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破限者
「他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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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勇兵事務所，副所長莫里森兩隻眯起的狹長眼睛，看著手下將那份合同放回到桌面，聽完匯報，也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覆，可他的面上卻是作出可惜遺憾的神情，轉而看向佇立於右側，一言不發的兩男一女，三位氣息明顯異於常人的義勇兵。
他的目光落在為首的，面容硬朗猶如刀刻的寸發男人身上。
其披著十分現代感的迷彩短披風，其內穿著單薄背心，又套著一件西裝馬甲，下身卻是寬鬆的喇叭褲，凌厲的氣質乍看像是軍人，裝扮卻又像是某種街溜子，顯得很有風格個性，又或者說，有些不倫不類。
「越朔閣下，我之前說的沒錯吧。那小子不會這麼輕易的簽下合同。哪怕條件開得再高，也高不過他的心氣。」
莫里森攤開手，緩緩說道，「你們應該也能聽出來，他想要一份名單，其實就是讓公司」給他一個交代。」
「給他一個交代？他能得到女神教的賞識，也是因為公司」當時發了善心「」
被稱作越朔的男人還沒回話，其後扎著高馬尾，額頭又高又寬，身形也尤為高挑的女人，對此嗤之以鼻，先一步開口道，「方經理在他當了出頭鳥後，仍舊給了他進入異界發展的機會，這還不足以讓他感恩戴德嗎？」
女人身上也套著一件西裝馬甲，裡邊則是靛青色的緊身勁衣。
她單手叉腰，從下到上的肌肉線條都是清晰而流暢，透出猶如雌豹的力量感，「只是一次復活機會沒了而已，又不是真死了，未免太小心眼。」
話語間，她的語氣里滿是對於閻赫高姿態的不悅，同時也將其寫在了臉上。
誰當初還不是一個天才呢？
只有認不清現實的人，才會如此的不知好歹。
在她看來，閻赫只不過是仗著女神教的支持，才敢與「公司」抬槓。
本身的實力雖然不錯，但前提是作為義勇兵。放在檯面上還遠遠不夠看，最多就是未來的潛力比較高。
與他們這種在進入奧魯斯異界之前，便已經在別的異界獲得過能力的超凡者，來奧魯斯大陸，也是在學院進修完成就職的職業者，出身泥腿子的義勇兵自然比不上。
可即便是他們，面對公司給出的合同，也沒有多少討價還價的餘地。
從沒見過這般囂張，拒絕了令他們都感到眼饞的合同待遇，還進一步要讓「公司」給他一個交代的義勇兵。
「魏蘿，不要說多餘的話。」
越朔心裡雖然也認可女人所說的話，但還是出言提醒了她。
高馬尾女人單肩微聳，撇了撇嘴，卻也閉上了嘴，沒再多說。
他們小隊這趟是被派來處理問題的，被要求的是儘可能溫和的解決，最好把人才吸納入「公司」，而非樹立敵人。
不過按照目前這個狀況，似乎也沒了別的辦法。
對方鐵了心要一個交代，一份名單，他們還真沒法給，畢竟這牽扯到「公司」一些高層人員，也關乎於「公司」的權威。
這次給一個有潛力的義勇兵新人服了軟，下一次說不準還會有其他人來挑戰。
藉助本土勢力向「公司」施壓，最後成功逼迫「公司」就範，將會豎立一個極為惡劣的案例，後續可能會導致一些人模仿。
而當權威不斷的受到挑戰，統轄管理的成本也就直線上升。
「公司」的勢力範圍遍布多個位面，管理上本就高度依賴權威框架，最忌諱的就是這點。
莫里森看出了三人對他此前的提議有了考慮，因而狀似隨意的又提出建議道，「越朔閣下，依我看，不如趁這次的事影響還沒擴散開來，先把那小子造成的損失給挽救回來。」
越朔眼瞼微抬，看向他，「損失？你說的是法師塔那個女孩？」
莫里森點頭，「對，她的施法者天賦很不錯，在魔法方面的發展潛力並不比那小子低多少。並且她目前也還沒有找到靠山。
只要我們條件給的足夠，應當還是能讓她簽下合同的。」
「可你之前不是說，她已經被那人招攬了嗎？」
越朔不解道，「閻赫不就是她的靠山？」
莫里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是一咧，似乎也被這個問題給難住，裝作糾結的樣子。
