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先撥通的電話是魏長喜。
在電話里,魏長喜先向他表示了一下歉意,說聽說他受傷了,自己一直想去看他,只是公務匆忙,不便看望,還請他原諒等云云。
沈英自然也不會在意,兩人是特諜班的同學,又同住一個宿舍,有這份交情在,也不用說那麼客套話。
於是,兩人聊了一陣,回想了過去後,沈英便從側面打聽起情況來。
「你們這一陣,是不是忙著住飯店啊。」沈英笑著問,他知道黃淑芬和魏長喜雖然是戀人關係,但處在監視科這個特殊的部門,是不宜公開同居的。
故此,兩人幽會時,常常喜歡跑到外面的飯店訂房間,這樣既可以避免外人的干擾,也可避免監視科里眾人的眼光。
畢竟,監視科里的不少人,眼光雞賊著呢。
「嗨,沈兄說笑了。我們監視科可是個清水衙門,不比你們特搜科。哪裡有那麼錢住高檔飯店啊。」魏長喜在電話里說道。
「這倒是我的失職了。前一陣調查黃金劫案一事,忙得我腳不沾地,再加上興國飯店裡王繼堂被刺一事,小泉課長催得也緊,所以沒法幫你什麼忙。現在,終於騰出了手,我在興國飯店裡那裡訂下了個包間,長期的,回頭我讓人把房卡給你送過去,方便你在那裡辦公。」沈英說道。
「興國飯店啊,那裡現在可是個是非之地啊。」魏長喜在電話里聲音有些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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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說讓你現在入住,它總不可能一年都是是非之地吧!」
「那倒是,如此,還真是讓沈兄操心了。」
「都是自己人,那麼客氣做什麼。回頭,我讓柳承志給你帶些土特產給你,都是家鄉里的人送過來的,你放在家裡,可以招待客人用。」沈英將特產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響鼓不用重錘,魏長喜也是經過特諜培訓過的人,沈英相信他知道自己的暗示。
果然,電話那頭的聲音熱烈起來,「沈兄家鄉的特產,那我一定要嘗嘗。」,魏長喜笑嘻嘻地說道。
他自然明白沈英話里的意思,沈英這是要給他送禮。他們監視科本來就沒有多少油水,他這一陣子又和黃淑芬談戀愛,女人談戀愛時要這要那,要吃要穿的,交際住店的著實花費不小,實在有些讓他捉襟見肘。
沈英這回給他送禮,還真是雪中送炭。話說,給日本人賣命,誰不撈點好處啊。前一陣子,黃淑芬還曾給他私下裡說過,將來倘若日本人戰敗了,兩人做為日本人的爪牙,總少不得受些牽累,不如趁著日本人這一陣子當權,想法撈點錢,積蓄點財富,真到日本人失敗那天,兩人拿著這筆錢財也好做對亡命鴛鴦,隱居到鄉下做個富家翁。
何況,說不定將來兩人結婚還打算要孩子呢。
沈英是他的同學,為人不錯,知進退,口風又嚴,接了他的東西也不擔心被暴露自己。因此,魏長喜對於沈英要送給他的「特產」要求,很坦然地便同意了。
有了這種東西開頭,兩人說話間便又熱絡了幾分。於是,沈英便旁敲側擊道:「你說興國飯店是個是非之地,這是哪刮來的風?」
「當然是從上面刮來的。」這種事他不必隱瞞,他也相信沈英不會聽不到半點信息。
沈英頓時間心領神會,這消息和風聲是從上頭傳過來的,顯然不是魏長喜自己監聽到了什麼。
「興國飯店這回可熱鬧了。」沈英打這哈哈。
「那是,聽說馮委員最近也比較關注那裡。」魏長喜似有意無意地說道。
馮天木?!沈英一愣:隨口問道:「他這一陣忙啥呢,怎麼和你們也扯上關係了?」
「忙著監聽。」魏長喜說道,隨後,他的聲音變低:「馮委員很注意你呢,說你是個人才。」。
沈英立刻警覺起來,這話裡有話啊,假模假樣地說道:「要說我和關係也不錯呢,他也一直讓我叫他馮大哥呢,本想這一陣去看看他,沒成想他跑你們那去了,想必有什麼發現。」
「倒是有點發現,在你們那邊聽說出現了敵方電台的電波,只是沒辦法鎖定,沈兄你要是有什麼發現,可別忘了給兄弟們提個醒。」魏長喜小聲說道,這可真是涉及到各科室的保密內容了,嚴格說來,魏長喜這麼做是違反規定的。要被日本人知道了,准少不了吃掛落。
但規定是規定,再嚴格的規定也是由人組成,再加上魏長喜也根本不相信沈英會是什麼「敵人」,故此說出了這件事。
「一定,咱們兄弟誰跟誰呢。」沈英說道。
然後兩人又敘了敘舊,然後才結束談話。
放下電話後,沈英不禁感到額頭冒汗。這個電話真是沒有白打,在這個電話里,魏長喜透露出一個重要信息。
那就是馮天木居然盯上了自己,而且監聽到了自己的發報信號,好在沒有鎖定自己的方位。
大意了,真是大意了!許是最近做事太順了,疏忽大意了,沒有注意到隱藏在暗處的馮天木這條毒蛇。
馮天木果然是軍統系統里拔尖的人物,不顯山不露水的,按照調查就摸到了自己的頭上,難怪周衛龍遇見他,也要退避三舍,遠離為妙。
被這條毒蛇盯上可不是什麼好事情,得想個辦法擺脫他才好。
沈英思慮了一下,然後又拿起電話,這個電話是打給聯合公司董事柳承志的。
「把我在你們公司的今年分紅送一半給監視科副科長魏長喜。」沈英說道。
「今年所有的嗎?」柳承志有些吃驚,那可是一筆不小的款項,但隨後他便鎮定了下來,問道:「以什麼名義?」
「以我家鄉土特產的名義,不要招搖。另外,我在興國飯店包了一間房,長期的,你回頭交一下訂金。」
「明白明白。」柳承志連連答應,這一陣子,他跟著日本人開始涉足一些以前不敢涉足的禁區,比如鴉片,比如藥品,鋼鐵等等,頗賺了些錢,使得他很有種因禍得福的感覺,故此對於沈英這尊大神的要求,他自然不敢怠慢。
當他做為這一切後,準備收拾收拾,離開特搜科時,桌子上的電話卻響了起來。
沈英拿起電話,那邊黃淑芬熟悉的女聲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