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東的濟南站,凌雲和馬越從車站走了出來,他們將在這裡歇息兩天,轉乘去南方的火車。這一路上,馬越對凌雲頗為照顧和關懷,但凌雲卻始終悶悶不樂。
這悶悶不樂不僅來源於她這次的工作調動,更來源於沈英對她的態度。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雖然在鬥爭經驗上稍顯不足。但和沈英長久的相處,使得她也了解了沈英的性格。
如果沒有絕對的理由,沈英是不會對她那種態度的。
現在她回想起前因後果來,發覺這一切變化都是從自己向組織上申請結婚報告申請開始的。
這一切原因張大姐可能會有所知道。凌雲仔細想了想,覺得自己到新工作地點後,還是要給張大姐寫信,讓她幫忙調查一下原因。
在她想著心事的同時,她並未注意到,在暗處,有幾雙眼睛正緊盯著她。
馮天木坐在一家旅館中,正拿這一支雪茄安靜地抽著。在特工的行業里,做到他這種地位的人,是不必事事躬親的,只有他把命令吩咐下去,自有下面的人幫他跑腿。
片刻之後,門開了,一個特務走了進來。
來人點點頭說道:「打聽到了,就住在泉水街的福壽旅社裡,已經派了幾名兄弟守在了那裡。」
「很好,我現在過去看看地形,咱們晚上動手。」馮天木將雪茄按滅在菸灰缸里,站了起來。
「好,我就去安排。」來人說道,走出門去。
馮天木披上衣服,待要出門,但聽得門外突然傳來了雜亂的腳部聲,隨即還有一聲悶哼,接著便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有情況!馮天木立時警覺起來,忙閃身在門後,現在他倒有些後悔自己大意地沒有攜帶槍枝。
門被撞開了,一個人沖了進來,馮天木用腳勾住那人的腿將其拌個跟頭,然後猛一關門,將門板拍在第二個跟進人的臉上,隨既便如同敏捷的豹子沖了出去,一個肘擊撞在第三人的肋部,那人發出痛苦的低哼,弓下了身子,趁著這個機會,馮天木如旋風般沖向第四人。
但還未等到他衝到第四人的跟前,那人便掏出了一把槍,直直地指著馮天木。
這個人也追捕捉人的老手,和前面那三個人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因此,才使得馮天木來不及衝到他面前便掏出了槍枝。
「馮處長,久違了。」那人說道,用槍指著馮天木,一步一步將他逼回了房間。
「周站長,你終於露面了。」馮天木看著那拿槍之人,臉色鐵青。
來人正是他到新安市里苦苦追捕不覓的軍統新安站站長周衛龍。
「馮處長,或者說馮主任,久違了。」周衛龍將馮天木逼回房間說道:「當年在浙江警官學院你是教導辦主任時,而我不過是名普通的教官,尤記得當時馮處長勉勵學員們愛國殺敵時情景。沒想到,今日裡,你我卻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你成了投日的漢奸!」
馮天木退回房間,坐在一張椅子上,任由周衛龍的手下將他的雙手捆住。他也是特工行業老大哥了,自然知道今日裡他是絕難倖免,因此,片刻之間,他便鎮定了下來。
「瓦罐不離井邊破,將軍難免陣上亡。做我們這一行的,很多事見不得陽光,少有善終的。今日裡我被你們拿住,也沒啥可說的,動手吧!」說完,馮天木閉上眼睛,說話之間,倒是氣勢不弱。
周衛龍上下打量了馮天木兩眼,卻沒有立刻吩咐下面人動手,只是張口問道:「聽說馮先生現在在日本人那裡頗受重視,只要馮先生反正,願意提供日軍在北方地區的特務間諜網,也未必沒有活命的機會。」
馮天木睜眼看了周衛龍一眼,嘴角便現出一絲嘲諷:「給死犯以活命的希望,然後誘其招供,這種手法你周衛龍還是不要試探了。我自己的事,我清楚,軍統系統從來不是個大是大非的機構,有的只是關係,倘使我在戴老闆或者蔣先生那裡有人,自然可以通過反正立功保命,只可惜我沒這關係,當年投靠日本人,也有軍統系統內部互相傾軋,無法讓人呆下去的緣故。現在,走到了這一步,唯死而已,還廢話那麼多做什麼?」
「難道你真得對日本忠心耿耿,寧可死也不願意吐露日軍方面的情報?」周衛龍有些生氣:「不管怎麼說,你身上流得可是中國人的血!」。
馮天木臉上現出掙扎的神色,過了片刻說道:「成王敗寇,自古皆然,當年滿青入寇華夏時殺得人頭滾滾,後來統治中國三百餘年,反而成了華夏,到現在里還有一群遺老遺少們稱頌。日本倘使勝了中國,只怕也這是這般,南京屠殺和揚州十日兩者有何區別?無非是後者勝了,入主中原,於是所做醜行便一概揭過。戰爭之間,哪裡有什么正義和邪惡,蔣先生一邊和日本作戰,一邊又和日本眉頭眼去,共同剿共,真以為我不知曉?我干軍統這麼多年,總算明白個道理,就是干我們這一行的,從來不要去問是非曲直,越黑心活得越好,什麼禮義廉恥,民族大義都不如自己過得快活。今日裡,我吐露日本方面的情報是死,不吐露也是死,何必費那個勁,為你們升官加職做人情吐露情報?要動手就動手,想從我嘴裡掏情報,門都沒有!」
「既然你鐵了心維護日本人,那麼我也不多說什麼了,看在你我以前同一系統又相互認識的份上,我也給你個痛快的了斷,有什麼遺言,就趕快交代吧!」周衛龍說道,說完,他目示旁邊一名屬下。
那名屬下會意地點點頭,從衣兜里拿出一個約巴掌般大小的木盒,掀開蓋子,從裡面拿出一支針管注射器和一小瓶藥水。
馮天木掃了一眼那瓶藥水,看著周衛龍點頭說道:「加了嗎啡的培羅西丁,患者注射後會因心臟衰竭而死,外表看起來和猝死相似,一般很難被被人看出破綻。周衛龍,你也算有心了。」
「這種藥的好處就是死時不怎麼痛苦。」周衛龍面無表情地說道,說完,他從衣兜里掏出個微型照相機來,顯然是要把行刑的場面拍下來。
周衛龍這麼做是為了留下自己死亡的證據以方便向重慶方面請功,畢竟,能夠刺殺馮天木這個叛變的前軍統處長,怎麼著都是大功一件,因此他必須要留下證據。
馮天木的見到拿針管那人向自己走來,胸膛劇烈地起伏,猛地低聲說道:「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