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鳶尾聖騎士
閻赫隨便在前往教會沿途的街上找了家經營早餐的旅店，最傳統的燉肉燴豆，填飽了肚子，方才來到純白教堂。
抵達的時間要比平時布施稍微晚一點，但今天又比較的不一樣。
遠遠的他便看見，靜靜等在門口的聖堂神官霍姆斯。
看到閻赫的身影，霍姆斯莫名緊繃的臉色緩和下來，並朝他招了招手。
到了近前，便聽他開口道，「你這幾天鬧的動靜有點太大了，擊敗鋼劍」奧爾登還好說，怎麼會想著一個人去對付黑蛇盜賊團？」
霍姆斯看向閻赫的眼神滿是欣慰，打量著他又不自覺的點頭，可說話的語氣卻是帶著一些責備，「萬一出事，我剛費了老大勁才給你請來的騎士老師，可就要便宜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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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赫聞言，先是有些意外。
疑惑對方如何這麼快就得到準確消息，知道是他襲擊了蛇之堡？
同時也感覺得出來，霍姆斯是認可自己昨晚的行動的，但也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有人要與他搶老師？
閻赫想了想，「是那個菲奧多家的少爺？」
「猜對了。」
霍姆斯笑著攤手，眼神往身後瞟了一下，示意廊道的盡頭站著一位身著深紅甲冑，紅色披風，隼形頭盔的騎士，其也正向閻赫投來審視的目光，「那小子現在就在庭院裡，這幾天一直纏著我，非讓我叫一位藍鳶騎士來給他陪練。」
「福蘿倫絲主教不是支持他嗎？怎麼不讓她去叫？」
閻赫挑了下眉毛，感受著從周遭投來的若有若無的視線，明知故問道。
他是要從霍姆斯嘴中聽到一個明確的答案，以確定自己接下來要向教會展現出的姿態。
「之前教會內部便有過一次爭奪藍鳶騎士團控制權的事，鬧得不小。
最後那位藍鳶騎士長，聖賽提斯閣下，選擇了對身負聖火的大主教宣誓效忠，只聽命於她一人。」
霍姆斯也知他所問的真正問題，給出了一個就差直說的答覆，「而除了騎士長本人，騎士團內大多數人也都是這個意思。
這也是為什麼，伊恩那小子如此執著的想要接觸藍鳶騎士。
切磋討教是其次，主要是為了套近乎，或者說，想要得到騎士們的認可。」
閻赫微微點頭。
這與他之前做出的判斷完全相符。
菲奧多家族接觸教會，就是衝著藍鳶騎士團來的。
「你獨自剿滅黑蛇盜賊團的事，是從城衛軍那邊傳過來的，而且是那位大統領親自來了一趟。」
霍姆斯又接著說道，「教會在今早緊急召開了一次主教議會，考慮到各方面的影響，決定暫時不對外公開此事。城衛軍那邊也同意了。」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閻赫的臉上，關注著他情緒的變化，並補充道，「你要是覺得不滿的話，我可以再與大主教反饋。她有權獨自否決議會的決定。
閻赫聽完，面色很是平靜。
他本身也不在乎這些虛名，重要的是，能從教會得到什麼實質性的好處。
「有人不想我的影響力一下子變得太大？」他問道。
「沒錯，不過兩位主教都不是傻子，也都清楚。你的崛起已然勢不可擋，只是還想再拖一拖而已。」
霍姆斯聳了聳肩。
「拖？拖什麼？拖到我不小心」死在冒險的途中？」
閻赫說這話時，卻不是對著霍姆斯，而是把目光緩緩掃向四周，一一與那些監視他的人對視。
待他收回了視線，遠遠近近少了一半「路人」。
閻赫的這般做派，屬實驚到了霍姆斯。
在他的印象里，對方一向是行事低調的性子，為何今天的氣勢卻是如此的外露，如此的鋒銳？
可這一疑問剛冒出來，霍姆斯自己便感到有些好笑。