他成功把兩件事聯繫了起來，此時達成目的，往後的考量，就不能從他嘴裡說出來了。
「如果真的沒有辦法拉攏他了，不如除掉算了。
不能讓這麼一個刺頭公然公開的與公司」唱反調。」
三人小隊中的另一個男人忽地開口。
此人名叫丁隱，身材勻稱，不高不矮，樣貌氣質也都很普通，讓一眼沒法留下印象。
身上穿的也只是襯衣配馬甲的標準行頭。
實際上，他們三人這統一的馬甲，便是「公司」某種程度上的工服，起到標識身份的作用。
「而且若是此人野心夠大，背靠女神教，根植於本土勢力的發展，有可能還會想著與「公司」對抗。」
丁隱托著下巴，思忖著道，「除掉他，風險才能降到最低。」
「但要是能拉他加入，對我們的助力也將是極大的。」
隊長越朔卻是眼眸閃爍，說道，「是殺，還是繼續和他談，最後問一次上面，再做決定。」
「對對，最好再問問，萬一上頭鬆口了呢？」
莫里森深以為然的點頭，似乎並不著急。
因為他十分清楚，上面不可能鬆口的。
他最了解那些人了，稍微多一些的利益，在背後或許可以妥協。
而擺上了台面的面子問題，就幾乎不可能妥協了。
這是他此前得到了閻赫擊敗「鋼劍」奧爾登的消息後，趕緊轉換的思路。
到了這種程度的實力，要殺他，僅憑他這位副所長所能調動的力量，幾乎是已經不可能了。
必須藉助「公司」的力量。
他重新回顧了一遍閻赫的履歷，也便找到了，在他看來局勢尚還能翻轉的可能性。
也即，閻赫與「公司」，具體來說，是與方經理一系的高層之間的仇怨。
莫里森親自接觸過閻赫，很確信他是不會服軟的那類人，也沒有一點可能，不去在意這段不好的經歷，與「公司」和解。
基於此，他才向上頭匯報了閻赫的具體情況，並「無意間」以共享情報的方式，將這一消息透露給了公司里的很多人，也「不小心」的讓方經理等人也知道了。
這才有了眼前這支小隊的到來。
他們隸屬於「公司」的一跨維度內部安全異常處置部，專門負責處理各個異界不服管教的「高危分子」。
秉持的原則是，能吸納的就優先吸納，能談條件就談條件。
不能吸納沒法談的，那就只有剿滅這一個選擇。
像他們之類在各個異界靈活調動，做的還是最危險的活計的人員，職位上，或許只是與莫里森這種固定駐紮異界的人員平級，都只是打工的，但待遇、實力、地位上都要高出太多。
獲取超凡力量的途徑，不止存在於奧魯斯大陸。
這片大陸對於原世界，對於「公司」最大的特殊之處在於，其存在活著的神明，個體超凡力量的上限也是目前來說，他們所接觸到的位面中最高的。
其還有無數個附庸位面，跨越位面的規則最為寬鬆，成本最為低廉。
可以說，沒有比奧魯斯大陸更合適的位面傳送、維度躍遷的中轉站了。
但與此同時，奧魯斯大陸的超凡力量提升起來也是最為困難的。
位面之間的世界規則不同，超凡能力的體系一般不共通。
只有用一些特殊的方法卡，才能將某一個位面獲取到的力量帶去另一個位面O
像是奧魯斯大陸的職業與技能，想要帶回到原世界使用，便需要獲取職業憑證或技能書。
技能書還好說，職業憑證，是要將一項職業等級提升到上限，才有機會獲取。
難度上比之「公司」接觸到的大部分位面都要高得多。
而得到「他位面」力量加持的人，被原世界定義為能力者。
突破了位面規則限制，能把力量帶走的人，則被稱為破限者。
而越朔三人，便是一支破限者小隊，每個人的身上都掌握有複數的力量體系，包括了奧魯斯大陸的職業與技能在內。
要說上限，他們所持有的力量體系，絕大部分都比不上奧魯斯大陸。
但所謂上限，指的也至少是超凡等階往上。
若是按照義勇兵事務所的實力劃分，越朔三人，每個人的總等級都超過10，屬於超凡等階，是一支實打實的黃金級義勇兵小隊，理論上條件得當，準備充分，他們甚至有能力去討伐一頭幼年的巨龍。
當然，雖是破限者，但不屬於此世界的那些力量，還是會受到位面規則的影響，難以發揮完全。
因而三人單獨拿出來的實際戰力表現，大概還是比不上這個世界真正的超凡等階強者。
不過對於超凡以下的戰力層次，是能輕鬆完成碾壓的。
而三人合力，配合他們身上一些特殊的道具裝備，殺死超凡強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這也正是莫里森看到是一支破限者小隊被派來幫忙後，基本上安了心的原因。
