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百零二章

    奚墨送完花, 卻還捨不得走,遠遠地看著墓碑。𝟨𝟫𝐬𝐡𝐮𝐱.𝐜𝐨𝐦

    她的媽媽在生下她不久,也才幾年時間, 就離開了人世。那時候她年紀太小,對她媽媽的印象其實並不算清楚, 甚至於很多時候都模模糊糊的, 但這並不影響她對她媽媽的感情。

    尤其從她媽媽去世以後,奚季每一年都帶著她前來祭拜, 一年至少四次, 風雨無阻。久而久之, 都已經成為了習慣。

    再算上來這棟別墅的其它時間,來一次,就去墓地那邊看一看,墓碑上的照片早已清晰地烙刻在心底。

    奚墨站在原地看了許久,阮夜笙忙活完了, 轉過身來, 目光發現了她。

    阮夜笙知道奚墨會在外面祭拜,但現在看到她孤零零的模樣, 又覺得有點心酸。作為女兒, 想要祭奠母親,都還得隔著遙遠的防護欄。

    她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 本來是想讓奚墨進來, 但想起奚墨對她的囑咐, 只好又停下了, 無聲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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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的走動引起了奚季的注意。

    奚季順著阮夜笙的視線看過去,也發現了護欄外的奚墨。

    「外面站著的是小阮嗎?」奚季問阮夜笙。

    阮夜笙嚇了一跳,連忙說:「是的,爸爸。」

    奚季點了點頭,往護欄方向走去,阮夜笙連忙緊隨其後。

    奚墨發現奚季正向她走來,一時也慌了神,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硬著頭皮等著奚季。

    「小阮。」奚季走到護欄旁,低頭看一眼地上的白菊,語氣倒是挺溫和的。

    奚墨連忙低著頭解釋:「奚叔叔,對不起。我昨天在飛機上聽奚墨說,今天是她媽媽的忌日,就想著過來祭拜一下。但我又怕太過冒昧,只能在外面悄悄送了點花。沒有得到您的允許,就在您的別墅外徘徊,是我的失禮,還請奚叔叔原諒。」

    「沒關係。」奚季說:「是小阮你太客氣了。既然來了,怎麼能站在外面呢,快進來吧,我讓人給你打開大門。」

    他拿出手機,在電話里簡短地囑咐了幾句,又說:「大門待會就會打開,小阮你先過去。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阮夜笙原本還有點緊張,現在發現奚季主動邀請了奚墨,頓時鬆了口氣,對奚墨說:「我過去接你。」

    「好。」奚墨看著她,又向奚季道謝:「謝謝奚叔叔。」

    小心地拾起地上的白菊,奚墨前往別墅大門。

    阮夜笙一路小跑,等奚墨出現在大門口的時候,阮夜笙早已經到了,微微帶了點輕喘。

    她臉上都是驚喜,眼看著周圍沒有別人,她湊到奚墨身邊,輕聲說道:「我沒想到,奚叔叔讓你進來了,這下你可以近距離地多陪你媽媽一陣,真好。」

    奚墨看著她,說:「我也有點沒想到。不過我現在算看出來了,我爸對你的印象應該挺不錯的,不然他不會主動邀請。」

    阮夜笙頓時眼睛一亮:「真的嗎?」

    奚墨點了點頭。

    阮夜笙很自然地挽住了奚墨的胳膊,奚墨看了她挽著的手,沒說什麼,與她一起往別墅裡頭走。

    兩人來到墓碑旁,奚墨先向奚季問好:「奚叔叔,打擾了。」

    「不打擾。」奚季說:「你是奚墨的好朋友,簡芫知道你來看她,肯定會很高興。」

    奚墨看向了墓碑。

    除了照片,上面還刻著她媽媽簡芫的生卒時間。

    阮夜笙又給她拿了一捧白菊,奚墨將這捧白菊與自己帶來的合在一起,仔細地擺在了墓碑前專門放花的台子上。

    她站在她媽媽的墓前,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簡芫去世的時候那麼年輕,她對著她媽媽的照片,阿姨兩個字實在是叫不出口,可是以她現在的情況,又不能開口叫媽媽。

    於是她只能默默地鞠躬,心裡想著:媽,我來看你了。

    照片上的簡芫眉目精緻,似乎也在溫柔地看著她。

    漸冷的秋風吹拂著後院的花樹,也吹動了白菊的柔軟花瓣。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祭拜在安靜肅穆的氛圍中結束,這麼多年過去了,時間將死亡的悲涼沖淡,奚墨和她的父親也都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

    不必對著墓碑傷心落淚,更不必哀涼愴然,一切都很平靜,就像是簡芫還陪伴在他們身邊似的。

    阮夜笙對奚墨的媽媽簡芫一無所知,如果不是奚墨當初告訴她,她甚至連簡芫的名字都不會知道。

    昨天晚上她在別墅里住了一晚,見到了一些簡芫的遺物,但還是知之甚少。

    不止如此,阮夜笙看著奚墨,突然意識到,她其實對奚墨的了解也並不算很夠。

    即使她與奚墨度過了大學生涯,看過了奚墨所有的作品,一路追逐著她那熠熠生輝的足跡,並且能在各種媒體報導中捕捉她那無比細微的神態,她也還是不夠熟悉她。

    兩人待在二樓的一間房裡,阮夜笙問奚墨:「我能方便知道你媽媽的一些事情嗎?昨天我怕露餡,都不怎麼敢跟你爸說話,我生怕他跟我聊你媽媽的事情,而我又不清楚。」

    「能的。」奚墨手裡拿著她媽媽生前的相框,看了看,說:「不過我對我媽媽的事,知道的很有限。她走的時候,我還很小,而我爸爸平常不怎麼跟我交流,我能從我爸那裡聽到的和我媽有關的內容,也非常少。」

