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石楓隨著金三來到城南一處大客棧,這客棧名喚「仙客來」,乃是專門招待修真之人,石楓神識一掃,發現裡面影影綽綽,有不少修士,修為都是鍊氣七八層,石楓立刻提了幾分小心。
金三顯然來過這裡,一路進了後跨院,院門口立著塊牌子,上面貼了張招募伙夫的告示,院子裡一個案台,一個六十歲上下的青袍老者坐在後面,他也是名鍊氣士,修為在鍊氣五層。
石楓二人恭恭敬敬走過去,金三恭恭敬敬道,「仙師,你這可是要招人?」老者點點頭,道,「不錯,你二人要來應募?」金三石楓二人連連點頭,「是,是。」
老者曼聲道,「可否識字?」石楓一愣,找伙工還要識字嗎?老者見二人遲疑,道,「不是要你識字,如果不識字,老夫把這文書給你念一念。」金三二人忙點頭稱謝。
老者從桌上拿出合約,從頭到尾念了一遍,內容和金三所說無異,金三石楓都無異議,在文書上按了手印。老者暗喜,因為來回要花半年,這趟生意正愁招不到伙夫,大總管為此還責怪自己好幾次,這二人高大結實,倒是合適人選。
石楓二人按了文書,老者便發給二人一身夾棉短袍,吩咐二人去後面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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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已經有二三十漢子,正忙忙碌碌給貨物打包裝車,主要是各式礦石,也有些鳳鳴山特有的靈木奇花,石楓一邊幹活一邊辨認,這商隊運的貨物極雜,有煉器材料、丹藥原料、還有些鍾離木,乃是做符紙的材料。
接下來幾日,石楓金三都忙著裝運貨物,閒談中,石楓知道這家商隊屬於中山國武邑城的「玄靈閣」,武邑是中山國第二大城,規模人口僅次於都城靈壽。
石楓暗暗留心,數日觀察,覺得這玄靈閣大有來頭。燕國正魔大戰,各類法器丹藥符篆急缺,戰亂財誰都想發,但也要有這個實力,否則貨物一到燕國,豈不羊入虎口,被人哄搶一空?
第五日上,貨物終於裝完,十五輛滿載的馬車停在「仙客來」前面,整裝待發。
石楓終於見到了此行的頭領,是個三十五六的漢子,中等身材,全身上下透著精幹,石楓只知道此人姓盧,眾人都稱他為盧總管,這人是鍊氣八層頂峰,修為最高。
盧總管看了下眾人,翻身上馬,揮手道,「出發!」他手下一共二十名修士,十五輛馬車各配一名修士,兩位民夫、
盧總管和那青袍老者開路,另二名鍊氣八層的修士斷後。整個車隊如一條長蛇,在長山鎮中街道穿過,奔西門而來。
石楓和金三分在第四輛馬車,石楓運起斂息術,一路提著小心。
來到西門,兩名築基修士依然閉目盤膝坐在那裡,盧總管下馬抱拳,「拜見兩位前輩。」左邊那築基修士睜開眼道,「是玄靈閣的盧總管,這是要回去了?」
盧總管道,「正是。」從儲物袋拿出一塊令牌,那築基修士伸手攝過,神識一掃,令牌里記錄了盧總管在內的二十位鍊氣修士影像,那築基修士一一核對無誤,至於趕車的三十位民夫,那築基修士只神識略掃,發現並無靈氣波動,就沒有細探。
他揚手把令牌拋回,道,「盧總管一路順風。」手一揮,城門打開,他已經重新閉目入定。而至始至終,百獸門的那位築基修士根本未發一言,連眼皮都沒張開。
盧總管躬身稱謝,車輪滾動,商隊出了長山鎮。
石楓想不到如此就出了燕國,心下狂喜。
車隊向西而行,一路風餐露宿,好在路途還算平整,三日已經走出二百餘里,距離長山鎮遠了,石楓才徹底放下心來,金三坐在馬車上,甚是愜意,悄悄對石楓道,「兄弟,看來這一趟是來對了」。
又走了兩日,路況開始變糟,先是小丘陵,再下來就是一片望不到的矮山,頭頂上烏雲如鉛,漸漸飄下了小雪。
盧總管心下焦急,催著眾人加緊趕路,但崎嶇的山道夾著冰雪,又是打滑又是磕碰,三十個民夫全都下來推車前進,有幾處險要處,怎麼推也推不過去,只得先把貨物卸下部分,過去後再重新裝載。
如此三五日,金三已累得腳酸背痛,原先的愜意早變成滿腹牢騷。
石楓一路上沉默寡言,但他神識放開,不敢絲毫大意。
最前面盧總管和那招募民夫的青袍老者正輕聲交談,北風呼嘯,旁人都聽不清楚,但落在石楓耳里,卻是一字不漏。
盧總管道,「哎,這樣走下去,只怕不能如期趕回了,都怪叔叔,非要我收購二千斤麻金石,耽誤了六七日,否則不至於如此。」那老者道,「其實我們也沒耽誤時間,只怪時令不對,往年這個時分雪還沒下呢。」
