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兩位客人
片刻之後,宋宴的身影出現在了滄海集,月明大街。
滄海集便是俠客島上唯一的坊市,其規模在整個東海也是頗負盛名的。
廿壹,解憂閣。
宋宴抬頭看了一眼。
當初從渦流洞傳送過來之後,由於手頭上多了很多海寇的贓物,人生地不熟,大肆拍賣也不太合適。
恰好當年滄海集裡有一店主要搬離俠客島,聽說好像是要往西離開星溟。
宋宴就拿一些比較難出手的贓物,從他那裡換得了這塊地皮的經營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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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一家小店,名字就叫解憂雜貨鋪。
一開始就是賣一些雜貨,還有自己煉製的丹藥。
雖然生意相當紅火,但是相較於宋宴燒靈石的速度,這樣來錢實在是太慢了。
所以他又會去信陵酒家,接取任務委託。
為了在東海的生計,他可謂是什麼活都接,協助、護送、懸賞————
而且完成速度之外,令旁人咋舌。
久而久之,整個俠客島都知道了,有這麼一號狂人。
自然就有很多人遇到了麻煩事,乾脆直接去找找他。
於是解憂雜貨鋪第一次拓展業務。
明面上還是那樣,但是暗地裡接待各種事務和委託。
對外聲稱,只要能夠給出相應的報酬,那麼萬般煩惱,皆可為您解憂。
很快,解憂雜貨鋪就升級成了解憂閣。
不過,宋宴對外的身份,叫做宋業聲,並不是解憂閣的主人,而是少閣主。
每次與人溝通,也都是以少閣主自居。
時不時會故意提到秦閣主,也就是秦惜君。
不僅如此,還會隔三差五放出一些有關於解憂閣主的風言風語。
沒辦法,東海上亂著呢。
宋宴自認為行事是比較保守的,但也不免有人故意找茬。
當他知道海荒會查不到自己的來歷的時候,就有了這個想法。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保持神秘,能夠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這樣做的效果可以說是非常顯著。
東海有不少勢力暗中探查過解憂閣,不要說那位秦姓閣主了,就是這個少閣主的來歷都是一片空白。
只知解憂雜貨鋪明明生意十分興隆,這位少閣主還是日日奔波,好似不知疲倦地完成委託。
故而有人猜測,其實解憂閣根本不缺靈石。
這些只不過是那位秦姓前輩,給他這位少閣主的歷練罷了。
隨著這些事越傳越邪乎,解憂閣的一切都更加神秘。
宋宴當然不會去澄清,偶爾讓虛相法身再去放點消息,推波助瀾什麼的。
沒有這些奇妙的消息,解憂閣的生意怎麼來呢?
此刻,宋宴坐在解憂閣二樓,看著眼前的兩道玉牌,如此作想。
「都是什麼人知道嗎?」他開口問道。
周珏在他身邊,恭恭敬敬。
「這個前輩來的早一些,姓沈,自稱是宗門修士。」
「那這個呢?」
「這位是個女子,她是紅綃夫人介紹來的。」
噢?
竟然能讓信陵酒家的紅綃夫人親自引薦,看來也是有背景的。
不過宋宴跟紅綃夫人其實也不熟,不會因此而有什麼優待。
而且,解憂閣的規矩只有一個。
「先來後到。」
宋宴說道:「讓這個姓沈的先來吧。」
「是。」周珏下了樓。
不多時,帶上來一位氣質出塵的翩翩公子,上了閣樓。
來人一襲白衣,纖塵不染。
此人步履從容,宛如山澗流雲,自有一股出塵之意。
白衣修士見到宋宴微微一愣。
旋即拱手行禮道:「久聞解憂閣少閣主相貌非凡,風采卓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更勝傳聞。」
「沈道友謬讚了。坐吧。」
宋宴笑淡笑一聲,開門見山:「需要解憂閣做什麼事,能夠提供多少報酬,直接說來便是了。」
白衣修士聞言笑容更盛:「少閣主快人快語,那我便不賣關子了。」
「在下想邀請道兄與我一同,赴一場晚宴。」
晚宴?
