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聞風而動(一)

  煙花間裡,沈英、朴東林、橫山青見三人盤膝而坐在一張榻榻米上。榻榻米上,放著一張小方桌,幾樣清淡小菜擺在其上。旁邊跪座著一名日本藝妓,正往三人杯中續著清酒。

  在他們對面,幾名藝妓寬袖揮舞,雙手擺動,在如同喪歌的日本音樂伴奏下,穿著和服翩翩起舞。

  「橫山廳長,我最近手裡有點余錢,不知投資到哪個方面好?」沈英向橫山青見敬杯酒問道。

  「沈科長有沒有想法投到哪個方面?」橫山青見看著扭動腰肢的藝妓,有些心不在焉。

  「黃金怎麼樣,這玩意是硬通貨,投資回報率高點。」沈英說道。

  「是個不錯的主意,新安市的黃金交易要收緊了,黃金必然見漲。」橫山青見點點頭說道。

  「黃金交易要收緊?」沈英立刻捕捉到了橫山青見話里的含義,所謂物以稀為貴,黃金這種貴金屬見漲,必定意味著其背後的黃金總交易量的下降。當然,黃金跌漲幕後可操作的東西多了,並非真正按照少漲多跌的一般行情波動,要不然也沒有炒黃金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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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帝國戰爭前線吃緊,新安市的儲備黃金要調往滿洲中央銀行集中存放,所以市面上的黃金交易便會收緊,進而導致黃金價格上漲……」橫山青見看著幾名藝妓,醉眼迷離。

  「什麼時候去送?」朴東林聽這話也來了興趣:「要是在短期內抽空新安市的黃金儲備,還真可以趁機炒一波黃金。」

  「差不多也就在本周內……」橫山青見隨口說道,說完這句話後,他一下回過神來,連忙叮囑兩人:「這件事可不要外露,讓有心人聽到了,搞不好會引起新安市市場的金融震盪。」

  「曉得曉得。」沈英和朴東林心領神會地說道。

  新安市銀行儲備黃金要外運?而且還就在本周內?!

  藝伎們咿咿呀呀地隨著舞蹈開始唱歌,唱的是日本的俳詩,好像是在說一名怨婦傾訴對情郎的思念。

  「……櫻花自綻放,情留我心間;一明一滅間,寂寞何所堪;……菊後無它物,唯有大蘿蔔……」

  沈英雖聽藝伎唱得歌詞,但思緒早已飛到別處。黨組織領導抗日武裝在資金一直都很緊張,土八路固然是日軍對共產黨領導軍隊的蔑稱,但一個「土」字也說明八路軍確實因財政困難而導致軍事裝備的「土」和低劣。

  有了錢,哪個軍隊不想買些新式武器?

  要是能把這調往滿洲中央的銀行的儲備黃金給奪了,那可就對根據地幫助大了。

  沈英想著,開始考慮劫取黃金的可能性,並在頭腦中進行具體的分析。

  以目前新安市的運輸情況來看,運送黃金這種重要物資,首選運輸手段應當為,火車專列。汽車公路運輸,既受道路限制,又要繞過幾塊根據地,風險極高。所以日本人應該不會採取公路運輸的手段。

  水運呢?新安市倒是有個水運碼頭,但離新安市區比較遠,這且不說。而黃金的運輸目地偽滿中央銀行的所在地新京屬於內陸城市,雖有松花江通行其市,但在水系上和新安市的水運碼頭並不勾連,所以也存在著運輸不方便的事。

  因此,考慮以上種種因素,運往偽滿中央銀行的黃金,至少有九成的可能通過火車專利運輸,而運輸這批物資,日本人必然不會放心讓偽軍押運的。因此,押運所動用的人選必然要從新安市的兩支日本軍隊中挑選,駐紮在新安市的高崎聯隊和新安市日本憲兵隊。

  高崎聯隊,他現沒辦法插手,黨組織也未曾有人打入其內部,因此無法獲取其小規模調動信息。而憲兵隊則不存在這種困難,福岡一夫做為島村三郎的同鄉,又掌握著監獄,憲兵隊的人員調用,必然是瞞不過他的。

  因此,讓福岡一夫多多留意憲兵隊的人員變化是一條路子。

  那麼,有沒有另外的路子來得到更多的信息呢?

  沈英端起酒杯繼續思索著,黃淑芬也許可以用一下,她在監聽室雖然負責監聽外線電話,但是所有的內線電話都要從她那轉接,只要她動用監聽設備進行重點監聽,也是能監聽到一些信息的……

  「沈科長,怎麼啦,這些藝伎們唱得不符合你的心思嗎?」旁邊的朴東林看著沈英一副沉默的樣子問道。

  沈英笑了一下,放下酒杯,湊到朴東林耳邊說道:「這唱得要死不活得,哪有唱些『十八摸』來勁,只可惜這些日本娘們不會這些艷情小曲,否則的我早就調笑幾句了,只是為橫山廳長的面子,勉強聽一下罷了,不過也實在乏味。」

  「沈科長也真是妙人,聽說沈科長曾在日本留學過,學得還是日本歷史及文學的這等高雅文藝,想不到居然對『十八摸』這種下九流的段子也感興趣。」朴東林擠眉弄眼地對沈英笑著。

  「下九流中自有真趣味,我也就是大俗人一個。既然是俗人,那麼金錢美女自然是不願少的,來到這特搜科里才知道,我以前在稽查科里是收得那些『孝敬』都不算錢,這裡才真是發財的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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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搞些抽頭,哪有明搶來得痛快,沈科長來到這特搜科自然進項大增。」

  「兄弟我要是發財了,總也少不了朴翻譯你的一份……」

  「哪裡,哪裡,都是兄弟,自然不會見外……」

  很快,兩人便喝得從科長,翻譯變成了兄弟,好哥倆……

  直到沈英喝得幾乎站立不穩,朴東林和橫山青見才放過他。看著沈英坐在那身子就要往下溜的樣子,朴東林搖搖頭,讓橫山青見的小車司機將他送回沈英住處後,兩人各自叫了幾名女人回到了各自包間裡,直折騰了一夜。

  在沈英居住的門口,凌雲銀牙緊咬,她從車上用力地將沈英攙扶下來。今天晚上,石頭帶著小金子出去看電影,整個家裡就她一個女人,因此只得她想辦法將爛醉如泥的沈英從車上攙扶下來。

  沈英靠著凌雲的身體,嘴裡呼出的熱氣直吹凌雲的耳根,讓她心煩意亂,那熱氣中夾雜著沖鼻的酒氣,更好讓她火冒三丈。

  「他在哪裡喝成這個樣子的?」凌雲將沈英摻下車時問道。

  司機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煙花間。」

  凌雲瞪了了沈英一眼,攙扶著他向院裡走去。

  這時候沈英的身體如同癱軟的八爪魚,一下子抱在了凌雲的身體上。同時,沈英的嘴巴再次伸到凌雲的耳朵邊,嘴唇幾乎要挨住了凌雲的耳垂。

  「生氣,憤怒!」沈英說道。

  聲音很小,但卻簡短有力,沒有半分醉語綿延的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