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常青春一大早就出門了,說趕高鐵。
夏綰綰刷著牙,問他去哪兒,他也沒說,走的匆忙。
姜素蘭從醫館出來,叫夏綰綰:「綰綰,來。」
「誒。」夏綰綰擦了擦臉蛋兒,往醫館跑過去。
「教你下針。」姜素蘭指了指椅子,示意夏綰綰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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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綰綰乖乖點頭,認真看姜素蘭給一位爺爺針灸。
姜素蘭的手法很獨特,每一針都下的輕而易舉,幾十年的老中醫,讓她對各個穴位了如指掌。
「針灸很講究手法的,下針一定要快准穩。」姜素蘭說。
夏綰綰靜靜看著,時不時的看一眼姜素蘭。
而後她起身,門外有人來複查,她便給那人診脈。
診脈後,詢問了一下最近狀況,便開始下藥方。
「小藍,你介不介意讓我孫女給你診一下脈呀?」姜素蘭忽然問。
夏綰綰和那個女患者幾乎一同抬頭。
小藍笑了笑,「診唄。」閒著也是閒著。
夏綰綰有些激動,趕忙上前。
「我看看你能不能說准她的病症。」姜素蘭一邊寫方子,一邊說。
夏綰綰的指尖落在那女人的手腕上,她認真診脈。
「素蘭奶奶,你孫女也學中醫啊?」那人問。
姜素蘭抬頭,嗯了一聲,「她喜歡。」
「可我聽說,學醫苦的很啊。」她喝了口水。
姜素蘭眼底帶笑,聲音慈和,「學醫苦,也得有人學呀!」
那人沒再說話,只是看了看夏綰綰。
夏綰綰摸了三四分鐘,望向她,「你有氣虛的症狀,素體也很虛弱,中氣也不足。你體寒很嚴重,所以每次來月經都會痛經。你這是典型的月經不調……」
夏綰綰轉過頭看姜素蘭,小心翼翼,「奶奶,我說得對嗎?」
姜素蘭挑挑眉,「那你覺得是什麼導致她經期延長?」
「氣虛、素體虛弱,中氣不足,導致經期延長。」夏綰綰回答。
姜素蘭笑,繼續問:「那如果讓你來下方子,你都會用什麼藥材?」
「嗯……」夏綰綰想了一下,「當歸、丹參、白芍……」夏綰綰磕磕巴巴,摸了摸鼻尖,「奶奶,我不知道了。」
她的《本草綱目》還沒有背下來……
姜素蘭點了點夏綰綰的鼻尖,笑的溫柔,「還有黃芪、艾葉、紅花等,必要時,都可以用。」
姜素蘭將下好的方子遞給夏綰綰,「去抓藥。」
「好。」夏綰綰接過,乖乖去抓藥了。
看著方子上面的藥材,夏綰綰的眼底里閃過一絲驚訝,她看向姜素蘭。
姜素蘭笑,「我下的方子怎麼樣?」
「一眼看過去就很通透!」夏綰綰回答。
「想學好中醫,只了解穴位是遠遠不夠的,綰綰,你還得努力啊。」姜素蘭喝了口水,她說:「這條路很難走,綰綰,現在放棄,可還來得及。」
聞聲,夏綰綰搖搖頭,「我不。」
她不要放棄。
「行啊,那你就暫時當奶奶的雜工,以後每天晚上都來抓一個小時的藥吧!」姜素蘭雙手環胸,嚴師出高徒!
夏綰綰想學,她一定教!