宋宴聞言,便問道:「沈道友的意思是,有人追殺你,需要解憂閣護送你前往,是嗎?」
「噢,宋道兄誤會了。」
沈姓修士連忙擺手:「就是字面意思,陪同在下赴宴。」
「嗯?」
「不過,在此過程中,確實需要道兄鼎力相助,暗中調查一些情況。」
宋宴皺起眉頭:「沈道友,我們解憂閣不會輕易捲入不明不白的渾水。」
「去往何地赴宴,調查些什麼事,倘若你遮遮掩掩,不提前相告,解憂閣可沒法幫你。」
白衣修士稍微猶豫了片刻,便點頭說道:「好吧。」
「此事說來話長,實不相瞞,在許多年之前,在下的山門曾遭逢變故,遺失了一批寶物。」
「漫長的歲月過去,一直都沒有收回。」
「然而近來,師門在東海修仙界市面上,竟然發現了其中一小部分寶物的蹤跡。」
說道這裡,宋宴其實已經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白衣修士繼續說道:「順藤摸瓜,一路追查下去,發現這些寶物來源於桃花島。」
桃花島?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之前解憂閣曾經接過不少護送的委託,其中某一次經過了那裡。
它在星溟與墟海交界的地帶。
據說十分神秘,常年封閉,幾乎不對外開放。
傳聞其中有上古遺族居住,外界對其知之甚少。
宋宴問道:「所以,你們懷疑,桃花島的人找到了你們當年遺失的寶物是嗎?」
「不錯。」
對方點了點頭:「恰逢下個月初八,桃花島要舉辦一場易物會,廣發邀請函。」
「邀約星溟海諸多有名有姓的修士前往赴宴,聽說這其中還有幾位元嬰境的修士。」
「據在下所知,受邀者中不乏各大宗門的天驕翹楚。」
宋宴聞言,下意識地挑了挑眉。
心說我怎麼沒受到邀請。
似乎是看出了宋宴的想法,他連忙解釋道:「桃花島並沒有對外開放,這一次發的邀請函雖然不少,但還是小圈子裡互相介紹,以宗門修士為多。」
這倒說得通。
本身桃花島發出的邀請函,面向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而由這些人延伸出去,邀請而來的,自然也不是凡人。
沈姓修士繼續說道:「我猜測,這一次易物會之中,極有可能會再次出現我宗遺失之物。」
宋宴點了點頭,旋即問道:「按此推斷,桃花島的人恐怕並不知曉這些寶物的真正來歷?」
「否則,明知是貴宗失物,還敢邀請貴宗的人赴宴,豈非自找麻煩?」
「這個————」沒有想到,這沈姓修士沒有肯定這一說法。
「實不相瞞,在下的師門已經隱世很久了。而且得到的兩份邀請函,都是友人遞來。
「」
「桃花島的人知不知道這些寶物是出自我宗,我也不清楚。」
「原來如此。」
想來是不知道的,否則白衣修士所在的宗門應該就不是調查,而是直接打上門去了。
「最後一個問題,」
宋宴說道:「此事既關乎貴宗失物,為何不直接稟報師門,請師門長輩或同門出手?
