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陽光被白楊樹葉篩成細碎的金屑,灑在柏油路上。
啟明基地的林蔭道上,柯祥手裡提著三份打包盒,慢悠悠地走著。
姜窈背著手跟在他旁邊,腳步輕快得像只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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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男少女的心性總是恢復得很快。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只要彼此還在,就沒什麼過不去的坎。
拜那碗折耳根所賜,柯祥現在全身都帶著股獨特的植物清香。
姜窈嫌棄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但沒過兩秒,又不知不覺地貼了回來。
「小祥。」
姜窈歪著頭,看著自己懷裡的向日葵。
「怎麼了?」
柯祥側過頭。
「那個……『暴食者』,真的會來嗎?」
她的嗓子有些發緊。
哪怕在戰場上敢對著鑽石級凶獸揮拳。
可一想到有人在陰暗處盯著柯祥。
姜窈的心就揪成了一團。
「來啊,肯定來。」
柯祥回答得漫不經心,還吹了個口哨。
「他要是不來,我這一身本事找誰練去?」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姜窈。
少年挺拔的背影擋住了刺眼的陽光,給姜窈投下一片陰涼。
「窈窈,你記住了。」
「我是天才。」
「天才的劇本里,總得有那麼一兩個不知死活的反派,自己跑過來當墊腳石。」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他敢伸爪子,我就敢把他的爪子剁下來,紅燒了給你補身子。」
姜窈看著他那副臭屁的樣子。
沒忍住。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誰要吃紅燒爪子啊!噁心死了!」
姜窈嬌嗔一聲,抬手就是一記粉拳捶在柯祥的胸口。
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是撒嬌。
「哎喲——」
柯祥捂著胸口,身子誇張地向後一仰。
「不行了,要死了……」
「那我就再來一拳!」
姜窈被他逗得滿臉通紅,又氣又笑,追著就要打。
午休時分。
學員們剛結束上午的特訓,三三兩兩地往回走。
不少人的腳步都慢了下來,看著林蔭道上打鬧的這一對。
女生穿著簡單的深色運動裝,短髮利落。
沒有任何粉黛修飾,也沒有刻意展露身材。
但那種充滿活力的美,比任何精心雕琢的妝容都要耀眼。
她就像一株迎著太陽肆意生長的向日葵,渾身散發著蓬勃的生命力。
尤其是此刻。
清澈的眸子和偶爾看向身旁少年時流露出的嬌憨,讓人怎麼都移不開眼。
既有少年的爽朗,又藏著少女特有的嬌柔。
網上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如果一個女生摒棄了所有女性特徵,依然一眼就能讓人看出是個美女,那說明她的女人味絕對爆表了。
而站在她對面的男生。
白衣黑褲,身姿挺拔如松。
俊逸的臉上掛著寵溺。
兩人站在那裡,哪怕什麼都不說。
畫面和諧得讓人想把民政局搬過來。
「幹嘛……」
一個戴著草帽懷裡抱著炸串和可樂的學生,喃喃自語。
「我手裡的饅頭突然不香了。」
「這就是青春啊……不說了,我要回洞穴給族人做飯了。」
「活集貿啊,跳了。」
姜窈原本還在和柯祥說笑,忽然感覺周圍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她一扭頭。
就看到周圍有好多人在盯著他們看,嘴角咧到了耳根。
那個眼神……
姜窈太熟悉了。
以前上學時,只要她和柯祥多說幾句話,全班女生就是這個表情。
在家裡,她媽看她和柯祥打電話時,也是這個表情。
姜窈感覺頭頂都要冒煙了,臉上燙得能煎雞蛋。
她悄悄瞪了柯祥一眼,兩頰緋紅。
「都怪你!丟死人了!」
「怪我什麼?」
柯祥一臉無辜,「怪我過分迷人?」
「閉嘴吧你!」
姜窈紅著臉,一路小跑衝到了女生宿舍樓下。
「行了,你……你快回去吧。」
她低著頭,腳尖在地上畫著圈圈。
柯祥倒是坦然。
「那我回去了?」
「等一下!」
姜窈忽然叫住了他。
柯祥回頭。
只見少女又「噠噠噠」地跑了過來。
「手機!」
姜窈臉上的紅暈還沒消退,一根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耳畔的碎發。
