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畫中留白

  第325章 畫中留白

  「此處便是先祖的一處故居,乃是他老人家於紅塵之外寄情山水,招待摯友,參悟丹青大道之所。」

  待到百餘修士全都進入了幽谷之中,吳行知朗聲說道:「先祖在此處設畫煉之關,不問修為出身,唯求畫道造詣。」

  「諸位同道,既能來此,亦或為觀禮而至,便都是與先祖、與畫道有緣之人。」

  如今的扶風郡中,因道子故園現世,聞風而來的修土,不知有多少。

  但真正能夠踏入這幽谷之中的修士,也就是這百餘人而已。

  「入園之後,諸位一身修為或將被暫時封禁,一切只為畫煉公平。」

  「其間機緣考驗,自憑畫藝、見識與本心。觀禮者亦需遵守規矩,可近觀默感,不可干預畫煉進程。」

  「現在。」

  吳行知側身讓開谷口通途,做了個請的手勢:「請諸位道友,隨我一同入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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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這位吳氏的金丹修士開口如此說來,林輕這些築基境修士的心中才算是放下了心。

  這些墨玉所擇主的對象,從鍊氣、築基,再到金丹,各個境界都有。

  很顯然,對於吳道玄前輩而言,金丹以下,包括金丹,都屬於小輩。

  若不封禁修為,誰知曉那些金丹境修士有什麼樣的手段,可以影響畫煉的結果。

  不過在場的金丹境修士,應該是以隨行觀禮為多。

  宋宴的目光警向不遠處的四個人。

  這幾人正是楚國玄元宗的修士。

  兩個築基境初期、一個築基境後期,最後一位應是金丹境。

  那個築基境後期的修士,宋宴可太熟悉了。

  正是沈隅,沈大長老。

  楚國來此的修士著實不少,除去玄元宗之外,六大宗門或多或少都有幾個幸運兒。

  都由宗內金丹境長老帶領,來此參與畫煉。

  除了他們洞淵宗。

  洞淵宗這一次來的人,好像就三個。

  除了他和林輕之外,還有一位,也是個熟面孔。

  正是孫正甫的父親,宗主禁地看守長老,孫正倫。

  他同樣是與一位好友同行,那人卻並非洞淵宗的修士。

  從那人給宋宴的感覺來看,應當是一位金丹境修士。

  不過宋宴並沒有上前打招呼相認,因為此時此刻他倆都改頭換面了。

  水鏡髮帶之下,宋宴此刻頂著一張與盛年有些相似的面容。

  比較平庸,無人認得。

  幽谷之中,有一處庭院,看起來那裡便是吳道玄前輩在此處的洞府了。

  眾人隨著吳行知向著山間庭院靠近。

  等到眾人踏上庭院之外的一處空地,異變突起。

  幽谷之內忽起大風。

  眾人抬眸看去,卻見山間有絲絲縷縷的玄妙靈氣匯聚而來,落在在庭院之外,眾人的面前。

  那靈氣徐徐匯聚,竟化作一道人影。

  待到吳行知定晴望見此人的樣貌,不禁瞳孔放大,心中一時驚駭欲絕。

  「先祖!?」

  此人的模樣,吳行知已經在家族祠堂中的畫像上,見過無數次了。

  這荒僻的故園之內,竟然有一道先祖留下的守園墨靈?

