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唰唰!
唰唰唰!
木劍反覆的,有節奏的於閻赫的雙手握持帶動下,在半空不斷掃掠,卻是未有一劍如昨日一般,帶出波紋狀的劍光劍芒。
一個小時過去,
他也沒有用出一次療愈禱告。
原因自是沒有必要,
不釋放臨時固化的劍技,只憑單純的劍術習練,對他如今的身體短時間內造成不了多大負擔,更達不到負荷的界限。
而不釋放劍技的原因,便是全程坐在一旁的草地上,聚精會神,目不轉睛盯著著他看的小隻女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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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僅是單純盯著他看,所謂的監督他這麼簡單,
是看得津津有味,小臉滿是毫不掩飾的讚嘆,兩眼放光,像是整個人被他迷住了一樣,捨不得移開視線。
然而,
閻赫很有自知之明,他的外貌雖然說不上差,但也還遠遠到不了男性魅魔的程度。
兩人也沒說上幾句話,又是初次見面,對方沒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性是被他的人所迷住。
那還能是什麼?
往下稍微思考一點,再用餘光瞥了一眼,頓時確認,
對方的眼神與其說是聚焦在他人的身上,倒不如說是聚焦在他手中的木劍上。
或者更確切的說,是被他習練的基礎劍術所吸引。
得到了這一判斷,閻赫卻感到更為疑惑了。
何意呢?
他所施展的劍術是經由霍姆斯傳授,後者稱之為神官劍術的基礎,甚至不具備練成技能的可能性。
劍術的本身沒有任何高明之處。
揮舞的動作風格倒是稍顯華麗,又兼顧了實戰能力。
但這畢竟只是女神教內最平常不過的基礎劍術,
對方一位女神官,都沒有練劍的需求,毫無道理會被吸引。
難道還能沒見過其他男神官使劍,所以感到稀奇不成?
在這之上,
閻赫更加不能理解的是,霍姆斯為何要讓一個對劍術一無所知的女神官,特地跑來監督自己?
是監督還是監視?
他有些懷疑,是否是今早展示的進度過高,對方產生了一些質疑,想要知道他究竟是怎麼練的。
又或者,
他昨天獨自練劍的場景被教會的其他人看見,將他習得劍技的事轉告給了霍姆斯,
後者想要弄清楚他怎麼做到的,又怕直接問他得不到實話,於是便派來一個人畜無害、不通劍術的小傢伙來調查?
想到這,
心中的疑慮越積越深,
受到監視,不弄清楚對方的目的,
閻赫始終沒法放心的放開的習練劍技,這大大了的降低他的進境速度。
當然,
即便是大大降低之後,他劍術上的進速依舊是遠非常人所能及。
但閻赫最想要最在意的是經驗值的累積,
降低了強度的話,經驗值的累積便會慢下來。
雖然培訓時間也就七天,最高強度的練,最後積攢出的經驗值也高不了多少點,對大局幾乎沒有影響。
可效率上的被迫放緩,還是令人有些不爽。
因而,
又強忍著練了半個小時後,見那位半身人女神官依舊沒有看膩或是休息的意思,
閻赫呼出口氣,暫且停了下來,回過頭剛想說點什麼,
小隻的女神官卻是從地上一下蹦了起來,搶先一步道,「你練累了嗎?渴不渴,我去給你打杯水來吧。」
旋即也不待閻赫回應,整理了一下不太合身的長袍,小手拎著前角,使其不拖地,邁著兩條蘿蔔短腿,一路小跑進了教堂內。
閻赫見此,眉毛微揚。
當他思索著,這是不是另一種削減他戒備的手段時,
忽地聽見教堂里傳來嘭的一聲悶響,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
隨後便是幾聲有些模糊的呵斥。
因為沒有開啟【聆聽】,所以閻赫沒能聽清具體內容。
只能確定摔的東西不是杯子。
又過了一會兒,
那道嬌小的身影才又重新出現在視野內,從教堂里慢吞吞走了出來,手裡捧著個木碗,癟著小嘴,抽了抽鼻子。
但等到她穿過迴廊,走到閻赫近前,抬頭看向他時,臉上的委屈便又消失了,轉而露出了微笑,並把碗遞過來,「吶,喝吧。這是接受過祝福的泉水,可以更快的讓你消除疲憊。」
閻赫心頭微動,裝作對剛才的事毫無所覺,若有所思的接過。
那支木碗在對方是手裡,像個小盆子,到了他的手裡,立馬小了一號,回歸到正常的飯碗大小。
「麻煩你了,還專門去給我盛水。」
閻赫回以微笑,道了聲謝。
並趁此機會,不動聲色的調出了道具面板——
【祝福聖水】
種類:藥劑
材質:水
品質:優良
說明:直接飲用可驅散疲憊、治療傷勢,潑灑出去可對邪靈特攻,還可用作儀式、鍊金材料,功用極為廣泛。
備註:「善意匯聚成流,祝福凝聚為河,聖水之泉涌是人心中美好祝願的迴響。」
——格林姆純白教堂,聖火大主教歐菲莉亞
.