「從今天開始,你的手機必須24小時開機,聽到沒有?」
她朝著柯祥皺了皺小巧的瓊鼻。
「特別是我的電話,響一聲必須接,響兩聲就要檢討,響三聲……你就死定了!」
柯祥下意識地捂住口袋,臉上露出屬於【黔】之力的驚恐。
「我總感覺這……這玩意兒在吸我的陽氣……」
「少廢話!」
姜窈瞪了他一眼,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領。
指尖無意間划過他的鎖骨。
兩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滯。
「總之……要注意安全。」
姜窈的聲音低了下來,像蚊子哼哼。
柯祥收起了嬉皮笑臉。
他明白她在怕什麼。
怕聯繫不上,怕那一秒的延遲就是永別。
「放心吧。」
柯祥輕聲說道:「我命硬,閻王爺不敢收。」
「呸呸呸!什麼閻王爺收不收的,不吉利!」
姜窈瞪了他一眼,紅著臉哼了一聲。
「走了!」
說完,少女逃也似地轉身跑進了女生宿舍樓。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柯祥才收回視線。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黑磚」,嘆了口氣。
「這玩意兒……到底咋用啊?」
……
回到302宿舍。
門一推開,三雙綠油油的眼睛瞬間鎖定了柯祥……手裡的飯盒。
「義父!!」
悽厲的喊聲響徹走廊。
呂甘、趙文、周崔三人如同餓虎撲食,從床上彈射起步,將柯祥團團圍住。
「義父在上,受孩兒一拜!」
「滾滾滾。」
柯祥笑罵著把飯盒分發下去。
「吃還堵不住你們的嘴。」
三人捧著飯盒狼吞虎咽。
雖然盒飯里夾雜著一股魚腥草味,但絲毫不影響這群半大小子的食慾。
柯祥爬上自己的床,雙手交叉枕在腦後。
看著下面這三個吃的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傢伙,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哎,兄弟們,問你們個事兒。」
柯祥晃著二郎腿,看似漫不經心地開口。
「要是有一天,有個很厲害的人,就是那種能一隻手捏死你們的大佬要追殺你們,你們會怎麼辦?」
正在啃雞腿的趙文動作一頓,含糊不清地說道。
「那還用問?干他丫的!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好死不如賴活著……呸,賴活著不如好死!反正不能慫!」
「粗鄙。」
呂甘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的紅油,不屑地瞥了趙文一眼。
「要是有人追殺我,我第一時間給我爸打電話,花錢雇幾個鑽石級保鏢,再不濟砸幾個星耀級出來。咱們呂家雖不是什麼頂級豪門,但保我一條狗命還是綽綽有餘的。」
「切,萬一星耀級也打不過呢?」
周崔從飯盆里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要我說,還是得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躲他個天荒地老,或者整容換個身份,等殺手老死了,我再出來在他的墳頭上蹦迪。」
說完,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時發出一聲鄙夷的「切」。
「老三你個慫包,異能者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你懂個屁,這叫戰略性轉移!像你這種莽夫,活不過第一集!」
「老大你也是,你離了錢是不是就不會走路了?」
「你這是仇富!赤裸裸的仇富!」
聽著下面的吵鬧聲,柯祥沒有阻止,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莽撞的勇氣,龐大的資源,極致的謹慎。
這三個看似不靠譜的室友,其實代表了三種最原始的生存智慧。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
柯祥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
「吃你們的飯吧,爸爸困了,要午睡。」
也許是上午消耗了太多精神力,也許是回到了安全的環境。
柯祥這一覺睡得很沉。
夢裡沒有冰霜泰坦,沒有寄魂蟲。
只有漫山遍野的折耳根,還有姜窈那張氣鼓鼓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