盧總管抬頭看天,道,「這雪只怕會越下越大,無論如何要在大雪封山前過了蛤蟆谷。」老者道,「你是怕…….」盧總管點頭道,「不錯,這次燕國跟我們做生意,沒選他們萬寶齋,劉叔,你覺得他們會罷休麼?」
老者劉叔道,「但來的時候他們並沒有動手呀?」盧總管道,「那不同,來的時候咱們帶的是法器丹藥符篆,東西雖多,但都揣在儲物袋裡,二十個人輕身上路。家叔臨行前又放了幾個煙霧彈,讓他們捉摸不到我們動身的時間路線,這才安然抵達燕國。如今是返程,運的是材料,其中輕便的你我已經裝入儲物袋了,但這數萬斤材料,又裝不進去,只能用馬車拉,一日走不到六十里,哎。」
劉叔道,「你急也急不來,咱們這些修士雖不懼風雪,但那些凡人可不行,再說馬力也要休養。」盧總管沉默了一下,道,「前面有處小鎮,休息一晚,多買些牛肉大餅給他們,每人打十斤燒酒,暖暖身子。」
車隊衝風冒雪,又行了四日,算算路程,已走出燕國千里,翻過了四道山樑,前面正是蛤蟆谷,過了蛤蟆谷,就屬於武邑的地界,武邑城是金剛門的地盤,金剛門出自佛家,嚴禁修士在其勢力範圍內鬥法。
雪一路或停或下,好在蛤蟆谷還未被積雪堵住,盧總管繃緊的臉龐總算有了一絲笑意。石楓遠望,見左右都是高聳入雲的連綿群山,只中間一道扁平山谷,形似蛤蟆張嘴。
盧總管帶住馬,喝道,「嚴六,你去探探路。」一名修士大聲應是,策馬沖入山谷,一會功夫,他縱馬奔了回來,高聲道,「雪只有半尺深,過得了馬車。」盧總管沉聲道,「有沒有別的動靜?」嚴六道,「用法盤探過,沒有。」
盧總管大喜,揮手領著車隊進了蛤蟆谷。雖說只是半尺深的積雪,但車隊走起來依然十分費事,石楓等三十人全都在後面,肩托背扛,推著馬車在雪地里艱難前行。
盧總管小心謹慎,手裡拿著法盤,一路走得很慢,其他修士都紛紛拿出法器,張起護盾,擋在面前。
石楓一邊推著馬車,一邊放開神識。忽然,一道極為隱晦的神識從他身上掃過,不好,有埋伏!
然而走在最前頭盧總管卻毫無反應,顯然法盤並未測到對方。
石楓頓時留心,這道神識又反覆掃過幾次,石楓計算距離,離他們已不過三五百步,他偷偷抬頭,見五百步外,兩側峭壁向上,山頂處生出一排排松林,積雪覆壓下靜謐無聲。
石楓暗暗奇怪,這道神識並不算強大,估計對方也絕不是築基修士,只是為何盧總管發現不了呢?
到距離那處叢林不過四百步時,石楓神識已經籠罩整個松林,發現雪地里伏了有三十一人,都是鍊氣修為。
石楓心道,就算其中某人神通廣大,但三十一人,盧總管不可能發現不了一個人吧,如此說來,這夥人中必有什麼寶物,能干擾盧總管手上的法盤探測。
眼看距離松林不過二三百步了,再走下去就要進入伏擊圈,對方居高臨下,只怕一擊之下,車隊就要死傷過半。石楓心有不忍,這盧總管一路對他們伙夫總算還可以,這般無端送掉性命確實可惜。
盧總管正走在前面,忽然耳邊一絲極細的聲音道,「停下,上面松林有人埋伏。」盧總管頓時呆住,急忙帶住馬匹,回頭觀瞧,這聲音陌生得很,是從後面傳來,但身後除了車隊一伙人,並無他人。
劉叔見他吃驚的樣子,忙道,「怎麼了?」盧總管呆了呆,忽然低聲道,「傳令下來,有埋伏。」劉叔嚇了一跳,急忙朝後面做了幾個手勢,所有修士全都下馬,伏在馬後,一時靈光閃耀,卻是全祭起了法器。
金三等伙夫也嚇了一跳,他們之前也都受過交代,但凡遇到打鬥,都與他們無關,安安靜靜躲在馬車之後即可,千萬不要妄做任何舉動。
盧總管仰頭喝道,「出來吧,松林里的朋友。」
過了半響,一聲冷哼,山頭現出個頭戴斗笠的魁梧大漢,聲音沙啞道,「以你本事,怎麼知道某家藏在這裡?」。
盧總管神識一掃,發現這大漢居然是鍊氣九層圓滿境界,心裡咯噔一下,不過他久歷江湖,也不怎麼驚慌,不答反問道,「閣下何人?可是萬寶齋派爾等來的?」
斗笠漢子嘿嘿冷笑,「你想老子會答你麼?殺!」他身後三十名漢子早扣好暗器,一聞令下,山頂頓時瀉下一片銀光。
這一下聲勢驚人,若是盧總管等人毫無防備,只怕這一擊就要死傷過半,但既然眾人已有準備,張起護盾,山頂距離又遠,一陣叮噹亂響,法器交擊,盧總管這邊並無人受傷。
山頂蒙面漢子動作極為嫻熟,暗器放出後,紛紛甩出抓索,順著繩子從山頂一溜而下,同時間,他們也各運神通,或飛刀鐵鞭,或毒蜂怪蛇,朝玄靈閣修士撲來。
至於後面石楓等伙夫以及馬匹,蒙面漢子理也不理。顯然,這些人意在劫財,留著伙夫馬匹還要繼續拉送貨物。
三十名民夫都蹲在馬車背後,雙手背頭,連看都不敢看上一眼,金三臉色蠟黃,口裡念念叨叨,不知是禱告還是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