  很顯然,眼前的情景就連吳行知也完全沒有想到。

  根據吳氏宗族內留存的資料來看,先祖從前四處遊歷,浪跡天涯,曾在許多地方開闢過臨時洞府,留下畫作。

  但停留的時間都不會太長。

  通常只有在他老人家長居久住的洞府,才會有墨靈的存在。

  時至今日,吳氏找尋到過對外開放的先祖故園,唯有一次,出現過守園墨靈。

  這樣規格的先祖故居開放,按理來說可不是他一個小小金丹能夠把持大局的。

  只是此前誰也沒有想到,如今諸多同道又都已經入園,吳行知也只得硬著頭皮繼續下去。

  腦海之中,卻已經在思索到時該如何跟家族匯報此事了。

  與此同時,心中又不免生出些艷羨。

  如此看來,這園中定然藏有極其珍貴的先祖真跡,也不知是哪位幸運兒能夠得此至寶。

  他連忙帶領吳氏後輩,當即便拜:「不肖子孫吳行知,攜吳書晗、吳夜安等,參見玄祖。」

  禮數不可缺失。

  既見墨靈,便如見先祖。

  到了這時候,眾人哪裡還不明白,這位便是化神前輩吳道玄留下的一道魂靈之類的化身。

  無人敢不恭不敬,當即也一一拜見。

  卻見那道子墨靈的雙眼緩緩睜開,眸中似有墨色流轉,深邃淡漠。

  一縷氣息從中透出,眾人便已覺高山傾覆,古樸磅礴的威壓蔓延而出。

  空氣一瞬間凝固。

  眾人頓感呼吸驟停,渾身筋骨血脈變得遲鈍,連神念運轉都滯澀無比。

  這便是化神境修士的偉力麼僅僅是守園的一縷靈身氣息,便已經讓人覺得恐怖。

  威壓如潮水般掠過,道子墨靈忽然抬起了手,指尖一抹玄妙氣息瀰漫。

  似虛似實,縹緲如煙。

  從他的指尖流淌而出,沒入了在場所有修士的身軀之中。

  無論是參與畫煉的修士,還是隨行觀禮之人,甚至包括了吳氏後人,無一例外。

  宋宴只覺體內的靈力奔流瞬間被某種東西隔絕,甚至於所有的法器靈物,與自己的感應也在剎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園中眾人,一身修為褪的乾乾淨淨,此刻正如同一群出遊踏青的凡俗老少。

  「這這便化凡了嗎?」

  人群之中有人失聲低呼,語氣惶恐。

  隨行觀禮的幾個金丹境修土眉頭緊鎖,下意識地試圖運轉護體靈光,卻泥牛入海,指尖連一絲法力漣漪都未泛起,心頭不由一沉。

  其餘修士更是手足無措。

  雖然這封印修為之事,吳氏從許久之前就已經提示過,

  但他們沒有想到,隨行觀禮之人,也會被施加如此禁制。

  金丹境修士,平日裡呼風喚雨,習慣了高高在上,此刻修為盡失,只覺得自己分外屏弱。

  然而這位化神境修士的一縷化身就在自己面前,小小金丹,也不敢爭辯。

  最終眾人也只是微微頜首,默默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凡胎體驗。

  人群內約莫有三四十位修土,隱隱有所察覺。

  一枚枚墨色玉,自行從乾坤袋中飛出,懸停於眾人的面前。

  林輕餘光一警,隨即驚的發現,宋宴師弟的面前也懸著一枚墨玉。

  「宋師弟你—」

  「呢,呵呵。」

  宋宴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師兄莫要誤會,師弟我可不是要刻意隱瞞。」

  他原本只是想觀禮,沒有想到這位墨靈前輩是通過這枚墨玉自動識別參與畫煉之人。

  「在下對丹青之道實實在在是一竅不通,也許只是因為當初長平的寶圖崩碎是出自我手,所以送了我一枚。」

  「想著就不丟人現眼了。原本只是想跟著林師兄觀禮來著,所以沒有告知林輕恍然。

  小禾是倒了大霉了,她一開始是化作人形,跟著宋宴來看熱鬧,結果被封印了修為。

  不僅重新變回了小蛇,而且還渾身軟綿綿的沒有力氣,說話迷迷糊糊,就像在冬眠的時候一樣。

  就在這時,那道子墨靈緩緩開了口:「畫煉就在此處進行。」

  言簡意炫。

  隨即,一股無形大力傳來,所有參與觀禮的修士全部都被向外挪出了數丈。

  徒留擁有墨玉之人在原地。

  奇怪的是,小禾竟然也被留在原地,這倒讓宋宴鬆了一口氣。

  墨靈凌空點出,在他身前激起了無形的漣漪。

  七道墨色流光自他指尖進射,剎那間,光華綻放。

  七支畫卷將眾人圍在了中間。

  喻—

  某一時刻,七枚畫卷在眾人的眼中徐徐展開。

  其中,有金蓮漫天,梵光普照之景。只見諸天羅漢垂眸低眉,或怒目,或慈悲菩薩跌坐蓮台,

  寶相莊嚴;雲端佛影隱隱,法輪輕轉。

  亦有黃泉奔涌,鬼門洞開之境。只見獰惡鬼咆哮嘶吼,牛頭馬面執索勾魂,判官持筆,閻羅端坐,景致森然可怖。濃烈的怨煞之氣瀰漫,令人心悸。

  七幅畫卷,涵蓋了佛道、神鬼、人物、山水、鳥獸、草木、樓閣。

  在場眾人除去宋宴和小禾之外,都是愛畫之人,無論是把目光放在哪一幅畫上,都會不自覺地被吸引其上,目瞪口呆。

  七幅畫卷,七種迥異情境,懸於半空,道韻天成。

  即使修為被封禁,僅僅目光接觸,那股撲面而來的震撼人心的氣象,瞬間便將所有人的心神深深撰取!

