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電視裡的宣戰與沙發上的兇手

  乾明換上新衣服,打開房間門,走向電梯。

  趁下樓吃飯的功夫,

  聽聽旅安居里其他覺醒者的議論,看看外面的風向。

  電梯來到一樓。

  門打開。

  乾明腳剛踏出去,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那是覺醒者在淪陷區長時間高強度作戰後,才會滲出來的氣息。

  大堂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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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男人正朝前台走。

  齊肩長發,瘦高個兒,一米八五往上。

  穿著一身亮銀色的修身西服。

  是賀遠。

  昨晚在電梯裡碰見的那個高階自由獵手。

  不過今天他身邊倒是沒有伴侶。

  「嗯?」

  賀遠顯然也看到要出門的乾明。

  臉上那股子疲態瞬間收起,沖他抬抬下巴。

  「巧了不是。」

  「嗯。」乾明走出電梯。

  「準備去哪?」

  「出去找個地方吃點東西,酒店的晚餐太貴。」

  這倒是實話。

  旅安居一份晚餐的價格,夠乾明在外面吃三頓。

  雖然兜里揣著十幾萬現金,但那些錢花一分都得謹慎。

  「吃飯?正好,我也還沒吃,咱們待會一起吧。」

  賀遠兩步走過來。

  「六號街往南走幾公里,有個蒼蠅館子,便宜,量大,老闆不廢話。」

  他說完這句,刻意低頭聞聞自己的袖子,擺出一臉嫌棄的樣子。

  「不過你得等我一會兒。我先上去沖個涼,這身味兒進館子能把人熏跑。」

  乾明正好想找人聊聊,

  一個有經驗的覺醒者,是最好的信息來源。

  同時,他也可以趁機了解一下賀遠這麼『拉攏』他的目的是什麼。

  「行。」乾明爽快答應。

  「那你大廳坐著。我十分鐘就下來。」

  賀遠朝他肩膀拍一下,轉身往電梯走。

  那隻手掌落下來的一瞬,

  乾明的野獸嗅覺,還是自動捕捉到更深層的信息……

  這人今天在外面打的東西,級別不低。

  而且,有人血味兒。

  電梯門合上之前,

  乾明無意間注意到賀遠的那身亮銀色西服。

  雖然血腥味重得嗆鼻,但衣服本身乾乾淨淨。

  沒有血漬不說,甚至連一個褶皺都找不到。

  奇怪。

  覺醒者裝備的隱匿機制他清楚。

  戰鬥中承受傷害的是外面的覺醒者裝備,

  內部套的日常衣物不受影響。

  但賀遠的西服上,連濺射的血點都沒有?

  這不合理吧?

  一階65級以上的弓手獵手,四個專精技能全是遠程輸出向。

  哪怕全程遠程輸出,

  沒讓任何魔物靠近過身體,

  衣服上總該有點兒褶皺吧?

  見電梯門關上。

  乾明來到大堂右側的沙發上坐下來。

  前台那邊的電視正開著。

  畫面上是一間布置肅穆的會議室。

  正中央坐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五十來歲,兩鬢灰白,腰板挺直。

  畫面下方一行白色字幕:

  【鐵弧公會會長陸廣山就近日事件發表聲明】

  乾明靠進沙發,看著屏幕。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陸廣山本人。

  鏡頭給出一個正面特寫。

  這位痛失愛女的陸廣山,此刻眼眶微紅,神情憔悴。

  但悲痛之中,也帶著一股狠勁。

  「……我在此正式聲明。」

  陸廣山的嗓音低沉。

  「我的女兒陸彤,以及三名鐵弧公會正式成員,在廢墟帶淪陷區內遭到有預謀的伏殺。」

  「這不是一起普通的淪陷區衝突。這是一次針對鐵弧公會的蓄意挑釁。」

  「無論兇手是誰,無論你背後的勢力有多深……」

  陸廣山的目光從鏡頭裡透出來,

  「我奉勸你一句。」

  「趁早站出來。」

  「鐵弧十一年。殺過的魔物堆成山,得罪過的人排成排。但從來沒有人,敢動我陸廣山的家人。」

  「既然你敢動手,那就做好準備。」

  「這件事,我不會善罷甘休。我會讓你和你背後的人,付出代價。」

  他說到最後那個「代價」的時候,右手食指對著鏡頭點一下。

  畫面切回演播室。

  主持人開始念稿,

  大意是安防總局正配合調查,呼籲知情者提供線索。

  乾明看著屏幕,神色如常。

  果然,跟他在樓上推演的一模一樣。

  這番話,表面是對兇手喊話,裡頭三層意思塞得滿滿當當。

  第一層是態度,動我的人,我不惜代價追到底。

  給61號城所有勢力看的。

  第二層是將其定性為「有預謀」,「背後的勢力」的惡性事件。

  把一件淪陷區裡的覺醒者衝突,硬說成「勢力間的蓄意行動」。

  有了這個定性,後面擴大排查範圍也就有正當理由。

  不只是查兇手,順手把跟鐵弧有過節的勢力過一遍篩子,師出有名。

  第三層,自然是釣魚。

  「站出來」這三個字,

  不是真要兇手自首。

  是要所有心裡有鬼的人自己先慌起來。

  慌張就會亂動。

  一動就有破綻。

  這個陸廣山,腦子夠清醒。

  只不過,他做夢也不會想到。

  殺他女兒的那個人,此刻正翹著腿坐在旅安居大堂的沙發上,看著他的電視直播。

  至於他口中那個「背後的勢力」?

  乾明垂眼看向自己腳上那雙八十九塊錢的運動鞋。

  好大一個勢力。

  ……

  十五分鐘後。

  電梯門打開。

  賀遠走出來。

  還是那身亮銀西服,

  但血腥味卻消失的乾乾淨淨,

  散發出來的,是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頭髮半干不濕地搭在肩上,隨手往後面一攏。

  這人沖涼倒是快。

  「沒等煩吧?」賀遠朝門口一偏頭,「出發!」

  兩人並排走出旅安居大堂。

  此時,六號街的路燈剛亮起來。

  賀遠在路邊站定,右手抬起來,

  在小指上那枚暗金色的戒指上一抹。

  源質波動後,一輛墨綠色越野車,憑空出現。

  車身高大,輪胎粗壯,

  底盤上沾著風乾的泥漬和不明液體的痕跡。

  擋風玻璃右下角有一道裂紋沒修。

  乾明看著那輛車。

  然後又抬起右手,看向無名指上那枚五十立方米的收納戒指。

  這裡面裝著的,全是魔物屍體。

  而人家的戒指,裝車。

  賀遠拉開駕駛座車門,回頭看向他,

  大概是注意到乾明臉上那個微妙的表情。

  他嘿嘿笑一聲後,隔著車窗朝他招手。

  「上車。不過我得先跟你說一聲,車裡的味兒比較大,你可得扛住。」

  乾明拉開副駕駛的門。

  果然,一股腥臊的,混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味,一下子糊在臉上。

  野獸嗅覺+9,在這一刻變成累贅。

  他面不改色地坐進去,關門。

  賀遠打著火,方向盤一擰,車子調頭匯入車流。

  「羨慕吧?」

  賀遠一隻手扶方向盤,

  「你那個眼神,我經常見到。」

  「每個新人第一次看到有人從戒指里掏車,都那個反應。」

  「賀哥,你的戒指是多大容量?」乾明問道。

  「一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