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雲中祖殿碧落宮

  第219章 雲中祖殿碧落宮

  話音落下,天地玄鑒倏然一亮,似乎與先前有了些許不同。

  它圍繞著齊敬之的身周飛舞了一圈,再次懸在了少年的腦後,綻放燦燦清光。

  「嗯?雖然伴生器靈不同於齊虎禪那樣的初生之靈,但藏鋒法中的定名分依舊有幾分效用。」

  齊敬之立刻再次嘗試與天地玄鑒溝通,可惜這面鏡靈依舊只會自說自話,也依舊對釋放婉兒靈性的指令置若罔聞,除此之外倒是任憑驅使,並無絲毫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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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天地玄鑒即便靈性有缺、轉世重修,卻依舊將那些被鎖困的妖魔靈性捂得緊緊的,可見前世是個盡忠職守的,比起天性頑劣的齊虎禪和姦猾怯懦的斑奴要靠譜得多了。」

  齊敬之終於知曉了天地玄鑒的根腳,算是了卻了長久以來的一件心事,頓覺一心輕鬆。

  他再次審視了一下全身,身上法衣、腰間青虬和腳上鶴履乃是所修功法的具象,都是一得永得、一證永證的自有之物,但脖頸上的二蛇項圈和背後的鶴履雙翅卻並非如此。

  這其中,鶴履雙翅的最初根基乃是虬褫屍和靈魄屍,後續又加入了經過煉化的甲木青虬、若木陽火以及同樣出自天地玄鑒的蛟煞屍,化為了一具青虬玄甲,與齊敬之自修自證也差不了多少,彼此契合無比、圓融無間。

  再之後,鳳紫虛瞧不上眼,以洪爐將之重煉,不但融入了流采含章之中的青虹流采和鏡甲天蜈的鏡光鱗甲,還特意將齊敬之的青羽錦衣丟了進去,作為化生靈性的胚胎。

  按照這位玄都觀主的說法,青羽錦衣與齊敬之心骨和道途的聯繫最是緊密,只等鶴履雙翅靈性化生,自會與齊敬之血脈氣機相連,而且遠比尋常靈器為強。

  這明顯就是要走類似齊虎禪的路子了。

  如此一想,雖然鶴履雙翅之中摻雜了外物,卻是正經的仙羽山傳承之寶,能顯化在心相之中也算合情合理。

  齊敬之略一感應,發現這對翅膀里除了一篇《青羽秘卷》,倒並無靈性萌發的跡象,知道應是自己修行不足,尤其還沒有掌握青華少陽之氣的緣故。

  隨即,他便將心神轉向了掛在脖頸上的二蛇項圈。

  說起來,齊敬之從小到大還真沒掛過這種東西,而且與鶴履雙翅相比,他與這項圈的聯繫要淺得多。

  長刀煎人壽是偶然得自小松山月母神廟,日入權柄是琅琊君贈予,刀靈若木幼苗則是用日入權柄從無極之野中招來的。

  這其中沒有一樣是齊敬之自修自證得來,能映照於心相之上,委實有些出乎意料。

  他仔細回想,覺得非要說彼此之間有什麼深厚的交情往來,當初在枕中夢裡拔刀出鞘、手揮明月是一次,在白雲宮後園飛龍喚霖、怒鶴銜刀是一次,其餘便是近來每天用霖譜甘露換取若木赤露了,尤其今日一朝頓悟,以至於甘露成霖、赤露如雨,彼此做成了一樁大買賣。