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換作是他，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實力成長到如此地步，同時還受賜聖火，作為繁星之神選，變化只會比他更大，行事只會更高調。
相比之下，閻赫果然還是太低調了。
「真要動你，他們也沒有那個實力，更沒那個膽子。」
霍姆斯心裡頭在感慨，面上卻是順應著閻赫的話，目不斜視，故意拉高了音量道，「年紀大了，心不虔誠，就容易怕死，不甘願順應我主的接引。」
旋即，他也不管附近聽到此言的神職人員，臉色有多難看，徑直帶著閻赫進入了教堂內。
「你真與那位黑蛇團長交手了？」
兩人一路走到僻靜的迴廊里，霍姆斯方才又好奇問道，「大盜賊維勒里安的徒弟，實力在什麼層次？」
閻赫卻是搖了搖頭，如實向其解釋了，根本不存在「黑蛇」這個人。
但也沒說得太詳細，只說了萊文家族捏造了這位團長，以此來控制盜賊團。
副團長「金蛇」，也是被他們派人滅了口。
自己只是意外被卷進去了。
「原來是這樣？」
霍姆斯眉毛上抬，神情難掩驚訝，但又聳了聳肩，「但也沒關係，反正有城衛軍的大統領幫你作證，名義上，你是當定這個大英雄了。
議會雖然不準備公開，但你的功勞也無法抹去。等你完成了【騎士】就職，就必須給你一個正式的騎士冊封。」
「騎士冊封？有什麼用？」
閻赫奇怪問道。
「像是藍鳶騎士一樣，首先武器裝備的配額、定製。
其次是武器、甲冑的日常保養，教會都會發錢。冊封等階高的，還會給房子，給土地，分派騎士扈從。」
霍姆斯道。
聞言，閻赫眼神古怪，心緒莫名。
這不就是吃上了官家飯，成了個小貴族？
沒想到，他有一天居然會在異世界當上正兒八經的，有封地的騎士。
「他們推三阻四，不願意近期給你冊封，非要加個就職【騎士】的條件。
原因就是，格林姆所屬教會的大部分土地，現都被建成了產業。
基本掌握在兩大主教，尤其是福蘿倫絲主教的手中。分給你一點，他們就少一點。」
霍姆斯又補充，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頗為複雜，「如果你只是普通的騎士，甚至是藍鳶騎士，他們可能都還不至於捨不得。
但大主教閣下決定冊封你為鳶尾聖騎士」。
這一頭銜代表著我主的親衛騎士，名譽上與藍鳶騎士長平級。等階上僅次於大主教和教皇。
而要給你的東西，就實在有些多了。」
聽到這裡，閻赫徹底理解了，那兩位主教是在拖什麼時間。
不一定是想暗地裡謀劃，如何殺了他。
而是想著爭取時間，把要冊封給他的地盤的產業全都轉移走，以免苦心經營的成果便宜了他。
但理解歸理解，屬於他的東西，他肯定是要拿到手的。
沒人會嫌棄自己的錢多。
有錢總有地方花，提升戰力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升級武器裝備。
「只要完成【騎士】就職，我就能立刻接受冊封？」
閻赫朝霍姆斯問道。
「還需要走一些程序，不過也差不多。」
後者回應，忽地腳步頓住，又接著說道，「其實，單憑你清剿黑蛇盜賊團的功績，還達不到冊封鳶尾聖騎士」的條件。
是大主教閣下動用了一項特權，她非常地看好你。」
說到最後一句，霍姆斯似乎只是隨口一提。
但閻赫卻是清楚，這句話才是他說了這麼多之後的重點。
他能從教會順利地獲取各種好處，離不開這位大主教在背後的支持。
換做其他人，面對一位上位者在背後的無條件支持，多半會有些緊張，會不自覺的去想，自己到底哪一點，能得到對方如此的信任。
就不怕他拿了好處不兌現承諾嗎？
可閻赫經由對聖火的深入了解過後，卻是明白，同為聖火使的那位大主教，也一定清楚聖火對人的改造。
信任與看好，便都來自於此。
相比之下，實力、潛力上的評判反而沒那麼重要，最多算是錦上添花。
「大主教閣下是想————」
雖然知道其中緣由，但閻赫還是試著問道。
「她也沒太多想法，做這些事，只是想讓你對女神教能有一些歸屬感。
未來要是發生衝突，可以留有一份情面。」
