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長生的願望
九星游年經沒有心法,與太虛劍章之於太虛化書一般,屬於「術」類。
只不過有別於劍章,此經主修神識而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
根據要訣之中的描述,神識本質上是識神與元神交匯,而逐漸誕生的東西。
修煉神識到後期,應是將三神視作整體,故而有關於此的記載描述。
古時修士,將三神之中的識神,稱為後天心念之主。
也即是修士在紅塵人間之中「以為是自己」的那個自己。
元神,稱之為先天性命之主,即是輪迴之中,本真不滅的那個自己。
而陽神,則是證道超脫之主,也即是修士最終修成、可獨立於肉身之外的那個自己。
三神合一,方能稱「修真」。
陽神之事,宋宴見陽宿神君當日之狀,頗為神異,但也知曉自己距離陽神還有很遠的路,便暫且不提。
倒是識神與元神之說,讓宋宴多了許多心思。
識神,又稱後天神識、思慮之神。
它本源自於元神,卻是元神與肉身結合後,在七情六慾、見聞經驗中,逐漸形成的一層後天意識。
凡人從出生起,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不斷攝取外境,在心中刻下種種知見、情緒、記憶、習慣。
這些後天造作凝聚成一種「我」的感覺,便是識神。
識神是修士在世間行走、學習、鬥法不可或缺的東西。
沒有識神,就無法思考、推演、記憶和判斷。
然而凡人壽盡,肉身腐朽,識神便如燈滅。
只有極少部分由強烈執念支撐的識神碎片,可能化為遊魂、怨靈、執念。
但這些,也不是真正的「人」了。
初入道途的修士,修行幾乎完全由識神主導,而且這個過程十分漫長。
而元神,是人在投胎之前,便已存在的一點先天靈光,是輪迴不息的真正主體。
天地賦予,先於修士的肉身而存在。
它在凡人體內幾乎完全沉睡,極難喚醒。
只有元神在修行中醒來的那一刻,修士才第一次真正「看見」自己。
也正因此,元嬰的斬我關,才會如此困難。
若無法讓識神「退位」,元神就永遠不會甦醒。
強行衝擊元嬰,很容易走火入魔,或被心魔劫弄得心智泯滅,不人不鬼。
可以說,這是絕大多數金丹境修士止步不前的最重要原因。
「元神————」
宋宴口中琢磨著。
其實太虛劍章之中,也曾經提到過元神之事。
金丹修士的劍意,多是識神驅動,依賴情緒、氣勢、劍元。
而到了元嬰境界,修士的劍意,則多由元神主發,一念起時,劍意已至,幾乎無跡可尋。
一念起時,劍意便至。
這八個字在經文中只是一筆帶過,可此刻在宋宴的口中咀嚼,卻有一種直抵劍道的意味。
嘖嘖————
宋宴想著,竟有些心馳神往。
他沒有沉浸在那種幻想之中太久。
宋宴素來是個務實之人,心馳神往片刻,便重新收斂了念頭,將注意力落回經文。
他正準備入定,將今天的所思所想徹底消化一番。
然而正當此時。
宋宴忽然心中一動,微微皺起了眉。
他的神念察覺到,洞府之外有人來了。
他在蜃龍洞府清修的事,有不少人知曉,沒想到還是有人上門打擾,偏偏此人他不敢不見。
宋宴沉默片刻,嘆了一口氣。
從榻上坐起,整了整道袍,走出洞府。
此時,虛相法身已經將來客迎了進來。
小禾正坐在蓮花池邊的一塊大石上,雙手抱膝,青金色的豎瞳眯成一條縫,虎視眈耽地盯著來人。
那模樣活像一隻守著自己地盤的小獸,氣勢洶洶。
來人正是青丘之主,妖狐塗山玉。
她今日穿著一件狐白錦袍,衣帶束腰,顯得身姿窈窕玲瓏。
眉眼之間依舊是那副勾人心魄的嫵媚模樣。
若單是她,宋宴自然可以不見。
但她身邊還跟著李清風和從雨真。
這倘若自己不見,恐怕兩人要被此女遷怒,那就遭老罪了。
他儘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自然一些。
