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定的諸人「騰」地全站了起來,紛紛操起法器,閻光一個箭步竄過來,「是陰獸麼?」
發出驚呼的是位鍊氣九層修士,此人三十歲上下,面容瘦削,他是守夜三人之一,坐在最外側,負責監視殿外方向。
此刻他臉色發白,指著天井左側黑暗處,「剛才,剛才那裡有東西動了一下。」
閻光舉著月光石,順著那人手指方向看去。他雖眼珠瞪得溜圓,奈何天井太大,月光石照耀範圍有限,隔得太遠,依然黑乎乎什麼也看不清。
閻光神識掃過一遍,亦未發現任何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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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峰這時已跟了出來,他同樣沒有發現什麼。
兩位築基中期修士都沒察覺有異,其他人更是摸不清頭腦。
閻光給穆三一個眼色,示意他帶人悄悄繞過去,查個究竟。穆三看著黑沉沉的天井,心裡犯怵,挪了兩步,終究沒敢過去。
正這時,萬峰手指一彈,一道靈符已發了過去,剎那間電閃雷鳴,照得天井一片通明。
借著電光望去,天井處除了一尊石像,更無他物。至於這種石像,眾人一路看到無數,幾乎每間宮殿都有。
萬峰道,「奇怪,我這雷符最善破除隱匿,又有克制陰氣之用,即使是擅長遁形的陰獸,碰到我這雷符也要原形畢露,可怎麼還是一無所見?」
閻光瞪向那青年漢子,喝道,「盧老二,你他娘的到底看到什麼了?」
盧老二見閻光神色不善,忙道,「我看到黑暗中似乎有個東西探出頭來,灰白色,有點像狼。」
閻光眼珠一轉,「白色!它個頭有多大?」
「個頭不大,頭尾長就一尺半左右,哦,它是懸在空中的。」
萬峰聞言,從儲物袋掏出一枚玉簡,翻找起來。他因師父黃冠道人告知要來青帝谷,因此臨行前還有些準備,不比石楓等人,倉促間直接上路,一絲準備都無。
趁萬峰查閱玉簡時,萬峰走過來,傳音問道,「你看的真是像狼一樣的妖物,仔細回想一下,會不會是猿猴?」
盧老二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搖頭道,「是不是狼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是猿猴。」
萬峰迅速翻了一遍,搖頭道,「典籍上沒有記載你說的陰獸,角狼只有灰黑二色,沒有白色,何況角狼也根本不會飛行。」
閻光道,「角狼不過一階妖物,如何能瞞過你我的神識,但方才我們可是一無所覺。喂!盧老二,你是不是眼花了?」
盧老二連連擺手,「絕對沒有,絕對沒有,閻堂主,屬下看得真真切切。」
此刻,雷符的威力已經耗盡,天井重新隱入黑暗之中。
眾人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石七嘀咕道,「會不會是那陰獸躲進了石像里?」
閻光揮手道,「上去看看!」經過萬峰雷符探測,眾人懼意大減,穆三帶著五個人,舉著月光石,過來將那尊石像團團圍住。
石像高有兩丈,通身漆黑,雕刻的是一名光頭男子,面容堅毅,雙掌合十,似乎是名僧人,不過他身上穿著卻又不是僧袍,而是俗家打扮。
萬峰在典籍上看過圖樣,知道這種石像名曰黑武俑,是金剛門供奉的武神,凡金剛門的大殿,天井處必有黑武俑鎮壓門戶。
萬峰手指連彈,四塊玉符從他袖中飛出,距離這黑武俑七尺遠,按照乾一坤二、震三離四,釘入四個方位。
隨後萬峰取出鬼靈盤,注入法力,對著黑武俑從頭到腳,一寸寸檢查,足足一頓飯功夫,萬峰才停下來。
