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回來
下午五點四十三分, 網絡輿論突然炸開了鍋。𝟨𝟫𝙨𝙝𝙪𝙭.𝙘𝙤𝙢
這鍋炸得突如其來,沒有半點思想準備, 不但將吃瓜路人炸懵了, 更把粉絲們炸得三魂不見七魄。
原因很簡單,一個專門發布娛樂圈資訊的營銷大v突然在下午五點四十三分的時候, 發了一條微博,內容是:「奚墨這次的處境非常危險,建議粉絲們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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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營銷大v的套路, 故意語焉不詳,引發的猜測越多,營銷大v也就越高興, 最好是引導全網討論。他們關心的並不是真相, 而是這樣的一手資訊能夠給自己帶來多少流量和熱度,粉絲就是他們推波助瀾的利劍。
但是娛樂圈的很多粉絲們卻是最容易咬這種鉤的, 有些明知道是營銷大v的套路, 還偏忍不住要咬上去。這條微博一發出,奚墨的粉絲轉瞬就沖了進來, 轉發和評論里全都是滿滿的衝突味。
有上來就點炮仗的。
「你又在這帶什麼節奏!什麼叫非常危險, 什麼叫心理準備, 敢不敢說清楚點, 你但凡要有點良心,就別利用別人在這造謠!」
「呵呵, 又缺流量了?造謠的你飛了。」
「博主造謠慣犯, 有點腦子的都不會信。」
也有心急如焚的。
「奚女神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會有危險, 你能不能說清楚一點?你還知道什麼,拜託你別賣關子,告訴我們吧。求求博主回復一下,求求你了,好人一生平安。」
這條評論被那個大v簡短地回復了,排在最頂端:「被救護車送到了醫院,搶救一下午了,救不救得回來還不一定。」
一回復,事態更是剎不住車,這條回復底下評論疊得猶如萬丈高樓直聳入雲。
「怎麼回事!怎麼會到需要叫救護車搶救的程度?今天是殺青宴,也不是拍戲,不可能出什麼安全事故啊。而且我全程看完直播,她狀態特別好,不像是生病的樣子,博主能不能說得再詳細點,拜託拜託!」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要聽,你們這些無恥營銷號,全都是騙我的!」
「博主說都說不清,一看就是造謠!公司沒有發布確切消息之前,我什麼都不會信的!不造謠,不傳謠!」
「看不慣她很久了,都在搶救了,那請問她什麼時候死?」
「樓上希望人死的是什麼品種的變態?報復社會?」
「別回復那種人,那種人故意罵得難聽來激怒粉絲,就是為了博取關注度,別上當了!」
「路過,吃瓜。𝟨𝟫𝒔𝒉𝒖𝒙.𝒄𝒐𝒎」
他們被燴在一個鍋里,什麼樣的聲音都有,驚訝,憤怒,傷心,崩潰,冷眼旁觀,甚至是幸災樂禍的惡毒。人世間是什麼樣,這裡就是什麼樣,一時看盡世間嘴臉。
這條營銷微博出來以後,與之相關的各種消息也開始變得鋪天蓋地,每個營銷公司會養著幾十甚至上百個營銷號,一旦點燃了這根導火線,網絡就再也無法阻止它的肆虐。
熱搜前三被奚墨包攬,每一個都和她生命垂危有關。
有說得跟真的似的,也有假得連傻子都不會信的,甚至算命程的那些迷信號也來摻和一腳,在那神神道道地分析起了奚墨的生辰八字。說她八字里顯示命里有劫,今年多災多難,不然也不會先遭遇酒店大火,又過勞入院,這回還生死未卜。
底下一堆路人求這些「大師」給他們批命。
粉絲們快被逼瘋了,衝到公司的微博留言,紛紛讓公司別裝死,趕緊出來給個說法。
不過也有一些細心的粉絲發現了一個人的評論,那個人說:「我就在奚墨住的那家醫院上班,親眼所見,奚墨確實住院了,因為過敏。但是沒有生命危險,過敏症狀也消退了,粉絲們別擔心,等奚墨醒了,公司應該會給你們一個交待的,不要聽信謠傳。」
公司的微博負責人悄悄點讚了這條評論以後,更多人得以看到這條。
於是不少理智粉們提到喉嚨口的心勉強往回落了幾分,在那焦急等待,任憑外面鬧得滿城風雨,她們只想等奚墨出現。