豈不更為穩妥?」
沈姓修士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呃————到時候師門應該也是會有人前往。」
「在下————因為一點小小的狀況,暫時不太方面跟同門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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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是在下的私事,不便詳說,還請宋道兄體諒。」
怎麼這麼多難言之隱。
不過那些確實也管不著,這個沈姓修士提供的信息已經十分詳細。
本身是赴宴,風險比較小,在可控範圍內。
「報酬呢?」
沈姓修士說道:「單論靈石,在下可出三十枚上品靈石。」
「若宋道兄對其他等價的天材地寶、珍稀消息或特定物品感興趣,也可酌情置換。」
這個價格其實有點少了。
但是宋宴也不糾結,畢竟只是協助調查,出多少價,干多少活。
出這點報酬,到時候真有麻煩事,他自己會見機行事。
不過宋宴也沒有立刻答應。
「沈道友,此事有些複雜,涉及多方。我解憂閣向來秉持中立,不輕易介入各方紛爭。」
「是以,此事在下需得向閣主稟報,請示定奪。」
「兩日之後,無論成與不成,解憂閣自會給沈道友一個明確答覆。」
沈姓修士並未因這說辭而流露不滿,反而像是鬆了口氣:「應該的,應該的!那就多謝宋道兄了。」
就在此人轉身欲行之際,宋宴隨口問道:「方不方便透露尊姓大名?」
當然了,按照解憂閣的規矩,不透露完全可以,不影響。
因為大部分情況下,就算說了,宋宴也不會全信。
登記在冊不過是個代號。
沈序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略一沉吟,竟大大方方地開口:「沈序。」
言罷,他對著宋宴再次拱手,白衣飄然離去。
「桃花島————」
宋宴獨坐閣樓,摸了摸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麼。
「前輩,今日還要見那第二位前輩嗎?」
「見,帶她來吧。」
既然事情都湊一塊兒了,那便一併處理。
不多時,周珏又帶上來一位女修。
來人一身青袍,面上覆著輕紗,朦朦朧朧,看不清面容。
宋宴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這青袍女子身上,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仙子請坐。在下解憂閣少閣主,宋業聲。不知仙子如何稱呼?」
女子依言在宋宴對面坐下,姿態優雅。
二人寒暄了幾句,很快就進入了正題。
這位女子倒沒有如沈序那般,對自己的身份遮遮掩掩,十分坦蕩地便報自報了家門。
「少閣主客氣。洛神宮,楊知意。」
宋宴心中微動。
洛神宮這個名字,不算陌生。
此宗在東海修仙界,算得上是有名有姓的,可不是什麼不入流的小門小派。
洛神宮最獨特之處,在於其道統傳承。
他們主修的是琴、棋、書、畫這「四藝」之道,並將其演化成了一套完善的修行體系0
撫琴可引動天地靈韻,落子可布設玄妙棋局,揮毫潑墨成符籙法陣,丹青妙筆能點化生靈幻境。
在東海可謂是獨樹一幟。
不僅如此,洛神宮的來歷也十分有說法,據傳與曾經名動人間修仙界的青蓮尊李白,有著千絲萬縷的淵源。
然而,盛名之下,洛神宮的境遇卻令人唏噓。
近些年來,人間仙道大昌,諸多宗門都展現出欣欣向榮之勢。
但洛神宮卻反而有些時運不濟的味道,屢遭變故,展現出些頹然氣象。
宋宴在東海三年,對此亦有所耳聞。
楊知意自報家門後,開門見山,直接說起了自家宗門三年前的一樁變故。
「三年前,我洛神宮與隱宗的寶船被劫之事,其實宮中已經有了不少頭緒。」
「種種跡象表明,當年應是海荒會的海寇與另一神秘宗門聯手所犯。」
「在下此番前來,便是想請解憂閣出手相助,查明牽連此事的究竟是何方勢力。
宋宴心道,看來瞿山那伙海寇當年劫的就是洛神宮的寶船。
他倒沒多吃驚,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罷了。
「楊仙子,」宋宴說道:「在下與你也交個底,我與閣主都是剛剛入世,不過三年,對於東海的諸多勢力,還不太了解。」
「光憑如此去調查,豈非大海撈針麼?」
「少閣主敬請放心!」
許是聽出了宋宴的推拒之意,雖然看不到表情,但楊知意的語氣顯然微微急切了起來。
「洛神宮已經有了調查的方向。」
「哦?」宋宴眉梢微挑,似乎被勾起了興趣,「願聞其詳。」
「宮中查到,當年參與此事的那一支海荒會,是雨泊群島的渦流洞分舵。」
宋宴心中微微一凜,表面卻不動聲色。
楊知意繼續說道:「三年前,他們前腳剛回渦流洞,就被人剿滅。」
「宗中猜測————那個動手之人,恐怕就是出身於與他們合作的那個神秘宗門。」
「————」宋宴沉默。
一時不知道該順從她,還是反駁她。
但是無論如何,這事兒都沒法接手,到時候查來查去,查到自己身上,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在他看來,大多數勢力之間的紛爭,都很複雜。
他可不想攪和進去。
「實在抱歉,楊仙子。」
宋宴說道:「解憂閣小門小戶,根基淺薄,實在有心無力。此事,無法相助。」
「若有其他事宜,我們倒還可以再談,此事還是莫要再提了。
,「小周,代我送送楊仙子。」
楊知意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看宋宴的態度很堅決,也沒有死纏爛打。
微微嘆了口氣,便告辭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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