「見過塗山妖王。」
塗山玉聞聲望去,那雙如水秋眸在他身上流轉了一圈,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
宋宴想要給她沏茶。
塗山玉卻擺了擺手,拒絕了。
只在這山中隨意漫步:「這裡的確是個好地方。」
「蜃老前輩怎麼就轉了性子,竟然要放你一馬。」
宋宴一邊打哈哈應著,一邊看向李清風和從雨真。
三人交換了眼神。
一言難盡。
看來兩人這段時間,也吃了不少苦頭。
那邊塗山玉已經走了一圈,重新回到了宋宴的面前。
「如今你倒是舒服得很,獨享此一大洞府。」
宋宴拱手道:「前輩抬舉,晚輩不過暫居。」
「暫居?」塗山玉輕笑了一聲,蓮步輕移,向前邁了一步,逼近宋宴。
兩人之間不過半尺的距離,她微微仰頭,幾乎要貼在他的胸前。
「要不然,姐姐跟你一同在此處住下如何?」
宋宴的瞳孔一縮。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便感覺到自己身後呼的一聲風響。
「當然不行!」
一道碧影忽然從兩人之間冒了出來,攔在了宋宴的身前。
小禾雙手張開,擋在宋宴的面前。
「這裡已經沒有位置給你住了!」
塗山玉不慌不忙,佯裝疑惑地指向遠處的小院,說道:「且不說千山大洲的洞府,光是那裡就有三間屋子。」
「怎麼就住不下呢?」
小禾一噎。
小腦袋瓜飛快地轉著,然後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要住的,還有————還有靈思!」
「已經沒有你的位置了!」
塗山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抬起頭來,眨了眨眼。
「噢!那看來靈思妹妹可以跟你的男人一起住咯?」
小禾聞言一愣,不知為何,總覺得這話聽著又對又不對的。
這一愣再想要反駁,小腦瓜已經轉不過彎來了。
塗山玉見了她這副模樣,卻忽然掩唇輕笑了幾聲。
她的目光越過小禾的肩膀,看向了宋宴。
「不跟你們說笑了。」
「小弟弟,我這次是來告訴你,姐姐要離開海國,回到山海間去了。」
宋宴聞言,有些莫名,但還是立刻行禮。
「山主一路順風。」
塗山玉隨手一伸。
她從袖中取出了一枚古樸的小鈴鐺,遞向了宋宴。
那鈴鐺不過拇指大小,材質似銅似玉,上面隱約刻著幾道細紋,應是某種古老的妖族文字。
「倘若日後你有機會去山海間————」
塗山玉的目光微微一轉,看了一眼守在宋宴身前的小禾,又收了回來。
「可一定要來青丘尋我。知道嗎?」
宋宴聞言,心中愈發古怪。
自己只是陳臨淵的衣缽傳人,按說跟塗山狐族,可是半點牽扯也沒有的。
洞房那夜之事,他是實實在在被塗山玉戲弄了一場,雖然最後沒有鬧出什麼大的風波,可也差點惹出大亂子來。
不過此時他可不敢拒絕。
先答應了再說,反正到時候有的是理由不去。
「承蒙山主盛邀,若有機會,在下一定前往拜會。」
塗山玉自然能夠看出他那副客氣的模樣,知曉多半是嘴上答應。
但她卻也沒有戳穿,反而輕輕一笑。
宋宴握著那枚鈴鐺,隱隱約約,有一縷甜媚幽香傳來。
「好聞嗎?」
塗山玉忽然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笑意。
宋宴一愣。
他旋即收了收神,客氣地答道:「蒙芳儀在側,惟覺清馨可敬,不敢以艷詞相擬。」
塗山玉聞言,卻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對他這副正經模樣頗有些興味。
然後,她忽然邁步上前。
小禾還攔在中間,塗山玉卻並不與她計較,只是身形一側,從她身旁輕輕掠過,路過宋宴的時候,腳步一頓。
她微微傾身,湊到了宋宴的耳邊。
「那你可要好好保管。」
那聲音軟糯,讓人耳根發麻。
「這是我成年以前,纏在腳上的。」
?!
