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新的任務(四)

  「長官,我倒真想那樣,可是我的確什麼都不知道啊。」李樹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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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識抬舉!上刑吧!」旁邊的陳西若說道。

  「等一下。」沈英阻止道,然後他慢悠悠地走到李樹林面前,仔細打量了李樹林一眼後,說道:「老爺子,何苦呢!共產黨,八路軍天天呆在山溝里,跟著他們有希望嗎?不瞞你說,站你面前的人裡面就有共黨。」

  李樹林聽到這話時一愣,將目光放在現場的幾個人身上,而李海洋輕咳了一身,屁股動了一下。

  「知道剛才那位問你話的長官是誰嗎?支委S記,黨員;還有那位,抗聯的,現在為啥都投奔皇軍了?跟共產黨沒前途嘛,我看你老爺子身子骨也不錯,只是不遭刑罰,活到九十九也不成問題,何必非要挺著不招呢。只要招供,我們這幾個人在這裡跟你保證,絕不為難你!」沈英說道。

  「沈英,你什麼意思?」李老頭沒說說話,旁邊的李海洋倒是拍起桌子。沈英剛才的話明里明外地指著他說是叛徒,就差指著鼻子罵了,這他哪能受得了!

  「什麼意思,我在勸那倔老頭吶,聽不出來嗎?」沈英沒好氣地回頂道。

  李海洋差點沒噎死,他是叛徒不假,可他也不願意被別人公開這麼編排。

  「你少在那指桑罵槐!陳隊長,你到是出來說句話,沈英這話是不是針對咱們的!」李海洋對陳西若說道,試圖拉個同盟。

  誰知,陳西若毫不在意。事實上,從抗聯那裡叛變投敵的那一天,他已經拋棄了所有廉恥,抗聯那白山黑水,飢不擇食的日子,他實在是不想過了,哪怕那位抗聯團長認他為乾兒子,並有養育教他識字之功,他也不願意。

  因此,李海洋的激將之法,根本沒有起任何作用。相反,他認為沈英說得對,跟著共產黨是沒有前途的!

  「來人,先給這老頭來上三道大餐再說!」陳西若吩咐下面的人員道。

  沈英當然知道陳西若所謂的三道大餐是什麼意思。凡是進入憲兵隊的重要犯人,其拷打審訊時,有三種刑罰是必備過程。第一種,是灌摻了辣椒的煤油,待到犯人灌到肚子溜圓時,行刑人員便用力地踩犯人的肚子,犯人經這一刑罰後,往往痛苦不堪,輕則落下炎症或哮喘,重則內臟破裂,死於非命。

  第二種,就是電刑,電刑使用往往是以手搖電話機為主,使人痛苦但卻能控制住電流,使人不至於昏迷,而電刑過後,往往使人的大腦產生長時間的反應遲鈍,這時候,審判者往往會突然拋出問題,使得被審判者因反應不過來而露出破綻。

  第三種,是「滾地籠」,就是在一個圓鐵籠子裡,焊著很多不長的倒刺,把人裝進去,

  在地上滾來滾去,讓犯人們遍體鱗傷,還死不不了,當然其身體上的痛苦自不待言。

  這三種刑罰,沒幾個人能撐得住,故此被下面審訊的人稱為「三道大餐」!

  沈英見此,也沒有太多辦法。只好悄悄地把陳西若拉到一邊說道:「陳隊長,還是小心

  點,莫要讓這老頭喪命了,大家不好交代。」

  沈英眼看著李樹林撐過了第一道「大餐」,並且進入了電刑的第二種關卡,將茶杯端了起來。

  再電刑剛剛結束後,沈英不待李海洋詢問,直接竄到到李樹林的面前,大喝一聲:「這是我根據你原先的供述畫得你的行走路線圖,在這張圖裡,你曾有兩次穿過共匪的根據地,說,你到那裡做什麼!」說完,便將一張便簽遞到李樹林面前。

  李樹林看著紙上那似是而非的圖畫,呆了半天后,才愣愣地說道:「這是求平安的符紙嗎?我真得看不懂啊!長官,我真得什麼都不知道啊!」

  「真是死鴨子嘴硬!」沈英大怒,一把將紙捏成一團,砸在李樹林的臉上。然後返身回到桌子旁,罵罵咧咧:「媽的,老頑固!」

  似乎是越罵越氣,沈英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一杯水潑在李樹林的臉上,糊了老頭一臉的茶葉,茶水更是燙李樹林直咧嘴。

  「說,你到根據地送什麼情報去了?」李海洋在旁邊冷冷地問道。

  李樹林舔了一下留在嘴邊的茶水,依然老樣子地說道:「長官,我實在是只知道種地老農,別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見到如此情景,李海洋也終於忍耐不住:「繼續上刑!」

  第三道刑罰迅速整了上來,這道刑罰顯然比前兩道更厲害。圓鐵籠沒滾幾下,老頭就昏死了過去。

  幾個參與審訊的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摸不准,這老頭該不會受不住刑罰掛了吧!再看看表,也到了吃飯的時間,算了,肚子為大,先吃飯再說吧!

  於是,沈英向一直在旁觀看的木下拓匯報了情況,並解說了過程後,木下拓揮了揮手,同意讓大家吃完飯繼續審。

  在沈英等人吃飯的時候,李樹林醒了過來,他斜倚在牆邊,往事種種,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他本是山東德州人,為了掙命,二十多歲便出外闖關東,走遍了關東的土地。為了養家,五十多歲了還被包工頭,騙到了西伯利亞修鐵路,大半年的工錢不給,還有白俄監工在那裡拿這鞭子監視他們,幹活稍慢點,就被抽鞭子。

  本來以為會死在西伯利亞,誰知蘇聯共產黨來了,趕走了白俄監工,對工人也算和氣,並且結了他們的工錢。

  拿著工錢,李樹林返回了國內,暫時沒有回家,在黑河買了輛馬車,干起了替人送信拉貨的買賣。沒曾想,九一八事變後,日本人占領了東北,並且徵用了他的馬車,讓一名偽軍押著他的車去送彈藥。

  路上,這名偽軍不惜馬力,將他指望吃飯的馬匹都抽跪了,還讓拼命拉。他給偽軍求情,偽軍還用鞭子抽他,他一生氣,便給偽軍一棒子,直接把這個偽軍敲死了,然後將一車彈藥全倒在河裡。

  殺死偽軍,他也沒敢回家,就順路跑了。後來得知,因為他毀了彈藥,殺了偽軍,日本人找到了他們村子,殺了他的老伴和兒子,並且燒了他的家。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殘酷,做為底層老百姓,要麼你老老實實地當亡國奴,做牛做馬地被日本人榨光血汗,在六七個親友裡面,你可能苟延殘喘地僥倖活下來,成為最後的倖存者;要麼,你反抗日本人的統治,你的親人朋友里,總要死上三五個,沒得選。

  所謂的不抵抗,便不會遭到日軍的殺戮,不過是些榆木疙瘩式的一廂情願罷了。

  所以,老李同志走上了反抗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