霍姆斯道，說罷也沒有給閻赫回應的機會，便繼續說道，「教會內部的衝突暫且不談，待會多半會發生的衝突，你可要稍微注意一點。
最好給對方留些面子，不要讓他輸得太難看，否則後續可能還會有麻煩。」
閻赫怔了一下，腦中還在思考，對方是說不要讓誰輸得太難看，後續會有什麼麻煩，忽地覺察到一道從下方庭院裡投來的灼灼視線。
轉頭看去，便見對方身著紅白相間的禮服，身姿挺拔，臉孔俊俏中透出傲慢，還佩著一柄細直的紅隼長劍。
伊恩·菲奧多。
與幾天前初次見面時相比，氣質氣勢和裝束，幾乎沒有變化。
硬要說的話，身邊帶的騎士變多了。
庭院周遭站了有十多位護衛騎士，顯得有些擁擠，其中還有三位格外顯眼，氣息也格外醒目，與藍鳶騎士齊名的紅隼騎士，領頭的還是上次見過的那位英氣逼人的金髮女騎士。
閻赫的身影一經出現，他們的視線便隨著自家少爺，一齊射了過來，與上次見時的隨意態度截然不同，每個人眼神都發生了相同的變化，先是好奇，再到釋然，最後是凝重。
好奇是因為，在場的眾人都聽說了閻赫在練兵場擊敗了「鋼劍」奧爾登，又獨自清剿了蛇之堡，卻沒法把這份戰績與當時在這見到的少年聯繫起來。
釋然是因為，看到他，感受到他身上氣息的一刻，便理解了，這人的確很強，呼吸法的造詣不低。
最後變得凝重，則是隨著閻赫漸漸走近，走到了庭院內，他們竟是從其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壓迫感。
越是仔細地觀察他，越是能體會得深刻，腦海中得到同一個結論一怪物。
而閻赫有意釋放自己的氣息，就是想試試看，能否直接震懾住那位看著他，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的菲奧多少爺。
但當他看到對方越是盯著自己，越是興奮與激動的表情，便意識到，自己誤判了此人的膽量。
「閻赫閣下，霍姆斯神官說，只要我擊敗你，就答應叫一位藍鳶騎士來與我對練。」
伊恩舔了舔唇瓣，上前一步，拔出了腰間的紅隼長劍，其在陽光底下閃著粉紅的眩光，「你擊敗了鋼劍」奧爾登，想必職業等級也已超過Iv5了。
而我還只是Iv3，算不上欺負你，能否賜教？」
閻赫一聽這話，回頭看了眼躲在側後方的霍姆斯，後者卻是側過了臉，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欣賞著不遠處潔白無瑕的第三分支塔。
閻赫無奈，只能是給他當這麼一次擋箭牌，但他也不能白給面子，於是搖了搖頭：「不能。」
伊恩似乎沒想到他會拒絕，一時間神情愕然，可還不待他反應過來，閻赫又緊接著道：「你贏了能有藍鳶騎士陪練，我贏了有什麼好處？」
「好處？」
伊恩再次一愣，想了想，似乎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撓了撓頭咧嘴道，「你想要什麼好處？錢還是武器裝備，我都能給。」
閻赫卻是看向一旁的金髮女騎士，以及她身後的另外兩位紅隼騎士，在三人莫名的眼神中說道：「他們之中的一個給我陪練。」
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這些騎士收斂了氣息，當時他又還沒升級，感知不足，便沒能把握得住。
現下升過級，又掌握了律動呼吸，即便是平穩收斂的狀態，閻赫也依舊能通過他們身體的自然表現，感受到呼吸法的存在。
但要固化，最好還是如「鋼」和「影」那般，經過實戰，試出完整的呼吸節律。
「鳶」的不完整，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於他當時對藍鳶騎士們呼吸節律的了解不夠。
如今看來，當時能夠成功固化，也有運氣的成分在裡面。
對於閻赫來說，只是想掌握更多的呼吸法。
但在伊恩看來，就好像遇見了自己的同類，點點頭道：「這很公平。如果你贏了，我會讓布蕾塔和你對練。
