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符傑聽得頭皮發麻,「他娘的,這群蛇該不會把牆撞塌了?」
鳳棲桐淡淡道,「放心好了,不會的。」她衝出蛇群,修復法陣,又奮力殺回,前後時間雖然不長,但消耗法力極大,此刻倚著石牆,正運功恢復。
宋符傑不服氣道,「你就這般肯定?」
「宋師弟,你知不知道這鐵塔是做什麼用的?它就是當年金闕宗殺蛇取毒的密室。說起來,這漫山遍野的毒蛇本來就是金闕宗豢養的。」
婁軒道,「我以前聽說萬毒山莊養蛇取毒,也不覺得什麼,可今天看了,著實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烏環蛇毒性猛,數量多,再說毒蛇不比阿貓阿狗,毫無靈智可言,根本不認主人。萬毒山莊的人就不怕養蛇不成,反餵了毒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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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棲桐道,「當然不怕。當年長生支宗沿著山頂布下了三息迷陣,毒蛇只在迷霧中生長,進不了山莊。而一旦他們想抓蛇,就會在這幾座鐵塔里放置吸引毒蛇的藥餌,再打開一缺三息迷陣,毒蛇聞著味道,就會湧進黑塔。
之後,長生支宗的人把鐵門一關,毒蛇就被困在鐵塔裡面了,你們看,這黑塔裡面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止中間一個大坑,就是安置毒蛇的。
而在鐵塔的頂上,有一些很小的氣孔,長生支宗弟子堵住氣孔,令蛇群窒息而死,然後就可以安心殺蛇取寶了。
烏環蛇一身是寶,蛇皮,蛇膽,毒囊,甚至蛇血蛇肉,都可以變賣成靈石。當年長生支宗光烏環蛇一項的收益,就賺得盆滿缽滿。所以各位大可放心,這座鐵塔毒蛇絕對是撞不破的,也絕對沒有縫隙漏洞可以鑽進來!」
一番話說得眾人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宋符傑猶自不服,「這些只怕是你的推測罷了,哼!萬一毒蛇進來了,大家可全都沒命了。」
鳳棲桐笑了笑,「是否如此?問問他們就知道。」她嘴巴努了努,指向塔中大坑中那一堆修士。
這十幾位修士都被毒蛇咬傷,在土坑裡翻滾呻吟,之前九符門衝進來時,這些人都喜出望外,大喊救命,後來才發現,九符門的人也是被烏環蛇追趕,自顧不暇,於是沒再呼喊。
宋符傑掃了一下這十幾人,高聲問道,「各位道友,你們說說吧。」
這些人互相看了一眼,目露遲疑。
好半響,一個白須老頭站起身道,「回稟這位道友,這鐵塔確實十分堅固,也沒有漏洞可鑽,我等就是被毒蛇追趕,慌亂間逃入此地,才僥倖保住一條小命。」
宋符傑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鹿棲岩問道,「蛇群雖攻不進來,但咱們怎麼出去呢?師姐,你修復了三息迷陣,能否清退外面的蛇群?」
「現在毒蛇圍住鐵塔不走,是因為它們還聞得到我們氣息,只要三息迷陣徹底運轉,我們的氣味氣息都會被屏蔽,到時毒蛇自然散了。眼下我們要做的,就是抓緊時間恢復法力,一會還要下到主殿。」
九符門修士聞言,都盤膝坐下,調息服藥。鳳棲桐掃了一下四周,也閉目不語。
石楓覺得她的目光經過自己時似乎多呆了一下,心裡不由忐忑起來,從衝出鐵頭蟻包圍、翻越蛇霧山到這裡,九符門又隕落了兩人,其中一位還是築基修士,而被毒蛇咬傷的更有五六位,偏偏自己這個鍊氣五層的外門弟子一直毫髮無損。
石楓嘆了口氣,區區一介外門鍊氣弟子於青帝谷宛如閒庭信步,整個人還波瀾不驚,似乎胸有成竹似的,這樣下去,連自己都看不下眼了。
鐵塔里,九符門弟子號令嚴明,大師兄大師姐吩咐靜坐調息,師弟們便不敢喧譁。而大坑裡那十幾位都是散修或小門派修士,生怕驚擾九符門休息,被扔出去餵蛇,更不敢說話。
烏環蛇毒性十分兇猛,若是凡人,一口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修士不同凡人,但中了毒也不好過,一般的解毒藥根本無用。時間長了,骨髓肌肉被牽引,痛楚難當,只是他們忌憚九符門諸人,不得不拼命忍住,於是便成了一記記斷斷續續的悶哼呻吟。