  想到這裡,齊敬之便伸手摸向了脖頸上的項圈,在兩條小蛇身上摩挲探查良久,卻並沒感應到靈性的存在。

  「看來煎人壽終究與牛耳尖刀不同,之所以能顯化出來,應是買賣做得多了,我在餐霞食氣時,無意中攫取到了若木刀靈和日入權柄的一絲神韻。」

  齊敬之輕舒了一口氣,畢竟這心裡頭的住客太多,未必就是什麼好事。

  至此,他已將自己的這具心相上上下下檢視了一遍,同時也將自己壯命境和感應境的修行之路細緻梳理了一回。

  接下來,便是《青羽秘卷》的修行了。

  濯龍池邊的青石上,齊敬之睜開雙眼,眸子裡燭火跳動,映出眼前的粼粼波光。

  他的面容倒映在池水中,於是水波之下同樣有燭火在跳動。

  玄妙精微的修行經文宛如一道清泉,自齊敬之的心頭靜靜流淌而過。

  「大道以金丹為用,烹烏煉兔、降龍伏虎,體天法象、以時易日,而奪天地之造化,亦如日月之合璧,所以長生不死……」

  聽到「金丹」二字,齊敬之便知這開頭的幾句多半是出自天台山的《青華金丹要旨》,而「天地造化、日月合璧」云云,則應是仙羽山的洪爐丹法。

  齊敬之繼續往下研讀,卻發現即便是作為總綱的《金丹圖論序》,自己也無法盡覽,剩下的《爐鼎圖論》《神室圖論》《火候圖論》《陰盡圖論》等等諸篇,更是只能看見一個題目。

  至於《金丹圖論序》中能夠看清的部分,倒是接續上了心相修行,正合如今齊敬之所需。

  僅僅是這部分,便又細分為許多條目,有重在談玄說理的心為君論、神為主論、氣為用說、精從氣說、意為媒說……也有側重下手功夫的坎離說、幻丹說、神水華池說、百竅說……林林總總,不一而足,倒是將修行心相的種種道理和途徑都一一剖析分明。

  也不知過了多久,齊敬之倏然回過神來,心中暗忖道:「這《青羽秘卷》中談及心相,倒是與當初鄧符卿前輩講得一致,都說這心相初時如霧裡看花,需不斷哺育而逐漸清晰,待徹底顯化,即為功成。」

  「可我先前心中雖曾生出過躁動之意,真到心相顯化之時卻是從無到有、一蹴而就,這是個什麼緣故?因為頓悟?因為心燭丁火的燭照焚煉?還是因為天地玄鑒長久以來的朗照洞察?」

  齊敬之一時間想不明白其中道理,知道自己終究還是底蘊太淺,也就將這個疑問暫且丟開,不再徒耗精神。

  「師尊不許我貿然攀登靈台,想來也是看出了我進境太快、根基不穩的隱患。我還是不要好高騖遠,先老老實實打牢根基、穩固心相再說。」

  念及於此,齊敬之也就不忙著修行,張開雙臂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他抬眼望見天色,這才忽然驚覺,原來不知何時起,這仙羽玄都洞天之內竟然已經由晝入夜了。

  太虛廖廓,皓月燦然。雪雲翻騰,飛鏡吐耀。

  「哎呀,竟沒顧上給師尊燉雞!如今棲鶴谷里的那處戰場怕是早被斑奴那廝給打掃乾淨了!」

  齊敬之一拍腦門,不免生出幾分懊惱。

  其實即便是他這個第二境的小修士,自修行《卻穀食氣篇》之後,有洞天裡精純無比的靈氣支撐,尤其每次用青砂珠填補虛懷之谷,都會生出飽腹之感,能做到數日不飲不食,更別提修為深不可測的玄都觀主了。

  只不過難得遇上那些上佳食材,卻沒能嘗嘗滋味,齊敬之心裡多少有些遺憾。

  上回那只用來做骨笛的壽盡之鶴,被他撿回來一番精心炮製,那滋味就連鳳紫虛都讚不絕口。

  似乎是感應到了少年修行結束,紫虛館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笛聲,綺迭縈散、飄零流轉,於悠揚清遠之中似乎還帶著一縷幽思,直令清風滯留、白雲不飛。

  齊敬之原本心緒尚有些起伏不定,聽見這笛音便漸漸沉靜下來。

  淺淺的笑意爬上了少年的嘴角,他緩緩向後仰倒,平躺在青石上,雙手墊在腦後,翹起二郎腿,悠然望向深藍色的天穹。

  星月皎潔,明河在天。四無人聲,聲在樹間。

  那縈繞在濯龍苑茂盛林木之間的,除了自家師尊的笛音,還有兩隻白鶴在振翅御風、穿林打葉。

  許久之後,紫虛館的笛聲漸漸弱了下去,又有一陣歌聲傳來。

  「雲壓松枝拂石窗,幽人獨坐鶴成雙。晚來漱齒敲冰渚,閒讀仙書倚翠幢。」

  鳳紫虛唱罷,又有語聲在齊敬之耳邊悠悠響起:「小鶴兒切記,鶴之靈在於精,鶴之神在於靜。一張一弛、文武之道,唯有靜養其精、暗蓄其銳,方有沖天凌霄之力。」

  「多謝師尊點撥,徒兒記住了!」

  齊敬之方才鄭重答了一句,就聽鳳紫虛話鋒一轉:「既是記住了……這麼多天過去,你竟然只是製成了一隻雌笛,這也太過懶散!」

  「如今休息夠了,不趕緊滾去西笛樓幹活,卻還躺在那兒當憊懶漢,莫是不要討打?」

  聞聽此言,齊敬之心裡立刻就浮現出了自家師尊蛾眉倒蹙、鳳眼圓睜的模樣。

  他當即一躍而起,火燒屁股一般往西笛樓衝去。

  才跑出濯龍苑,少年耳邊又是一聲冷哼炸響:「磨磨蹭蹭!你這是心有怨懟,還是瞧不上為師辛苦煉成的鶴履?」

  齊敬之猛地一拍腦門,背後鶴履雙翅陡然一展,整個人便衝上天空,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地飛了出去,看他飛行的方向,竟然與西笛樓的方位大差不差。