只要他們出手的話，那小子必不可能活命，他的業績也就能挽回，職位也就保住了。
看著三人唯一的女人魏蘿，動作利落地打開了手提的那隻金屬公文包，用裡邊的零件在桌上快速拼接成了一台異維度通訊儀，莫里森面上很是平靜，心中卻是興奮難抑。
不管上面最後的選擇是什麼，閻赫歸順與否，他最差也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只要順利的將尹蕊蕊給簽下來，興許還會有業績提成。
升職加薪的機會，仿佛就在眼前了。
隨著設備調試完成，魏蘿伸出手，將魔力灌注其中，發動儀器內的法術模型，魔力信號傳輸跨越空間，成功與法弗納王城的召喚高塔對接，又由這處位面穿梭節點，傳回到了原世界，位於九州聯邦境內的某個巨型產業園。
藍色的光幕投影出一道人影。
越朔走上前，與其快速說了一遍情況，那頭沉吟了片刻，嘴唇聳動，給出了答覆。
啪！
隨著光幕消失，通訊斷開，魏蘿也關上了儀器，重新還原為公文包提在手裡O
「既然決定要除掉這個隱患，那我們也就不用再考慮太多了。主要不能在格林姆城動手，不能被女神教覺察。」
越朔淡淡開口道，「莫里森副所長，你有什麼計劃嗎？」
莫里森嘴角止不住的上揚，語氣卻還是壓抑著情緒，回應道：「我之前從一個加入了黑蛇盜賊團的義勇兵那得到消息，說那小子接了個委託，大概這幾天就會出城去北邊的凍霧沼澤。
到時盜賊團的人也會埋伏在那。」
魏蘿眉毛上挑，「那不是正好，我們殺了人，可以把這事按在他們頭上。」
一旁的丁隱卻是感覺有些過於巧合了，看向莫里森的眼神帶上了異樣，「我們要先接觸一下你說的那個義勇兵，確認消息無誤。」
由於丁隱的眼神很是收斂，莫里森並未覺察到他的懷疑，尚還沉浸在升職加薪的喜悅中，只道：「當然，我明天就可以把他叫來。說起來這個傢伙也是新人，實力也提升的很快，但與閻赫不一樣，他很好控制。
身體裡被人植入了巨魔的血脈術式，四肢發達了，但頭腦更為簡單。
我只是稍微給了點條件，他就當場簽了合約，現在已經是被契約束縛的狀態了。
」
說著，他從抽屜里拿出了一份羊皮紙，向三人展示。
三位破限者並不太在意，只瞥了一眼落款的名字「呂鵬」，便收回了視線。
越朔兩手抱胸，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了，不過以防萬一，這幾天也得有人盯住閻赫的動向，免得找不到人。」
說到這個，莫里森的神色變得尷尬，旋即解釋了一遍之前派人監視被發現，又被警告的事，並表示他手下的人勝任不了。
「你是說，那傢伙光憑一個眼神，就能把壓得人喘不過氣？」
魏蘿略顯詫異道。
她的目光與越朔相觸，兩人的眼底皆是泛出一絲凝重。
對方的恐怕實力比他們想像的要高。
以氣勢懾人，本質是生命層次躍遷，生物磁場外化的表現。
「以防萬一，再調一支小隊過來協助我們好了。」
丁隱直接道。
越朔搖了搖頭，「如果只有幾天他就要出發的話，恐怕來不及。」
「那不如等下次機會？」
魏蘿輕咬唇瓣，思忖著道，「他總歸是要冒險的，出城的時間不會少。」
嘴上說著瞧不上對方的高姿態，但當知道到其實力不同尋常後，她也不想冒太大的風險。
「可再等一段時間，他變得更強了怎麼辦？
到時兩支小隊都不一定能拿下他，付出的代價只會更多。」
丁隱指出了問題所在。
莫里森肯定是希望他們越早動手越好，但在這種時候也不好插話慫恿，只能是看著三人討論。
隊長越朔低垂眼眸，沉吟了半晌，做了決定道，「試著再申請一支小隊過來，實在趕不及，我們就先自己上。
反正即使失敗了，我們也是能復活的。」
魏蘿與丁隱，的確還都剩餘兩次復活機會，但丟掉一次就少一次，在其他位面也是通用的。
死一次都不捨得，但隊長都發話了，兩人也不可能以怕死為由拒絕。
於是，為「公司」除掉閻赫的計劃便在一種莫名沉重的氛圍中定了下來————
純白教堂，第三分支塔的庭院，小隻的半身人女神官與自己的便宜父親，一同坐在草坪上，端著笑臉津津有味地觀看場中又一次，不知第幾次展開的激烈劍術對練。
一紅一藍的身影你來我往，劍刃交錯，一快一慢，劍芒忽隱忽現，仿若藍鳶與紅隼的交鋒。