九符門修士一心恢復元氣,等蛇群退去後,加緊追趕鬼蘭厲虎,也根本沒理睬這些散修。
石楓本來一直坐在牆邊,忽然站起身,徑直朝大坑走了過去,旁邊的劉岱吃了一驚,低聲道,「石七,你幹什麼?」
石楓已走到一名中年女子面前,她小腿腫大了三倍有餘,傷勢最重,女子定力也遜於男子,因此呼痛聲也是最響的。
那女子見石楓朝他走來,只當是自己聲音沒壓住,吵到他了,慌忙咬牙忍住,神色驚恐。
她雖是築基修士,但重傷下根本運不起法力,對方即使是鍊氣弟子,要取自己性命也易如反掌。
石楓走在她面前,蹲下身道,「我在典籍里看過,烏環蛇的蛇毒不能逼在一處,這樣傷勢只會越來越重,要把蛇毒疏導出去才行。」
那女子呆了一呆,「多謝道友相告,可惜妾身受傷太重,根本無法催動法力逼出蛇毒。」
石楓道,「無法運功也沒關係,可以通過藥物來解毒。只是一般的解毒丹對烏環蛇毒沒有效用,須要九珍黃石丹、葉風丹、七華散等丹藥才對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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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苦笑道,「這三種丹藥價值可都不菲,妾身先前不知,止帶了幾瓶尋常解毒丹,結果服下去,效果微乎其微,現在不過苟延殘喘罷了。」
石楓道,「無妨。晚輩來青帝谷時,倒是湊巧帶了瓶七華散。」說著,從懷裡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丹丸,遞了過去,「前輩,你試試。」
那女子一時目瞪口呆,說不出話,周圍修士也都傻了眼,看著石楓宛如看怪物一般。
那女子對丹藥頗有見識,見石楓掌心的丸藥大如蠶豆,通體青綠,隱隱一股辛辣味傳來,似乎正是七華散。
那女子已痛得生不如死,便是毒藥也吃了,一時顧不得許多,接過藥丸,吞了下去。
周圍人都盯著那女子看,時間不大,那女子臉上的黑氣漸散,小腿的腫脹也小了一圈,看來這丹藥確是七華散不假。
大坑裡其他散修不覺都把目光投向石楓手中的玉瓶,目露貪婪之色,不過一時誰都沒說話。
他們雖奇怪石楓冒冒失失來救人,但轉念一想,或許這女子與九符門有舊,所以九符門的長輩才悄悄吩咐這名弟子來救人。否則一個鍊氣弟子怎敢如此貿然行事!
因此,這些散修雖恨不得將那瓶七華散奪了,但一個個還是紋絲不動。
但下一刻的發生的事情令他們立時瞠目結舌。
石楓從那女子身邊站起來,又走到旁邊一位黑胖修士面前,道,「這位前輩,晚輩看你拔毒甚是辛苦,可否需要一枚七華散?」說著,伸手又遞上一枚丹丸。
那黑胖修士生怕石楓反悔,餓虎撲食般將丹藥奪了,一口吞下。
接下來,石楓一個一個向大坑裡受傷修士詢問,每人都發給了一枚七華散。
這一幕,讓九符門的修士同樣目瞪口呆,張門的人大多知道石七,暗暗發笑。而柳門弟子不識石楓,忍不住交頭接耳,一問方知是外門一位從不與人打交道,埋頭制符的憨貨,所謂「符痴」石七者也。
黑衣鳳棲梧忍不住笑出聲,嘖嘖道,「想不到張門居然出了位俠士!難得難得!」
劉岱有些看不過眼,低聲喚道,「師父…….」,衛符卿眼睛都沒睜,冷冷道,「小子不知死活,還想著行俠仗義呢,愚不可及!不要理他,以後他就知道後悔了。」
「俠士」石七挨個詢問坑裡的散修,每人給了一粒七華散。
這些修士服飾各異,並非一個門派,但都是築基修士,他們平日可能看不上石七這等鍊氣五層弟子,但此刻得人活命之恩,加上旁邊九符門眾多高手虎視眈眈,於是個個言語客氣,諂辭如潮。
或曰「小兄弟宅心仁厚,上蒼保佑,以後一定福澤深厚。」或曰「看小哥目若朗星,眉如山嶽,前途無量,飛升有望。」或曰「在下這條性命是小兄弟救下的,以後水裡來火里去,就憑小兄弟一句話了。」
而與大坑裡的熱鬧完全相反的是,九符門三位築基後期修士面無表情,其他弟子則暗暗竊笑,隱約聽聞「這廝瘋了吧。」「蠢貨!」
這話大坑的散修也隱約聽到了,一時摸不清頭腦,在他們心中,石七來送藥,肯定是衛符卿指使的,另有目的,但怎麼好像又不像呢?
內中有幾人目光輕輕掃了一眼石楓手中的玉瓶,但馬上又把目光移開。
確實,在群蛇環伺的萬毒山莊,一瓶七華散意味著什麼,在場人人都很清楚,當然,或許唯一不清楚的就是石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