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翁看著自顧自坐下的少年。
他活了近百萬年,域神的直覺,無數次救過他的命。眼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星神小輩,給他一種說不清的違和感。
太鎮定了。
一個星神境的小傢伙,在一位域神面前自斟自飲,還敢給他倒酒。這份鎮定,本身就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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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斌。
這個名字在他的腦海之中一閃。
白翁端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裡聽過。
記憶深處,天水星,白骨道……似乎有一個沉默寡言的穿越者,也叫這個名字。不過那人,應當早就死了。
「應當是同名罷了。」
他的神識掃過酒液體,確定無毒後。
酒液入喉,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好酒!
酒中竟蘊含著一絲精純的氣血之力,入腹即化,四肢百骸暖融融的,連神力都活躍了一分。
「如何?」少年笑問。
「不錯。」白翁放下酒杯,淡淡道,「小兄弟這釀酒的手藝,開一間酒坊都夠了。」
他嘴上隨意,神識卻悄然在少年身上掃了三個來回。
星神境後期,根基紮實,神力渾厚無比。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越是看不出異常,白翁越是不敢掉以輕心。
「小兄弟師承何處?」白翁狀似隨意地問道,「年紀輕輕便有這份修為,可不是尋常人家能教出來的。」
「散修一個,哪有什麼師承。」少年嘆了口氣,「早年得了些機緣,僥倖入了星神境,後來在神國學院掛了個名,混口飯吃。修煉上的事沒人指點,只好鑽研些釀酒、打聽消息的旁門左道,換點資源。」
白翁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
與此同時,修羅星。
趙黎本尊盤坐山巔,意識早已沉入識海。
衍天珠內,復刻出蘭女坊的雅間,復刻出白翁與他對坐的一幕。
「推衍。」
衍天珠內,第一戰開始。
韓斌模樣的分身突然暴起,四十八尊分身憑空出現,定身、晶縛、空間禁錮、驚魂刺,所有神通在一瞬間傾瀉而出。
然而。
白翁的身上,驟然爆發出一層灰白色的骨甲。那骨甲看似單薄,所有神通落在上面,竟如泥牛入海。
下一瞬,白骨道人只是抬了抬手。
億萬根白骨長矛自虛空刺出,四十九尊分身,頃刻間被釘成了篩子。
推衍結束。
「第二次。」
這一次,趙黎出動了三百尊分身,硬剛。
結果更慘。白骨道人周身張開一片灰白的領域,領域之內,萬骨朝拜。三百尊分身沖入領域,如同冰雪入沸湯,連十息都沒撐過。
第三次、第四次、第十次……
「域神,終究是域神。」趙黎睜開眼,搖了搖頭。
這老骨頭的實力,比龐萊只強不弱。偷襲也好,硬剛也罷,現在的他,還遠不是其對手。
「不過……」
趙黎嘴角微微勾起。
打不過,不代表不能做點別的。
眼前的白翁,很可能就是當年在天水星上的白骨道人的本體。
……
蘭女坊,雅間。
酒過三巡。
白翁的話漸漸多了起來,說些雲遊見聞,滴水不漏。少年韓斌只是笑,聽得多,說得少。
誰也沒注意到,一縷無形的神識,早已將整座雅間籠罩。
修羅星上,趙黎本尊的識海內,天機道鎖輕輕一震。
一道首尾相連的鎖鏈虛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又無聲無息地沒入虛空。
天機道鎖的道鎖印記。
成了!
白翁的神魂之上,多了一道任何人都看不見的印記。從今往後,只要這老骨頭出現在他神識感知的萬倍之內,便無所遁形。
更重要的是。
這道印記,是橋。
日後,他的詛咒,可以循著這座橋,直接降臨到白骨道人的頭上。天機遮掩也好,洞府大陣也罷,在這道印記面前,形同虛設。
如果當初魏笑天掌握詛咒神通,此刻的他恐怕已經隕落了。
這天機道鎖與詛咒神通,簡直就是絕配!
「前輩。」韓斌放下酒杯,忽然開口,「晚輩斗膽,問一句不該問的。」
「哦?」白翁眼皮一抬。
「前輩這些天,逢人便聊,出手闊綽。」少年笑了笑,「是在打聽什麼人吧?」
雅間內的空氣,驟然一靜。
白翁臉上的和煦笑意未變,眼底卻閃過一絲寒芒。他盯著少年看了足足一息,才緩緩道:「小兄弟,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域神的威壓,若有似無地瀰漫開來。
尋常星神,在這股威壓下早已跪了。
少年卻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神色如常:「前輩別緊張。晚輩在青霄大陸混跡多年,三教九流都熟,消息還算靈通。」
「前輩要找什麼人,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白翁眯起眼睛:「你幫我?」
「對。」
「為何?」
「錢。」少年答得乾脆利落,「晚輩最近手頭緊,想掙點法則神晶花花。前輩放心,我的消息,從不免費。」
白翁一怔。
隨即,他笑了。
戒心,竟在這一刻悄然鬆了幾分。
他最怕的,是對方一無所求、別有所圖。既然圖的是神晶,那便好辦了。
能用神晶解決的事,都不叫事。
「小兄弟倒是痛快。」白翁撫須笑道,「不過老夫要打聽的事,急不得。以後再說吧。」
「成。」少年也不糾纏,翻手取出一枚傳訊玉簡,推到桌上,「前輩什麼時候想找了,隨時喚我。」
白翁略一沉吟,也取出一枚玉簡。
兩人交換了玉簡。
……
坊外,夜色如墨。
少年走出蘭女坊,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修羅星上,趙黎本尊緩緩睜眼。
「印記已成。」
「白骨道人,你的命,先寄存在你身上。」
他閉上眼,意識再次沉入衍天珠,繼續推衍白櫞子的種植之法。
而在蘭女坊的雅間裡,白翁把玩著那枚玉簡,眉頭微皺。
「韓斌……」
他又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最終,他搖了搖頭,將玉簡收入懷中。
一個想掙神晶的小輩而已。
不足為慮。
謹慎起見,他並沒有直接朝韓斌打聽林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