  「梳理過心相之後,我對這鶴履雙翅的掌控竟也更進了一步!」

  齊敬之凌空翻了七八個跟頭,頭暈目眩之餘差點一頭撞上祖師殿的後檐,心裡卻是歡喜得緊。

  正當他好不容易瞅准了西笛樓的所在,翻翻滾滾地沖向二樓那扇大開的窗戶時,整座仙羽玄都洞天驟然一暗,先前的星月光輝仿佛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齊敬之心頭一驚,連忙奮力穩住了身形。

  他當空仰頭看去,就見自家洞天的穹頂好似被一個巨大的陰影遮蓋,只是看不出那陰影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下一刻,鳳紫虛在少年身旁顯出身形,揚手一揮彩袖,仙羽玄都洞天的穹頂就變作了透明,展現出洞天之外的景象。

  碧天如練、光搖北斗,一條銀河橫貫東西,千萬顆星辰在其中閃動。

  璀璨銀河之中,一艘宏偉龐大的巨艦劈波斬浪,從洞天的穹頂之上轟然駛過。

  這條巨艦看上去比整座仙羽玄都洞天還要巨大,通體仿佛青玉雕刻而成,甲板之上更聳立著一座青玉之山。

  山體之中被挖出了密密麻麻、難以計數的洞府,山腳、山腰和山頂更以青玉築起了三道高聳的城牆,城牆之內則是層層迭迭的壯麗宮室,越是往上就越是五彩耀目、寶光絢爛。

  唯獨山頂的那道城牆之內被雲霧籠罩,看不清內里是個什麼模樣。

  「那是?」齊敬之早已瞪大了眼睛。

  以師徒二人所處的位置,本應無法瞧見這艘巨艦的全貌,可不知為何,齊敬之偏偏就看得見、看得清。

  在他眼中,那與其說是一艘巨艦,倒不如說是一座山城。

  鳳紫虛便輕聲答道:「那是碧落宮的聖王之寶、巡天之艦,名喚『青城』。與之相比,咱們仙羽玄都洞天不過只是聖人之寶,相差不可以道里計。」

  齊敬之聽在耳中,愈發震撼莫名:「這就是東荒四大聖地之首碧落宮的底蘊麼?」

  鳳紫虛將目光從穹頂收回,瞥了自家徒兒一眼,見他臉上除了驚嘆之意,倒是沒有旁的異狀,顯然並未生出什麼嫌貧愛富、這山望著那山高的心思。

  這位玄都觀主輕笑一聲,伸手朝青城大艦的山頂一指:「還不止呢。」

  「青城最高處終年被雲霧籠罩,內里是一方平原,喚為『龍首原』,上頭矗立著一座雄關和一處大殿。」

  「雄關名為『鎖龍』,乃是東荒門戶所在,上頭常年有披甲人駐守。」

  「大殿名為『碧落』,乃是東荒姜族的祖殿,號稱雲中祖殿碧落宮。」

  齊敬之聽得悠然神往:「師尊,碧落宮已是如此煊赫神奇,那列名其後的黃泉殿、殘月寺和小孤山又是什麼模樣?難不成也都飄在這天上的銀河之中?」

  鳳紫虛搖搖頭,櫻唇才啟又立刻閉上。

  只因那艘青城大艦的山頂雲霧之中,忽有一道黃色的流光電射而出,徑直朝著仙羽玄都洞天而來。

  黃色流光轉瞬即至,倏然停在了洞天穹頂之外。

  齊敬之看得分明,那流光赫然是一頭異獸,身軀又瘦又高,毛色發黃、形體似狐,身側生著一對龍翼,背上則長著兩隻龍角,正好可以供人握持。

  這頭異獸背上坐著一個寬袍大袖、容貌高古的中年人,一隻手扶著身前的龍角,另一隻手裡則握著一卷竹簡。

  「那頭異獸名為『騰黃』,乃是聖人坐騎。因聖人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其壽兩千歲,凡俗世間便以訛傳訛,說乘坐騰黃者可壽兩千歲,其實是將這因果弄顛倒了。」

  「至於騰黃背上坐著的那位,乃是碧落宮的觀風使,職責是巡查東荒、觀風察俗,見諸姜功過則盡錄之。」

  鳳紫虛簡單解釋了兩句,旋即一個縱身,徑直飛出了穹頂。

  齊敬之見師尊並未招呼自己跟上,也就老老實實地沒有動彈,透過洞天穹頂繼續觀瞧。

  只見這位玄都觀主凌空虛踏、快步上前,朝騰黃背上的那名中年人打了一個稽首,神情語氣皆是極為罕見的肅穆莊重:「鳳紫虛見過南史聖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