怔,「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傅則諶沒說話,眼神落到棠梨肚子上,那裡微微鼓起一個弧度,無一不在告訴他,那是屬於他和棠梨的孩子。

    他雖然在昏迷,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意識。

    他能聽見棠梨在他耳邊說的很多事情,也能感到棠梨提起孩子的時候,聲音裡帶著溫柔。

    他看著棠梨的眼睛,深黑的瞳孔里纏著情愫:「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有個小姑娘哭哭啼啼的,還趴在我身上哭,眼淚鼻涕都往我身上蹭。」

    棠梨愣了下,巴掌大的臉上浮起一抹紅暈,眼神有些躲閃,她確實哭過,但那個時候傅則諶昏迷,棠梨根本沒想那麼多。

    看著她這樣,傅則諶眼底多了幾分笑意,慢悠悠開口:「我都一大把年紀了,可不能讓小姑娘傷心,所以我醒過來了。」

    棠梨彎眸,視線對上他深黑的眸子,她抓著傅則諶的手,目光定定看著他:「那你要記住了,以後都不能讓我傷心了。」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

    她頓了下,眸色微深,「傅則諶,你比人和事都要重要。」

    傅則諶看著她,沉默兩秒,大掌反握住她的手掌,

    「好。」

    「傅太太,我會為你,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