她是我的親衛，也是格林姆最強大的女騎士。即便放在紅隼騎士團內，同樣是最優秀的騎士之一。」
被自家少主提到，那位女騎士亦是走出隊列，右手撫在那格外精緻，又莫名透出性感的女式紅色胸甲上，朝著閻赫微微躬身，算是打了招呼。
閻赫並未質疑對方那看似吹噓的話，因為他從氣息上就已感覺出來，這位金髮女騎士的實力不弱於「鋼劍」奧爾登。
但伊恩說這番話，給出自己的親衛作為籌碼，並非是他想炫耀，主要目的其實是抬高對方的條件。
他這邊給的是騎士團最優秀的騎士，對方要是輸了，要給他派來的藍鳶騎士就也不能差。
一旁的霍姆斯自然是聽出了這個意思，於是也便開口，「我請來的藍鳶騎士，不會弱於布蕾塔閣下。」
「那就好。」
伊恩勾起嘴角，滿意點頭，旋即便抬劍擺出了架勢，「閻赫閣下，要換成木劍嗎？」
他是在擺出架勢後才問出的問題，顯然帶著挑釁的意味。
閻赫並未在意，只以拔劍作為回應。
錚！
兩支劍刃在金燦燦的陽光下反射出一紅一藍的刃芒。
兩人眼神對上的瞬間，劍刃便陡然劈出，乒！
伴隨著清脆的劍身碰撞聲，劍刃交錯之下，火花四濺，兩人的身形看似錯開，但實際上閻赫卻還站在原地，伊恩則是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退了一步，緊鎖了眉頭。
他的劍明明避開了對方的刃鋒，是側著擦過去的，怎會有那麼大的力量傳過來？
伊恩作為菲奧多家族最小的繼承人，從小習練劍術，廝殺的經驗或許尚缺，但實戰對練的經驗卻是再充足不過。
他在交戰前就能看出對手的特點，哪些方面尤為強大，需要針對性的避讓，哪些方面是弱點，需要針對性的攻擊。
閻赫的力量在他之上，是從最開始便明確的。
伊恩也在事前詳細詢問過他與奧爾登決鬥的情報。
於是便想用最擅長的速度和技巧來取勝。
可這第一次對劍，伊恩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貌似對方所擅長的遠不僅僅是力量————
乒！乒乒！
乒乒乒！
思緒在腦中閃過，兩柄品質極佳，紅色的一方或許還要更好的劍刃，多次快速的有節奏對拼，攻防交錯又是三個回合。
不知不覺間，伊恩看著眼前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已是汗流浹背。
速度比他快，力量比他強，劍術劍技明明都很基礎，卻顯得深不見底，無懈可擊。
贏不了，根本想像不到要怎麼贏。
簡直就像是在面對父親————
再次出劍時，伊恩的劍不自覺帶上了遲疑。
閻赫見此卻是有些失望。
這位少爺作為當代劍之英雄的兒子，又這麼自信有膽氣，敢于越級挑戰，本以為會給他帶來一些驚喜，施展出一些獨特的劍技。
沒曾想，其劍術不精，力量孱弱，步伐不穩，速度又慢，沒有一個可稱優點的地方。
在交手幾個回合之後，那股勇氣也逐漸散了，還比不上「鋼劍」奧爾登。
這就是劍之英雄的接班人？
估計以後的英雄之名，只不過就是個虛名而已了。
這些話閻赫沒有說出來，畢竟霍姆斯剛剛才交代了，要給對方留點面子。
乒！
他一劍削打在伊恩的劍柄上，震得對方虎口一麻，吃痛被迫鬆開了手，那柄泛紅的隼劍由半空下墜，可它的主人，心有不甘的菲奧多少爺無法接受如此輕易被擊敗事實，咬緊牙關，伸腳一勾，竟還想將劍再勾回自己手中，然而同一時間，閻赫的長劍已經抵在了他的脖頸上，刃尖微微陷入皮膚，只需稍一發力，便可割開他的喉嚨。
伊恩臉色泛白，身體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正當閻赫思考著該說什麼，好讓其體面的認輸時，一旁圍觀的騎士之中驟然竄出一道映紅的身影，反射而出的一抹同樣泛紅的刃光，映入他的側眸，興許自知突襲的失禮，那道劍刃出現了一時的遲滯，是給他留出的反應時間。
顯然真實意圖並非要攻擊閻赫，而是想逼迫他收回抵在伊恩脖子上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