看到這般說明,
閻赫愣了一下,忍不住開口問道:「這祝福過的聖水教堂里有很多嗎?可以隨便取來喝?」
「不是哦。」
小隻的女神官搖晃腦袋,「純白教堂下方有個聖水之泉,每隔一個月才會噴涌一次,屆時大主教會統一施行祝福儀式,大概能裝滿…唔——」
她低下頭作思索狀,沉吟片刻,指著閻赫手裡的木碗道,「兩百個這麼大的碗。」
「這麼少?」
閻赫神色驚詫。
哪怕他不清楚這聖水一般是用在什麼場合,也能立刻明白其珍稀之處。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供應產量極為有限,且需要堂堂大主教親自參與生產的特殊物品。
「那你還拿來一碗給我喝?」閻赫不禁又問。
「沒事啊,我們實習神官每個月都能領到半碗的量。我平時自己也用不著,水壺裡已經攢了兩碗的量了。分你一碗沒關係的。」
四個月攢了兩碗,然後直接分自己一碗?
分給自己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認真的嗎?
向來覺得人心險惡,現實處處都是惡意的閻赫,此時看著眼前矮小的女神官,圓嘟嘟的小臉朝自己展出的溫柔笑顏,不免感到錯愕。
這還是異界嗎?
「喝吧喝吧。」
小傢伙見他好像有點猶豫,甚至還催促道。
不會下了毒吧?
閻赫遲疑了一下,但又實在看不出對方撒謊的痕跡,並覺得道具面板應當不會出錯,
也便把碗送到嘴邊,淺淺抿了一口,入口很是清甜清冽,
再次調出面板確認了一下,發現與上述並無任何變化,身體上貌似也沒有異樣,這才放心的大口飲下。
看到他一滴不剩的喝完,小傢伙的臉上笑容更甚,似乎很開心。
但閻赫喝完後見狀,卻又不免有些臉紅。
倒不是聖水裡摻了酒,醉的,
而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對方貌似是真的慷慨大方,充滿了善意,
自己卻是滿心的戒備與猜忌,倒顯得有些君子小人了。
抱著最後的一點點懷疑,閻赫瞄向對方,試探著主動提了一嘴,「你對我這麼好,是不是有什麼要求想提?」
「啊,你怎麼知道的?」
小傢伙卻是捂著小嘴,驚訝的叫出聲來,「你和霍姆斯助祭一樣聰明,能猜到人家的心裡在想什麼。」
閻赫不太確定這是不是在誇他,但心裡頭已是稍鬆了口氣。
原來對方還是有條件的,剛剛只是誤會了。
只能說,半身人的可愛外表還是太具欺騙性了,讓他放鬆了警惕。
然而這個想法還沒持續幾秒,
便見小隻的女神官紅著臉,忸怩道:「我想多看你練會兒劍術,最好是能順帶教教我,行嗎?」
閻赫張了張嘴,卻是不知該作何評價。
小傢伙卻還以為他不樂意,又連忙擺了擺小手,「要是太麻煩你的話就算了,我就是這麼一提。我其實知道的,你們義勇兵只有七天的培訓時間,讓你額外抽出時間來教,確實是我太任性了。」
說罷,她竟然還向閻赫躬身,語氣愧疚的道起歉來,「真對不起。」
閻赫被她這麼一弄,硬是被控在了原地,越來越搞不清楚狀況了。
以往每次都能憑藉靈活的思維,頭腦的順暢轉動,從蛛絲馬跡里推導出實情與現狀。
然而,
此刻卻是他穿越到異界以來最懵的一次。
無可奈何之下,
閻赫放棄了繼續動腦深思,轉而把思路下壓,嘗試放到與對方同一個層面上,
他蹲下身子,輕輕扶起小傢伙的肩膀,視線與她平齊,將木碗塞回到她的手裡,又用對待小動物的柔和語氣說道:「你可是給我喝了碗珍貴的祝福聖水,又只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要求,我感謝你還來不及,你怎麼給我道上歉了。
你不是要看我練劍嗎?到旁邊找個舒服的地坐著,我馬上就開始。」
「真的嗎?」
小隻的女神官眼睛一亮,語調上揚,一掃方才的低落,點點頭道,「好,我去坐著。」
見她又坐回了原來那塊草坪,姿勢乖巧的抱著那隻木碗,滿眼期待,
閻赫算是搞明白了,
這就是一個心思純良的孩子。
怪不得呢,
他向來最不擅長的,就是跟小孩打交道。
那還能怎麼著呢,
已經接受了人家的賄賂,就只能暫時忍忍了。
閻赫還是很有原則的,喝了人家的聖水,不可能還趕走人家。
至於這小傢伙為什麼會喜歡看他練劍,心思又如此單純,
只能等到霍姆斯回來,再詳細問他了。
還得順便問問他,什麼時候給自己引薦對方那位等級祭司朋友。
秉持著負責任的態度,閻赫放緩了劍術習練的速度,更加追求動作的準確與到位。
這自然是為了讓小傢伙能夠看得清楚,方便之後完成所謂的「教教她」。
然而,
在練了約莫一個小時後,
閻赫自己也未曾預料到,
放慢了速度,不再急迫的追求效率後,他對劍術動作的精準度把控,上升的反倒更快了。
發力的流程放慢,放慢,再放慢,
也讓原本他的發力存在的種種細節上的問題,得以一一暴露,無需霍姆斯在一旁觀察提點,便自己注意到了這些缺陷的存在。
此前光顧著追求力和速,讓劍術更迅猛,流暢,卻是一定程度的忽視了精準度,又或者更確切的說,劍術本身的效率。
用出了八分力道,八分迅速的揮劍,缺乏了精準,缺乏了精確的調動,便只能發揮出四分的作用。
這相當於一條產品線派了有八百個人,但由於管理的不當和疏忽,導致這八百個人,只完成了四百個人的產能。
這造成了短板效應,反而限制住了整體劍術提升的效率。
當然,
還是那句話,
即便如此,閻赫進步的速率依舊是極為誇張且不合常理的。
只是在找出了這一短板忽視的缺陷後,他的劍術提升效率在此基礎上又進一步變高了。
意識到這一點,
閻赫不自覺的瞥了眼一旁草坪上的嬌小身影,
莫非這傢伙其實是在拐著彎提點自己?
