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春雨

  首先可以明確的是,公主殿下對世俗錢財完全沒有一個清晰認知。

  這點從顧安當初用一片麵包換來一枚銀幣就可見一斑。

  進而推斷,她根本不知道出現在自己身上的玩意會有多珍貴,又可能會惹來多大的麻煩。

  上了樓,顧安開始詢問她購買這件法師長袍的具體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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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也是察覺到男孩的嚴肅語氣,薇洛沒有耍性子,很快一五一十交代完畢。

  據她講,在進入裁縫店後,她轉了好幾圈,掛出來的衣服自然是不入她眼,本來都想著走了算了。

  結果裁縫店的老闆估摸是看出女孩的氣質不凡,叫住她,拿出了所謂的『鎮店之寶』。

  薇洛對這件鎮店之寶不屑一顧,但想著的確很難找見更好的了,便提出要拿項鍊跟老闆交換。

  顧安知道那條項鍊,曾經在莊園時,女孩沒少朝他炫耀。

  說那是母親送給她的十歲生日禮物,上面鑲嵌著十枚淡粉拇指水晶,還叭啦叭啦一大堆,總之寶貝極了。

  那的的確確是一件工藝品。

  但工藝之精湛,品相之華美,絕非尋常人家能拿得出手。

  所以裁縫店老闆很爽快的就同意了這場交易。

  但變故此時發生了。

  恰好另有一人走進店鋪,瞧見了那條項鍊,便提出由他來買下這件長袍,然後再補兩枚金幣給薇洛。

  裁縫店老闆似乎有點畏懼那個男人,敢怒不敢言。

  而公主殿下自然是不在乎這點『小錢』,只要能拿到她要的東西即可。

  說到這,女孩攤開另一隻手心,那裡正靜靜躺著兩枚布滿劃痕,充滿歲月痕跡的月紋金幣。

  「給你。」

  薇洛嘟囔了聲,她總覺得在自己講完整個過程後,男孩的神色就陰沉的可怕,以至於她都不敢大聲講話了。

  接著,她看見男孩沉著臉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不時又轉頭向她詢問更多的細節。

  比如後來進店的那個男人的樣貌,打扮。

  可公主殿下怎麼會在意其他人,給出的回答往往也極其模糊。

  顧安心情有些複雜。

  之前那條項鍊一直被女孩黑裙遮住,只露出一小截鏈條,導致他竟忘了這一茬……

  但在這裡復盤,懊悔,顯然是最沒用的選擇。

  於是十分鐘後,顧安做出決斷。

  「走。」

  他說完,立即轉身收拾起包裹。

  這一舉動,無疑令薇洛有些愣住,不明白他為何要突然變卦,明明說好在城裡住一晚上來著。

  顧安趁著收拾行李的功夫,向女孩解釋。

  黑霧之城不比其他地方,雖說城裡治安極好,管控嚴格,但只要出了城,那就是生死不論。

  加上本身聚集在這裡的就是以冒險者居多……

  那些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的冒險者們,可不會跟你講什麼仁義道德。

  只要有足夠的利益,他們完全不介意朝兩個小孩動手。

  或者說,正是因為看上去如此弱小,那些『餓狼』才絕不會放過這樣難得的機會。

  這個推論一出,女孩瞬間緊張起來,連忙小心翼翼問道:「會不會只是我們……想太多了?」

  就一條項鍊而已,還是沒有銘刻法陣的。

  薇洛不覺得

  顧安動作微頓,說道:「在黑霧之城,永遠不要心存僥倖。」

  這句話,其實就刻在冒險者協會的大廳。

  無數慘案都印證著這一點,心存僥倖之人,最後的下慘只會無比淒涼。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在他人眼中,既然薇洛能掏出這件項鍊,還表現的如此不在乎,就說明女孩身上一定還存在著更寶貴更值錢的玩意。

  要是以往,不論走哪,公主殿下的身邊都有禁衛保護,自然不怕這些魑魅魍魎。

  但現在只有一個顧安。

  十歲出頭的男孩不會被視為威脅,只是他們眼中另一頭獵物。

  「現在唯一能祈禱的,是那個男人不起壞心。」

  顧安三兩下將無用的東西翻出,只留下必需品……比如魔法捲軸,輿圖,食物之類。

  手碰到那袋子沉沉的金幣時,顧安甚至想將這玩意都丟了,反正進入黑霧森林以後又沒地方花。

  但仔細想想,還是留了下來。

  三五分鐘後,顧安拉起女孩的手,匆忙下樓。

  「衣服……」

  薇洛小聲說。

  「不要了。」

  ……

  ……

  進城時還是陽光明媚的下午。

  如今烈陽已經西沉,餘暉灑落這座龐大的城池,將它染的一片金黃。

  這條大街上來往的人流依然可觀,如魚群般緩緩涌動,熱鬧非凡。

  兩個小小的身影混跡在其中,快步朝城門走去。

  先出城,然後按照原定計劃從黑霧森林的『第三門』進入。

  黑霧森林被開發的入口多達十幾處,例如第四至第七門,沿道充滿著各種詭譎強大的魔獸,多適用於冒險者們結隊獵殺,為『狩獵之門』。

  將這些魔獸肢解後得到的材料,自有城內的商人高價收購。

  而顧安要去的第一至第三門,被視為『探險之門』,也是最初開發的三個入口。

  因為年歲久遠,沿道魔獸已經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不過在危險的黑霧深處,依然有極豐富的資源在等著人們探索。

  當年的邁爾斯正是被仇家追殺,誤入迷霧深處,結果沒想誤打誤撞,反而覺醒了體內的一絲龍脈。

  並留下約定,為後人博得進入試煉之地的機會。

  如今顧安帶著他的女兒,便打算重走一遍當年老路。

  可等故意在城內轉悠兩圈後,顧安心中一沉。

  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有時候就是這樣,你越擔心發生什麼,它就偏要發生。

  有人在跟蹤他們。

  一胖一瘦,始終遠遠綴在他們身後。

  對方似乎也完全沒要隱瞞的意思,顧安回頭時,那個瘦子還擦拭著腰間短刀,朝他咧開嘴,露出分外和善的笑容。

  顧安將這一發現告訴薇洛,女孩的手心不由沁出冷汗,心跳加速。

  「那我們要回去嗎?」

  薇洛想到先前顧里安說的,只要在城內,沒人敢輕易鬧事。

  「不。」

  男孩面色平靜,他冷聲道:「不能給他們時間觀察,他們現在還在猶豫,在辨別我們有沒有隱藏在暗處的幫手。」

  說不定還在查兩個孩子的來歷。

  忽然。

  一抹清涼落在了臉上。

  顧安抬頭,虛眯起眼。

  下雨了。

  這是繼那場暴雨過後,下的第一場雨。

  潤物細無聲的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