閻光問道,「怎麼樣?」
「這石像上並無任何鬼陰之氣存在,也沒有發現任何符陣機關。」萬峰連連搖頭。
閻光聞言,勃然大怒,轉頭沖盧老二道,「賊王八,老子就懷疑你是胡說八道,你他娘的是不是馬尿又喝多了?」
「堂主,屬下之前是喝了幾口酒,但只是禦寒而已,絕對沒喝醉。」
閻光喝道,「那你說妖物在哪裡?我們都沒發覺,偏就你一個人看到了,要是這陰獸真的能避開我等神識,那豈不是化形妖物,若是如此,它躲我們幹什麼,直接過來一口吞了我們就是。」
眾人聽了,都是心裡一驚,這也是諸人最為擔心的,原本地宮一層是不可能存在三階化形妖物,但如今情形大亂,二階的鬼面蠍都跑到地表去了,誰知道這地宮下面會碰到什麼厲害怪物。
盧老二辯解道,「是不是化形妖物屬下不知,只是確實看到有個東西躲在那裡鬼鬼祟祟。」
萬峰搖頭道,「不對!陰獸靈智極低,厭惡生人陽氣,無論實力是比我們強,還是不如我們,但凡見了修士,必定撲將過來,哪會躲起來?之前那些角狼和鬼面蠍不就是如此。」
閻光聞言,一把揪住盧老二的衣領,「盧老二,你怎麼說?」
盧老二性子甚是木強,這時依然不改口,「我就是看見有東西在那裡,至於怎麼不見了,我不知道。」
閻光冷笑連連,「你這點把戲我不知道嘛!此番來青帝谷,你百般推脫,甚至叫趙堂主來為你說情。嘿嘿,定是你小子一心想逃走,故意說鬼說怪,擾亂軍心,讓大家害怕,然後好打道回府,遂了你的心愿,是不是?」
盧老二見對方目露凶光,心裡一寒,閻光脾氣暴戾,手段毒辣,之前神廟阻擊鬼面蠍,有弟子先行逃跑,就被閻光直接抓起扔入蠍群中,餵了妖蟲。
盧老二覺察不妙,用力一掙,「嘶」的一聲,衣衫撕裂,他已脫開閻光掌握,連退了十幾步。
閻光獰笑道,「好!好!動起手來了!你若只是喝高了,看花眼,我還能容你,但你胡編瞎造,欺騙上司,犯了幫規第七條;蠱惑人心,臨陣逃脫,犯了幫規第十四條;方才又和本堂主動手,以下犯上,犯了幫規第二條;閻某受舵主之命,總領此次青帝谷之行,你和我動手,就是和舵主他老人家對手,那就是犯了幫規第一條!」
玄龜甲里,角魔龍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話還能這麼說?這麼好的口才修哪門子仙呀,太可惜了,去當個訟師多好!」
閻光說話間,往前大跨了一步,一掌拍向盧老二,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間,一道淡綠色微茫從他右袖中閃現,這道綠芒速度極快,周圍光線也不甚明亮,幾乎無人察覺。
綠芒一閃,就聽有人大叫,「且慢!」靈光閃起,隨即極清脆「叮」的一聲,那道綠芒被打偏,正釘在黑武俑的頭顱,竟直接穿透,從另一側鑽出,落在青石板上。
盧老二驚魂未定,低頭一看,那道綠芒赫然是一根四寸長的尖針,在月光石下閃耀著妖異的綠色,盧老二喃喃道,「飛蝗針!飛蝗針!」
閻光沒理會他,目光瞪著另一位身材高大的漢子,「怎麼?胡連城,你要替盧老二出頭?!」
那位叫胡連城的修士修為已是築基初期大圓滿,在雲城分舵一眾修士中實力僅次於閻光。
他迎著閻光的目光,淡淡道,「閻堂主,天下之事,抬不過一個理字,盧老二不過是看花了眼,連罪都談不上,又如何當得起你用飛蝗針招呼?你這飛蝗針專破修士真氣,其毒無比,中者除了服用你的獨門解藥,否則必死無疑,而且死前還要受鑽心之痛,哀嚎兩個時辰,閻堂主,這是否太過分了?」
周圍修士有些還不知飛蝗針深淺,聞言如見蛇蠍,都不由退了幾步,生怕沾到飛蝗針的毒氣。
閻光冷然道,「你說話好大口氣,連罪都談不上?我知道,盧老二和你是結義兄弟,以前都是出自青龍塢一門,所以你要為他出頭,是不是?」
胡連城心中一凜,道,「閻堂主,你不用下套,現在只有試劍山莊雲城分舵,你提青龍塢是什麼意思?盧老二和我都是雲城分舵的修士。」