  只是——

  這畫中之情境,並非完美無瑕。

  每一幅畫卷的核心部分,都有一些空白之處。

  正當眾人感到疑惑之時,道子墨靈的聲音卻再次響起了。

  「諸位可各擇其一,入卷求道,體悟真意。」

  「七日之內,補足畫卷。」

  「據最終所呈畫卷之意韻,評判優劣高低。」

  「畫中之境所得靈物、機遇,全由各自所得。」

  「畫作最優者,可入我身後園中,取走珍藏。」

  說完,也不等眾人是否真的聽清,又凝出一縷墨色,化作一支靈香,插在場地的正中央。

  那香立時便開始燃燒,只是它燃出的煙,也是黑色的。

  靈香燃盡,便是七日之後了。

  眾人見狀,哪裡還敢浪費時間,當即便開始細細觀摩這七幅畫卷,找尋最適合自己的,或是最為拿手的題材。

  每一幅畫卷似乎都是自成一個獨立的天地,墨色流淌,氣象萬千。

  參與畫煉的眾人根據自身所長和對畫卷意境的初步理解,在兩三幅畫卷前反覆流連。

  偶有相熟之人,也會低聲討論,氣氛緊張專注。

  有人感覺時間緊張,有人卻不知道自己要幹嘛。

  宋宴站在原地,看著周圍的修士幾乎個個神情專注,許多人口中還在低聲念叨著筆法、布局、

  氣韻、意境這些他聽不太懂的專業詞彙。

  感覺自己和這片藝術氛圍濃郁的空間有些格格不入,像個不學無術的小混混似的。

  陪同林輕來此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散散心,親眼看看這位傳聞中化神境前輩的道子故居是何模樣。

  順便見識一下這些來自五湖四海、在畫道上有所成就的高手們如何施展手段。

  誰能想到這畫煉還趕鴨子上架呢.

  他心中這個腹誹的念頭閃過,隨即有些心虛地瞅了一眼道子墨靈,生怕他察覺。

  就在這瞬息而過的幾個念頭之間,便已經有人選定了畫卷。

  只見他身前的墨玉驟然化作一道濃郁墨色光流,如綢帶般一卷,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住,下一刻,光芒一閃,他與墨玉同時消失在場中。

  細細看去,那副畫卷的邊緣區域,空白地帶,一個小小的、衣著鮮明的身影突兀地顯現出來。

  正是那位修士。

  他此刻在畫中顯得極小,站在一片園林水榭之中,正抬起頭,滿臉震撼地仰望著畫中之景象。

  「哈哈哈哈,前輩的手段果然高深。山水有意,我心歸之。老友,七日之後再見。」

  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忽然大笑,同友人知會一聲,身形在山水田園畫卷前消失,化作山水間溪畔一個幾乎看不清的墨點。

  宋宴起初以為,所有人來參與畫煉,完全是為了得到化神前輩的墨寶、機緣。

  可這裡其實沒有太多爭奪的意味。

  或許有,那也多是對畫技的追求。

  對於這些真正的愛畫之人,畫畫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

  思及此處,宋宴的心境也變得輕鬆了許多。

  接二連三的流光閃爍,修士們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原地,化作畫卷世界之中的一粒粒小小塵埃。

  小禾迷迷瞪瞪睡著了,宋宴把她收進了袖中。

  走吧,自己也去看看這些畫,本來也是來玩的,大不了交白卷就完了。

  再者說,道子墨靈也說過,入畫中世界,有機緣可自取,管他畫道不畫道的,先進去逛逛再說。

  他開始一幅一幅地看過去。

  佛門傳法,雖祥和寧靜,卻讓他覺得有種無形的束縛,不夠自由隨性。

  鬼神之域,妖魔鬼怪,黑暗壓抑,也不是他的菜。

  人物畫像·

  咦?

  這人物畫像之中畫的是一座獨特的院落,從風格上來看,與此處幽谷中的庭院格局很像。

  院落之中,有兩個人的身影,其中一道正提筆伏案,潑墨作畫。

  從其眉眼來看,與道子墨靈有幾分相似。

  也許是吳道玄前輩,在畫自己和友人在此處聚會的情景。

  只是,不遠處的友人,卻沒有面容,只有一道隱隱約約的模糊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