    「那你總知道你媽媽的職業吧?」阮夜笙說。

    「她和我爸一樣,也是個商人。」奚墨的目光落到一個古韻的花瓶上:「但她經營的方向,和我爸不同。我爸是多方投資,我媽只專精一個,她只做古玩拍賣。」

    「古玩拍賣?」阮夜笙恍然大悟:「難怪這個別墅里那麼多古玩擺件,都是你媽媽喜歡的對嗎?」

    奚墨點點頭:「我媽有很多和拍賣有關的渠道,其實我也不是很懂這個,就連她舉辦拍賣會的場所也不知道在哪,只有她那個圈子裡懂行的人才清楚這些的。」

    奚墨以前也參加過一些拍賣會,但都是慈善拍賣會。娛樂圈這樣的慈善拍賣會比比皆是,大部分也都是用來獻愛心,或者炒作,拍賣品更是五花八門,從珠寶首飾到衣服等等,基本上由明星提供。

    但是她知道,她媽媽舉辦的那種拍賣會,肯定和這種全然不同。

    那是十分私密的。

    甚至有的時候,誰也不知道裡面的拍賣品從哪裡流出來的,背景更是三教九流,很複雜。

    那樣的拍賣會,一般人是不敢沾的。只有眼光毒,手段高的古玩行業人,才能玩得開。

    「我也不太懂。」阮夜笙思索片刻,說:「不過聽歡應該是很懂的,她以前也參加過不少古玩拍賣會,就是你說的那種,一般人不給進。」

    「顏聽歡也做古玩?」奚墨有點驚訝。

    「她不做古玩。但是她認識很多古玩行業的人,她參加拍賣會,也不是去競拍的,說是去找東西。她也沒說在找什麼,但是這麼多年了,也沒找到。」

    「對了。」阮夜笙說到這,又補充:「如果你想知道你媽媽以前舉辦過的拍賣會,又不敢去問你爸爸,那我可以幫你去問聽歡。她認識那麼多這一行的人,如果告訴她你媽媽的名字,說不定會知道的。」

    奚墨垂了垂眼睫,半晌才道:「還是算了,別去問吧,這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好,那就不問。」阮夜笙看她心情有點不好,聲音都柔了很多。

    「你是不是還有問題要問我?」奚墨把簡芫的照片放回桌上。

    「沒有啊。」阮夜笙連忙說。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媽怎麼去世的?」奚墨的目光深邃起來。

    阮夜笙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欲言又止。

    今天是簡芫的忌日。問這個問題,奚墨應該會很難過吧。

    阮夜笙是想知道,但她原本並不想真的問出口。

    奚墨卻緩緩開了口:「我媽是在一場車禍中去世的。她的車和另外一輛車相撞,另外一輛車超速,撞得很厲害。她被送到醫院,搶救了一天,卻還是沒能救回來。」

    阮夜笙面色凝重。

    「我沒有見到她最後的樣子。」奚墨看著看向簡芫的照片,輕聲說:「我那時候只有五歲,懵懵懂懂的,丁叔叔說家裡人不讓我去看我媽臨終的模樣,怕嚇到我。甚至我當時都不知道死亡具體是意味著什麼。漸漸的,我才明白,媽再也不會回來了。」

    阮夜笙將手放在奚墨背上,輕輕拍了拍。

    奚墨扭過頭,看著阮夜笙:「我媽走了,撞她的司機卻撿了一條命,被搶救了回來,甚至都沒有坐牢,好不公平。」

    「為什麼?」阮夜笙訝異道:「沒有坐牢?」

    「證據很足,司機當時就在車上,被送去醫院。」奚墨冷聲道:「但司機一直堅持說不是他撞的,後面瘋了。最後做了鑑定,確定是真瘋,就被送到了一家療養院關著。」

    阮夜笙越想越奇怪。

    如果真的證據充足,以奚季的性格和本事,這件事的結局應該不可能會是這樣才對。

    以奚季的人脈,要讓那個司機定罪,付出他應有的代價,在那時候可是輕而易舉的。

    奚季那麼愛他的妻子簡芫,怎麼能接受肇事者只是被關到療養院呢?

    「你爸爸他當時沒有採取什麼措施嗎?」阮夜笙問道。

    「就是我爸把那個司機送到療養院的。」奚墨嘆氣:「我爸每年給那家療養院一筆豐厚的費用,讓療養院好好照顧那個司機,確保他一直能活得好好的。這些都是丁叔叔告訴我的,小時候我很不理解,覺得我爸沒有給我媽討回公道,甚至有點恨他,丁叔叔卻說我爸是在做正確的選擇,他這全都是為了我媽好。」

    「這很奇怪。」阮夜笙說:「我怎麼都覺得不對勁,奚叔叔不像是會這麼做的人,他是不是有別的什麼原因,不得已才這樣做?」

    「後來等我長大了,我也像你這麼想過,因為這不像是我爸的風格。」奚墨說:「你還記不記得,我大二的時候,有一次沒有參加排練,也沒有請假,王老師找半天都不到我,發了好大的脾氣?」

    「記得,記得。」阮夜笙點頭:「你可是王老師最看好的學生,那還是我們第一次見她因為你發這麼大脾氣,嚇得我們都不敢說話。」

    「那天我悄悄去了那個療養院,還把手機弄丟了。」奚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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