兩人的體力都似乎用之不竭，不管是腳下的速度還是劍上的迅捷，就沒有放下來過。
以練習為目的的戰鬥，和早上以搏殺取勝為目的的戰鬥，相互還是有所不同。
閻赫靈活且自由的切換著呼吸法，「鳶」「獣」「鋼」「影」「隼」，劍術風格極為多變，更傾向於嘗試。
而布蕾塔則十分敬業的當好自己陪練的角色，變著法給他餵招，順應閻赫變化的劍路，也改換自己的進攻節奏。
她平日裡與自家少爺頻繁的對練，培養出了精湛陪練技巧，仿佛就是為了這一刻而練出來的。
伊恩的劍路十分單一，風格也比較熟悉，或者說，幾乎是模仿她，以及其父親的同類劍術，陪練的過程其實挺無趣的，布蕾塔自己是毫無所獲可言的。
可閻赫不同，他就算使用不熟悉的劍路，也能給她製造不小的壓力，還總是能製造一些劍技上創新的驚喜。
明明有著極為紮實的劍術功底，劍術的表現上卻還透著仿佛新人的靈性。
不斷的向她展示出天馬行空的劍技構建方式。
在這個過程中，布蕾塔也便不僅是在陪練了，而也從閻赫的身上學到了很多，極大的拓展了劍技的應對思路。
那種酣暢淋漓，跟隨著對方的節奏，快速進步的爽快感觸，漸漸的，令她完全上癮，沉浸其中，手裡的劍根本停不下來，也不忍停下來。
很難說到了最後，究竟是誰在陪練。
這是一個共同進步的過程。
閻赫不使用【流水線作業】的爆發，只憑劍術劍技，實力與對方恰在伯仲之間。
而實力相仿，風格迥異，又都透出獨特的劍術思路，不斷碰撞時，便很容易造就互相的成就。
這與此前他和霍姆斯對練的情況截然不同。
霍姆斯的劍術相比之下還是不夠特殊，在有才能的劍士眼裡，缺乏靈性和風格，過於的死板。
這也是為什麼他即便掌握了四種劍技，也無法激活【劍士】的職業。
並且在身體素質上，他也遠遠比不上呼吸法造詣較深，同時就職了雙職業，包括一個進階職業，總等級為9的女騎士布蕾塔。
後者甚至還能藉由專長，在戰鬥中增幅屬性。
閻赫也是在她身上，頭一次體會到，高強度的戰鬥中，體力逐漸被榨乾，直至能夠看到極限的感覺。
伴隨日陽西沉，天邊的光亮漸漸消褪，沉入望不見邊際的森海之末，半身人艾琳的小臉也從最開始的興奮、專注，逐漸浮出疲憊，最後撐不住眼皮，趴在霍姆斯的腿上睡著過去。
而兩人一下午不停歇的對練，也才終於在一方堅持不住，金髮女騎士的體力不支下，落下了帷幕。
全程旁觀的霍姆斯，看向兩人的眼神就是在看另一個物種。
對於布蕾塔此時毫無淑女風範與騎士禮儀可言，四仰八叉的躺倒在草坪，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也沒有任何的鄙夷。
換作是他，最多打一個小時就堅持不住了。
一下午四個小時連續不斷，堅持到現在，完全就是非人類。
至於場上還站著的那個，霍姆斯根本沒有語言可以形容，只能感慨，這就是繁星之神選。
而他們的神選，閻赫此時其實也累得不行，雖然有聖火的加持，即便體力消耗了大半，他的身體仍舊維持在最佳狀態，但也還是會感覺到累。
這大概是他開始劍術訓練以來，練得強度最高的一次。
但同時，收穫也是最大的一次。
多個呼吸法切換使用，不間斷的摸索和嘗試各種律動劍技，再有【流水線作業】的被動加持，效率疊疊高，造就了他一次性獲取經驗值的新高度，只是一個下午，足足增長了63點。
按照這種效率，升級【聖火神官】所需的經驗值，也就只需要二十天不到。
可謂進度喜人。
連帶著，他看向女騎士布蕾塔的目光都變得親切起來。
沒想到會有這麼高效的經驗值刷取對象，與菲奧多家族交好或許是對的。
布蕾塔覺察到了他的視線，抽了抽嘴角，「實在是抱歉，閻赫閣下。今天我指定是不行了，戰意增幅到極限透支了我的體能。
至少得回去修整兩天，才能恢復狀態。」
閻赫聞言略感失望，但也能理解。
對方在基礎身體素質低於自己一大截情況下，還能堅持著對練這麼久，肯定是有代價的。
他沒有強求，轉而上前給對方攙扶了起來，並施以了一個療愈禱告。
無法恢復體力，卻能恢復她身上因對練太過激烈而受的一些皮外傷。
布蕾塔真誠道了謝，但出於某種倔強，她拒絕了由閻赫送她回去，轉而自己恢復了一些體力後，強撐著雙腿獨自邁步，告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