但又看到那副天真無邪,極力瞪大著眼,似乎在努力記住他每一個劍術動作的神情,又覺得不太可能。
還是不要多想了,
閻赫甩了甩頭,把懷疑的思緒拋諸腦後,全神貫注在劍術與呼吸上,意識漸漸沒入了心流。
真正專注在某件事上,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又是不知不覺,幾個小時流逝,
太陽走到了這一日的盡頭,累得躲入了山澗里,準備蓋上夜色的薄紗,好好休息一晚。
閻赫也順利完成了今日的劍術習練。
成果依舊斐然,經驗值上漲了3點,不比昨日下午少。
當前經驗值則來到了1323,加上上午,今天總共增加了5點。
又是令人感到滿意的進步。
閻赫放下木劍,看了眼天色,一邊在心中猜測,霍姆斯今天還會不會回來,一邊走向還呆坐在原地的小隻女神官。
走近了才發現,對方小臉耷拉在膝蓋上,閉著眼,神情安詳,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睫毛不時的眨動,應是沒睡的太死,
叫了一聲估計就能叫醒。
但閻赫沒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晃了一下。
小傢伙有所感覺,很快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看到閻赫,又看到他身後黃昏天色,意識到了什麼,「呀,都已經要天黑了嗎?我剛才睡過去了?」
說著,她正想站起身,卻好似沒用上力,站不起來。
閻赫還以為是她坐久了腿麻,但卻看到她眉頭蹙起,臉上流露出一絲痛楚,小手又下意識的去扶屁股。
草地上還是柔軟,下面還墊著泥,即便坐久了,也不至於痛到這種表情。
閻赫一下子回想起了對方去裝水時,有聽到的那聲悶響,
難道說……
他心中默念禱詞,一抹聖光忽地浮現,落在小傢伙的身上。
後者的表情肉眼可見的逐漸好轉,眉頭鬆開,轉而一臉的享受和舒適。
閻赫見此,心道果然。
那一聲響動是她摔了一跤。
摔了屁股,看樣子還不輕,卻在這草坪上坐了這麼久?
還把能夠治療的聖水給了他喝?
就那麼喜歡看人練劍嗎?
更加難以理解了。
聖光很快散去,小傢伙也恢復如常,
她蹭地蹦起身來,望著閻赫,無比驚訝道:「你居然還會【療愈禱告】,好厲害!我屁股一點也不疼了!」
閻赫微微一笑,「不疼就好。」
「我明天還可以繼續來看你練劍嗎?」
對於治療好傷勢,小傢伙還是對劍術更感興趣。迫不及待的問道。
「當然,記得嗎,這是我們做的交易。」閻赫點頭回道。
「好耶!」
小隻的女神官舉著小手歡呼一聲,過長的袖子耷拉下來,露出兩截碧藕般的小臂,
「那我明天再來這裡找你?」
閻赫再次點頭,但又補充了一句,「只要霍姆斯老師允許你來的話。」
他可沒忘要找那傢伙問清楚的事。
小傢伙點點頭:「嗯嗯,我今晚就去求求他,他應該會答應的,霍姆斯助祭人很好的。」
礙於天色漸深,兩人沒有再多聊,
閻赫最後問了一下對方的名字,叫做艾琳。
奇怪的是只有名,沒有姓。
艾琳在庭院裡揮著小手,目送著閻赫的背影一點點消失。
兩人都沒能注意到的是,
庭院上方,第三接引塔右側第三隻窗戶,有一雙略顯頹靡的眼睛正在窺視著他們。
若是離近,兩人皆能認出來這雙眼睛的主人,
正是聲稱前往了玫瑰街布施的霍姆斯助祭,
而事實上,
他已經在這盯了兩人一整個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