「哼哼,心虛了?胡老大我知道你一向看我不順眼,之前在神廟堵門時,有兩個人帶頭逃跑,被我處死,其中一個人就是你徒弟,你當時的眼神就不對,現在借著給盧老二撐腰,終於站出來。」
胡連城嘆了口氣,晃了晃手中單刀,「多說無益...」
盧老二臉上的肌肉扭動,忽然大聲道,「且慢!此事與胡大哥無關,是盧某掛念家中老母,故意撒謊,騙大家回去,我犯了幫規,甘願受罰。」
他說完,從袋中取出一把半尺長鋒利的短刀,左手伸出,右手持定短刀,就要朝左手腕斬下。
正這時,就聽天井處有人悠悠道,「這尊石像怕是真的有些問題!」說話的正是石楓,眾人都圍著看雲城分舵內訌,誰也沒注意石楓圍著黑武俑察看了良久。
眾人都是一怔,盧老二停住手,喜道,「這位道友,你也看到那隻陰獸了?」
石楓搖頭,「我沒看到你說的陰獸,我只是說這尊石像上有機關。」萬峰呵斥道,「不要胡說!我方才用靈盤反覆檢測過,石像上未有絲毫靈力波動,也沒有鬼陰之氣波動,哪來的符陣!」
「萬師叔,這尊石俑藏的並非符陣,而是凡塵俗世的機關,這種機關純粹靠機簧齒輪連接,不帶任何靈氣,靈盤無法檢測。弟子未入山門之前,在塵世做過幾年匠人,因此識得其中一些名堂。你們看,這石像的頭頸,手腕,膝蓋等關節都可轉動。」說著,他輕輕擰了一下石像的手腕,轉了兩圈。
石楓拜入太極門後,立即進了鑄劍谷,當時他沒有靈根,便跟隨羅總管學習煉器之道。
羅總管同樣是沒有靈根的凡人,別看他在宗門只是外堂一個管事,但在塵世間頗有名氣,擅長打造各類機關,石楓跟著他學了不少東西,包括他潛入九符門的江湖易容術也是當年羅總管教的。
當然,石楓能發覺這尊石像有異,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方才閻光發射的那枚「飛蝗針」,此針正好射在石俑頭部,透腦而過。
石楓是煉器行家,對石俑的材質心裡有數,閻光發射毒針的距離、角度、力道石楓也看在眼裡,若是照此計算,這枚毒針應該釘入石像之中,然而結果卻是毒針透腦而出,還飛了數尺才落地。
石楓心裡有疑,於是上前察看,很快,他已斷定這石俑的頭顱、腹部都是空的,暗藏了齒輪機簧。
閻光聽說發現了機關,頓時將盧老二的事情拋之腦後,急忙跟過來,「哦?發現機關了,是不是藏寶室?」
「這個晚輩就不知道了。」石楓心裡道,最好不要是藏寶室,而是出口通道就好了。
萬峰不解,「塵世里的機關?可這黑武俑明明是金剛門的門神,金剛門雖是體修,但一樣有法力神通,怎麼會搞個凡塵里的機關在這裡?」
閻光道,「他們若是搞個符陣,早就被尋寶人發現了,正因為是凡塵里的機關,沒有法力波動,這才保存完好,哈哈,看來是我們機緣到了。小兄弟,這機關你能破解吧?」後面這句話是問石楓。
石楓搓搓手,「晚輩可以試試,只是不知這機關是福是禍,咱們真要開啟?」
閻光道,「廢話,當然要開,陰獸又不會設置機關,又是鎮殿神像,肯定是當初金剛門布置的,可能有好東西。哈哈。」說到這,他雙目放光,恨不得立刻就下去取寶。
眾人也一起圍了過來。盧老二放下短刀,過來道,「兄台,這機關如何開啟,可否需要在下來幫忙?」
石楓道,「多謝,開啟機關倒非難事,無須幫忙。」說著,他走上前,先伸手扭動黑武俑左手食指,往左轉了三圈,緊接著又右轉了五圈,之後是右手拇指,左七圈半,右手手腕關節,轉動兩圈………
石楓下手頗快,片刻間已經將石俑各處關節轉動了十幾處,眾人一語不發,但心裡都在默計石楓轉動的順序和方位。
等石楓最後將石俑脖子從左往右轉動三圈後,只聽「咔嚓」一聲,石楓急忙躍開,黑武俑身後的青石板陷落下去,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