還有人多提了一嘴:「阮夜笙也住院了,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兩個人一前一後從救護車上推下來的。」
但現在奚墨的名氣實在是碾壓級別,將很多熱點都蓋住了,又怎麼可能會有很多人去關心這一條。
阮夜笙的粉絲們急得不行,卻沒有公司能問,只能在那提心弔膽,默默祈福,並且希望能通過查看奚墨的資訊,來找出一星半點阮夜笙的狀況。
晚上六點五十。
奚墨緩緩睜開了眼。
房間的燈是半開的,光並不刺眼。她感覺有些頭暈,又閉上眼眯了片刻,這才睜開,慢慢地適應著眼前的一切。
她的臉往一側偏去,很快就看清了這是病房,床邊懸著輸液瓶,液體正在往下滴落,桌旁收拾得非常乾淨,沒有半點雜物。
路清明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正皺眉看手機,手指飛快動著,忙著回復。
奚墨看了路清明片刻,意識開始慢慢匯聚。
阮夜笙躺在擔架上,臉色蒼白,奄奄一息的模樣闖入腦海,瞬間將她整個毛孔都炸起來。69🅂🄷🅄🅇.🄲🄾🄼她驚得渾身一個激靈,也不顧自己正在輸液,立刻坐起身來,就要下床。
她的手機,她的手機呢?
給阮夜笙打電話,還是要去問醫生護士,她一時也分不清先後順序。整個人渾渾噩噩,只知道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要知道阮夜笙的情況,她必須要儘快聯繫到阮夜笙。
阮夜笙……現在怎麼樣了?
她不敢想,對於未知的恐懼讓她直吸冷氣。
路清明見她醒了,一張冷冰冰的臉終於舒展開來,騰地一下站起身,眼中滿是欣喜,聲音卻是溫吞地說:「你在輸液,先別動,躺好了。」
奚墨之前幾乎將他當成了空氣,現在才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路清明的眼睛裡都是血絲,面目憔悴,一身的西裝也皺了,很不得體。
奚墨從沒見他這樣不顧形象的一面。
而很快,更大的疑慮漫上心頭。
如果現在是別人守在病床邊上,奚墨還算理解。路清明會坐在這裡,她實在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路清明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關心阮夜笙了,居然還會到病房裡看她?
這不合理。
奚墨擰著眉,看了路清明好一會,等她確定路清明眼中的關心是那麼熟悉,分明是以前路清明看她時才會有的程度,她渾身突然像是僵住了。
仿佛一道閃電劃破漆黑夜空,她在這片陡然綻開的光中,找到了一個幾乎讓她發抖的要點。
「鏡子……有沒有鏡子?」奚墨嘴唇發抖,如同著了魔似的,低頭看著自己攤開掌心的雙手。
手指修長,這是彈鋼琴的一雙手。
此刻說出口的聲音,也是那麼耳熟,正在那樣證據鑿鑿地告訴她真相。
其實到這一步,她就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卻還覺得不夠,生怕自己正在做夢,非要眼見為實。
「沒帶鏡子,你用手機照吧?」路清明不明白為什麼奚墨和上次酒店大火以後一樣,一醒來就要照鏡子,但仍舊拿出手機遞過去。
奚墨接過他的手機,手指微微發抖,懸在照相機的那個按鈕上,卻並沒有立刻點下去。
過了好一會,她才像是下定決心,點開了照相機。
路清明很少自拍,所以他的手機拍照是默認模式,奚墨深呼吸了下,顫巍巍地切換到了自拍,這才在手機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的臉。
屬於奚墨的一張臉。
她怔在那裡,半晌說不出話來,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浮在煙霧上,是那樣的不真實。可是仔細看了看,卻又分明是她自己的模樣。
過去的那幾個月,她無時不在盼望這一刻的到來。
而這一刻真的到來了,她竟然一時之間適應不了。
是真的嗎?還是她現在正在發燒,已經燒糊塗了,所以會產生一些幻覺?
