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有人夜不歸宿!

  第86章 有人夜不歸宿!

  林雙星盯著杯底殘留的雜質,正沒事找事地研究那是木塞碎屑還是酒石,就聽耳邊沒頭沒尾地傳來一句:「你要好好學英語和數學。」

  他沒理,把酒杯放平,舉起來對著燈光細看。

  智慧頓時有種講課時學生溜號的不悅,以腳撞腳提醒他,「老師說話你聽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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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雙星輕鬆踩住那隻小腳,又氣又笑地瞪她,「多啦?」

  聞著自己鼻息間淡淡的酒香,智慧當真有了幾分醉意,產生出一種無法壓抑的絮叨欲望。「我說真的,林雙星,多學一門語言對你沒有壞處,即使不考試也用得著。」

  「那數學呢?」林雙星手肘支在靠背上,側過身來笑吟吟地抬槓,「三角函數、數列、導數能幹什麼使?買菜都用不上。」

  「買菜是用不上。那你上學就為了會買菜嗎?」智慧痛心疾首地望著他,「二十多歲的人了還說這種小孩話。」

  林雙星抬手在她腦門上彈一記,「二十多歲本來不就是小孩嗎?像你這樣總說些老氣橫秋的話才不正常。」

  智慧自審了幾秒鐘,「我是正常的。你想法有問題。就因為高中數學對於普通人來說應用性太弱,你才必須用學術的精神去對付它,大腦是很現實的器官,對它來說,沒用的技能很難掌握並且特別容易就忘掉。」

  林雙星瞳孔微縮,類似的話,不同的聲音,在他腦中重複回放了一遍。

  ——高中數學是純理論學科,生活中應用很少,只有勤學勤練才能掌握,大腦是很現實的器官,很容易忘掉它覺得沒用的技能。

  「這話,是什麼名人名言嗎?」林雙星攥緊酒杯,「聽著耳熟。」

  智慧想了想,有關數學的見解當然不可能是她自己有感而發的,但汪老師也絕對不會說出高中數學沒用這類的話,一時想不起聽誰說的,林雙星既然這麼問了,想必聽過,於是信口編了個出處,「嗯,笛卡爾說的。」

  林雙星小聲嘀咕:「這人流量挺高啊,哪哪兒都有他。」

  智慧注意力下降,心知再這麼被他帶節奏,她都快忘了自己要說什麼了,不敢再繞彎子,略顯生硬地用一個連詞把話題拉回來,「所以你還是老老實實去上學吧。」

  怎麼就「所以」了?林雙星怪異地看他一眼,「『因為』呢?」

  智慧就喜歡刨根問底的學生,方便她總結知識強調重點,「因為你現在23歲了,還對18歲時候的想法全盤認可,好壞先不提,本身就違背了事物發展規律。你從學校走向社會這五年,身份地位和所處環境都在變化,想法和心態卻還停留原地,說明什麼?我覺得是你走出校園的契機不對。」絮絮說了一堆話,酒勁釋放,困意逐漸襲來,她的潛詞造句也從客觀理性走向主觀意識,打了個呵欠,掩著嘴巴含含糊糊地說,「不知道為什麼,看你每天忙和得挺歡,但總感覺差點什麼……嗯,怎麼說呢?就好像那個錶針,一圈一圈轉轉轉,轉不出那個圈——你給我感覺就是這樣的:一刻不停閒,可是除了時間本身在變化之外,錶針有什麼變化呢?」

  「我為什麼要有變化?」林雙星輕嗤一聲,又轉頭去研究那杯底的殘酒。「我就願意現在這樣活著,不行嗎?」

  明顯帶了情緒的問話,智慧也是意識模糊到一定程度了,才會硬碰硬地回答他:「不行啊。瞅著鬼精鬼靈的,做買賣、談生意,看問題還是不夠長遠。你這樣下去會吃虧的。將來怎麼教育小孩呢?」

  林雙星正聽得火氣上涌,冷不防給他來了句「怎麼教育小孩」,瞬間破功。「教育小孩不是有你嗎?」他本想說教育孩子是你們老師的責任,話一出口才覺得有歧義。

  不過智慧也聽不出來就是了。

  搭在茶几上的雙腿不知何時收回到,蜷在沙發上,眼皮掙扎幾下終於還是貼合到一起,

  基本上已經聽不見聲音的狀態了,更別說分辯意義。

  林雙星笑著推推她,「智慧,回房間睡去。」

  她嗯一聲,把四肢又往一起縮了縮。

  「……」他不再徒勞叫人,起身去餐桌去倒了半杯酒,把她剛才脫下來掛在椅子上的外套拿過來蓋在她身上。

  指節碰到她下巴的皮膚,直覺地躲開,頓了一下,又小心地貼上去,停留片刻,拉好衣服,調暗客廳燈光,回到她身邊輕悄坐下,慢慢品嘗杯中酒。

  這酒年份短,剛開瓶時,口感就像個初出茅廬的傻小子,尖銳嗆人。等跟這個世界充分接觸後,那些高酸的、澀苦的、干緊的,等等不容於世的個性,逐漸揮發掉,他開始變得圓滑適口,開始懂得要展示自己的優點。濃郁的果香完全打開,結合氧化過的單寧,形成一種恰到好處的收斂感,風味複雜,但是醇厚和諧,有層次、有內涵。

  即使是一杯酒,當所處環境發生重大變化時,內在也會驟變。人的想法和心態怎麼可能數年如一日地停留原地呢?

  除非是刻意的拒絕變化,抵抗成長。

  林雙星想起來,有一回他和林烈吵架,林烈也說他:你不能像牆上的掛鍾一樣,日復一日原地打轉。

  他現在活得很好,未來也不見得比現在好。林雙星不懂,為什麼人人都要他做出改變。「你希望我變成什麼樣呢?」他低頭看看智慧,將她額前散亂的一縷髮絲撥開。

  同平時的和顏悅色相比,她的睡容有些冷漠,特別是兩片薄唇,線條過於分明,好看是好看,就顯得不那麼容易接近。整體說來這並非一張很有親和力的臉,她確實也不是很愛操心的人,偏偏選擇當一名老師,把自己弄得壓力很大。

  視線落在她的雙手上,沉睡中仍攥成拳頭,緊緊捉著蓋在身上的衣服。林雙星試著幫她舒展五指,卻被她掙開,不堪打擾地翻了個身。

  他連忙伸手去接,才免於她掉落沙發。回頭將空杯擱到茶几上,另一隻手也騰出來,彎腰將人抱起,送回她房間。

  頭挨到枕頭的一刻,智慧突然睜開眼坐了起來。林雙星反應迅速地起身,兩人才沒撞個頭破血流。

  四目相對,智慧眼睛瞪得燈泡一樣。照得林雙星不敢直視,「我、怕你在沙發上睡著了感冒……」

  智慧抓著他的手臂猛搖,「空空是不是還沒回來!」

  臧凌空上午九點半回到家裡。

  這個時間他掐得很微妙,智慧已經出去上課,林雙星還沒起床,他回房必經的客廳剛好是真空地帶,撞上人的機率極小。但他還是儘可能小心地擰開鎖,輕輕撥出鑰匙,走進來輕輕帶上門,讓鎖舌用最慢的速度彈回,聲響微弱幾不可聞,他這才滿意地鬆了口氣。結果憋氣時間太長嗆到了,咳了一聲趕緊捂住嘴。

  書房裡,智慧還在敲黑板,「這個詞是文言文高頻考點,咱們遇見它必須秒懂,記……」

  林雙星狗耳朵一動,抬手示意。

  智慧立刻收聲,「嗯?!」三步並兩步衝出書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