宋宴一愣。
塗山玉已經直起了身子。
她看著宋宴那副目瞪口呆的神情,臉上浮現出一抹堪稱狡黠的笑意。
那笑意一掃方才所有的嫵媚風情,變得十足的女兒家氣。
然後她不再停留,輕輕一轉身,便向洞府之外走去。
「這兩個人族修士,是我半路上撿到的,如今我要回山海間去,自然不會帶上他們。」
「聽說與你相識,就扔在你這裡吧。」
她是壓根沒有把李清風和從雨真當人。
小禾見那女人又不經過自己的同意,就跟宋宴說悄悄話,哪裡還忍得住。
她兩隻小手一攥,腳下生風,張牙舞爪地追了上去。
「你這個人,怎麼老是這樣沒有禮貌!」
就這樣追著塗山玉的身影一路遠去了。
李清風和從雨真見那妖女真的將自己二人放了,頓有一種死裡逃生的感覺。
「老宋————」
這會兒李清風當真是百感交集,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宋宴剛想開口,問問他二人怎麼深入虞淵,又是怎麼被那狐妖捉住的。
話還沒出口,從雨真卻已經搶先一步。
「慈玉真人,」從雨真神色一肅,「有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
宋宴微微一愣。
「秦婆婆她失蹤了。」
「什麼?」宋宴大驚,「這是怎麼回事?」
於是從雨真和李清風二人便慢慢將事情從頭說起。
另一邊,塗山玉向著洞府外慢悠悠地走去。
身旁跟著一個小禾。
蛇寶咋咋呼呼地跟了一路,一面小聲抱怨,一面將她送到了洞府門口。
「好了好了,祝你早點回山海間去,再見!」
嘴上這樣說著,心裡卻在嘀咕。
才不要跟你再見呢。
塗山玉走出幾步,忽然停了。
她回過頭來看向小禾。
「你不也是山海間的妖怪麼?」
「要不要與我一同回去?」
小禾眨了眨眼,然後連連擺手。
「不要,我要跟宋宴待在一起。」
塗山玉聽了,卻並沒有就此罷休。
她微微側了側頭,語氣中添了幾分好奇:「可是你是一個妖怪。」
「在山海間,你可以擁有無數妖族前輩的指點,不愁修煉。」
「我知道啊。」
小禾說道:「但是————但是我從前已經跟他分開過很長時間了。」
「世上的事,又變化莫測。我怕宋宴突然死掉。」
「?」
這話聽著,可不太吉利。
塗山玉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眉頭微微一挑:「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禾卻理所當然地說道:「修煉不就是為了能夠有更多的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陪伴喜歡的人嗎?」
「你要說為了修煉,把喜歡的人丟在一邊,自己去埋頭苦修,等修煉有成再回來————」
人族的書籍中有一個詞彙,叫做捨本逐末。
小禾認為就是這樣的道理。
大多數人都覺得,長生大道是根本。
甚至連宋宴,也許都是這麼看待的。
可小禾不這麼想。
她覺得長生不死,是為了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陪伴宋宴,去整座人間的各個地方遊玩,那就是她最想做的事。
而她現在,就在這麼做啊。
修煉也並不耽誤嘛。
——」塗山玉看著小禾的雙眼,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半晌沒有言語。
一個念頭忽然從她的心底升起。
也許當年,自己不要執著於在青丘和塗山苦修,而是跟著陳臨淵去遊歷天下。
他們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呢?
呵呵。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太晚了啊。
「真是羨慕你們,」塗山玉忽然對小禾說道。
「一人一妖,竟然也能情投意合。」
小禾聞言,臉上騰地浮起一層薄薄紅暈,連耳尖都熱了起來。
「什麼————情投意合的?」
塗山玉卻慢悠悠地說道:「那日洞房的時候,宋宴可是說了。」
「說什麼?」小禾十分緊張地看著她。
塗山玉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笑道:「說他希望,跟他拜天地的那個人是————」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小禾只覺抓耳撓腮。
然而塗山玉十分可惡,說到這裡卻不再說了,直接轉身離去。
「小妹妹,記住這樣的感覺。「把這招用在男人的身上,知道嗎?」
小禾愣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麼呀?」
塗山玉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了,聲音卻傳來。
「女孩子必須知道什麼時候該一走了之。」
是的。
世人當真是古怪至極。
相戀之人愛而不得,得到了又不再珍惜。
擁有的時候,互相埋怨猜疑。
等到失去,又苦苦思念。
小蛇兒。
希望你真的能夠與他修成正果。
此生此世,都不要跟心愛的人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