等她暗地裡掐了下自己的手,感覺到疼痛,心口的那塊壓著的大石才總算鬆動了幾分,不是幻覺。
原本是自己的身體海鮮過敏,性命岌岌可危,現在她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而且安然無恙,這是否就意味著阮夜笙也回歸到了她本來就健康的身體裡,一切平安?
路清明在旁邊觀察她臉色的變化,覺得她十分反常,考慮到她剛醒,也不敢多問,只是說:「你先休息下,想吃什麼?我叫人幫你準備。」
奚墨將手機遞迴去,問:「我的手機呢?」
路清明打開他的包,將手機拿給她:「我幫你充了,電是滿的,不過現在先不要上網,輿論我都會處理,交給我。」
「我現在不上網。」奚墨說:「只是打個電話。」
她頓了頓,這才輕聲問一句:「我記得是阮夜笙送我去醫院的,她人呢?怎麼沒看到。」
在劇組相處了這麼久,路清明看得出她對阮夜笙的在意,就詳細說道:「她之前和你一起上了救護車,我和顧棲松跟在後面。到了醫院,車廂打開,我看到她和你都昏迷了,之後她被另外一個醫生推走了,不過我已經讓顧棲松去盯著,你別擔心。」
「她昏迷了?」奚墨心裡一跳:「醫生有說什麼情況嗎?」
「我不是很清楚。」路清明說。
奚墨捏了捏手機,說:「你能幫我去買晚餐嗎?」
路清明皺眉,猶豫了一瞬,說:「我讓我助理幫你去買,是不是要吃得清淡一點?」
「你自己幫我買吧,別人我不放心。」奚墨低低說。
路清明見她這麼說了,只好點頭:「行,那你在這等著我。」
支走了路清明,奚墨趕緊點開手機,給阮夜笙撥了一個號。
一段接著一段等待接通的長音響起來,每一下,都是期待,卻又是忐忑。
奚墨的手心出了汗,過了一會,手機終於接通了,通話記時顯示在屏幕上。
彼此卻沒有聲音傳來,像是兩邊都是長久的靜默。
過了好一會,久到奚墨覺得自己是不是在犯癔症的時候,阮夜笙輕柔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明顯的顫抖:「奚墨?」
這一聲輕喚,瞬間瓦解了奚墨的緊繃,她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只是含糊「唔」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
阮夜笙有些緊張,說:「我剛才去洗臉了,沒有很快接到你的電話。」
「沒事。」奚墨問她:「你邊上有人嗎?」
明明才與死亡擦肩而過,明明心底裝著那麼多涌動的情緒,明明現在有說不完的話,現在兩人的通話,聽上去卻是那麼平靜,那麼簡單。
即使這份簡單底下,壓著極力的克制。
「沒有。」阮夜笙說:「之前顧棲松在的,剛我讓顧棲松去給我買飯了。」
「我也讓路清明幫我去買飯了。」奚墨回她。
阮夜笙聽到這,這才笑了下,說:「那你來不來?」
奚墨此刻覺得心有靈犀這個成語,或許是世界上排在前列的美妙詞彙,她說:「來。」
阮夜笙掛了電話,在病房裡來回踱步。她一顆心怦怦直跳,說不清是換回來的莫大興奮,還是奚墨平安無事的喜悅,又或者是更深一層的意味。
等了一會,她又走到盥洗室,對著鏡子仔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儀容。
她對著鏡子,看著屬於自己熟悉的眉眼,笑了下。現在不適應是正常的,她明白。
過了大概十分鐘,門外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透著規矩和禮貌,聽上去卻又是那麼溫柔。
阮夜笙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快步走到門邊上,伸手摸到門把上。
奚墨站在門外,手也同時搭著門把。
彼此隔著一道門,此情此景,像是兜兜轉轉繞了一個大圈,又回到了當初。
但心境卻早已經不同。
還是阮夜笙先擰動門把,打開了門。
以門為界,阮夜笙站在裡面,奚墨站在外面,兩人對視。
「奚墨,歡迎回來。」阮夜笙的笑意染著明亮的光。
「阮夜笙,歡迎回來。」奚墨低聲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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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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