「好。✊💚 ඏ☆」夏綰綰立刻點頭,眼底都是雀躍的表情。
中醫這條路不好走,一定要有人帶入門,她很慶幸,奶奶就是她的指路燈。
……
晚。
「小叔今晚不回來了?」夏綰綰站在醫館門口,已經八點多了,不見常青春的身影。
姜素蘭將床單打掃好,從醫館出來了,嘀咕著:「大概是不回來了吧。」
「哎,這秋天來的真快啊。」姜素蘭瞧著眼前逐漸枯了的大樹。
夏綰綰抬頭看過去,嗯了一聲。
她八月多來的時候,樹木翠綠,遮陽擋光,夏天是那樣溫柔明媚。
轉眼便是十一月,綠葉變黃,掉落滿地,一陣風吹過,渾身都涼颼颼的。
姜素蘭忽然輕嘆了口氣,夏綰綰轉過頭,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不知為何,她在奶奶的眼底,看到了淚光。
夏綰綰皺了皺眉,往樹上看去。
「我剛來這兒的時候,這還是個幼苗。」姜素蘭忽然說。
「奶奶來這兒多少年了?」
印象里,她記事起奶奶就在這兒了。
「我看看,你小叔明年三十了,我來這兒二十五年吧。」
姜素蘭笑了笑,聲音有些滄桑的感覺。
「奶奶。」
「嗯?」
「其實我特別好奇一個問題。」
「怎麼說?」
「你為什麼和爺爺離婚,為什么爸爸和小叔你只要了小叔呢?」夏綰綰轉過頭看她,仿佛是十萬個為什麼。
不僅不要夏成陽,她甚至從未聯繫過幾次夏成陽,好像夏成陽不是她兒子一樣,從不過問。
姜素蘭頓了一下。
「奶奶,聽媽媽說,你和爺爺離婚後,和家裡也斷絕了關係,甚至,太姥姥死的時候,你都沒回去一趟。」夏綰綰瞧著姜素蘭的側臉。
姜素蘭六十多歲了,她已經不年輕了,夏綰綰清楚的看到奶奶花白的頭髮和眼角被歲月留下的皺紋。
夏綰綰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撫摸奶奶的頭髮。
姜素蘭輕輕的笑了笑,眼底的淚花更顯然可見了。
她好像很難過。
又好像有話想說,卻又不想再提起。
「以後,以後我告訴你。」姜素蘭握住夏綰綰的手心,輕輕的拍了拍。
夏綰綰瞧著她眼底的淚花,她只覺得心疼,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媽,綰綰!」
耳邊傳來常青春的聲音。
兩個人一同看過去,就見常青春手裡提著辰州的特產跑過來,「我回來了!」
夏綰綰怔了怔,「小叔,你去辰州了?」
「對啊!」
夏綰綰人傻了,去辰州幹嘛?該不會是去找……
常青春來到夏綰綰的身邊,用著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綰綰,小叔去幫你揍他了!」
「啊?」
常青春嗯了一聲,要不是綰綰,他這輩子都不想見夏成陽。♖👤 ❻9𝔰нǗx.𝐂Ⓞм ♔😾
夏綰綰不解的看著常青春,常青春點了一下夏綰綰的鼻尖,問姜素蘭:「媽,有飯沒啊?餓死我了。」
「你去辰州幹什麼啊?」姜素蘭問他。
「出差唄,忙項目!喏,給你帶了你愛吃的桂花糕,還有一些其他的糕點。媽,你有二十幾年沒去辰州了吧?想回去看看不?」
「誒,我跟你說,辰州一點變化都沒有,二十年前和現在,就……就變了個顏色吧,一點進步都沒有!」
夏綰綰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常青春和姜素蘭的身影,心裡咯噔一下。
叮——
手機響了一聲。
夏綰綰將手機拿出來。
是夏禾發來的微信,一張圖片。
夏綰綰點開,眉間都跟著跳了一下。
家客廳,被砸了個稀巴爛,茶几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露出了一些錢的邊邊角角。
夏禾:【小叔特意坐了兩個小時高鐵過來跟爸談你上學的事兒,沒談妥,一氣之下兩個人吵了起來,就動手了。】
夏綰綰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夏禾:【聽爸的意思,非要你輟學不可了。】
夏綰綰垂著眸,攥緊了手機,許久才回復消息,【知道了,謝謝你,夏禾。】
夏禾沒再回復。
夏綰綰的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想什麼呢?」
頭頂忽然被拍了一下。
夏綰綰轉過頭,眼睛有些紅紅的。
江野看到夏綰綰喪著一張臉,懵逼了。
「咋了?」他捏住夏綰綰的下巴,認真看了看她的小臉兒,一臉好笑的問著:「一天見不到我,忽然見到我太感動?」
夏綰綰:「……」無語。
江野拎起手邊的奶茶,遞給夏綰綰,「回禮。」
夏綰綰頓了頓,「什麼?」
「昨晚燒烤的回禮。」他敲了敲那奶茶蓋,噠噠噠——
夏綰綰低下頭,奶茶還是熱的。
「這麼晚了給我喝奶茶,我會胖的。」夏綰綰悶聲嘀咕著。
雖然話是這麼說,還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江野:「……」
他點了一下夏綰綰的額頭,夏綰綰往後退了兩步,漂亮的桃花眼悶悶的看著江野,說不出的低落。
「沒事兒吧你。」江野微微俯下身,雙手撐在膝蓋上,一臉茫然。
誰欺負她了?
江野往醫館裡看了一眼,「你爸又給你打電話了?」
夏綰綰搖了搖頭,靜靜看著江野。
「遇到不會的題了?」他問。
夏綰綰又搖頭。
「奶奶沒給你做飯吃?」
「摔了?撞了?」
「螢火蟲死了?」
江野把能想的都想了一通,結果夏綰綰都搖頭。
氣氛逐漸走向尷尬。
江野看了夏綰綰好一會兒,扯了扯嘴角,最後吐出一句:「姨媽來了情緒不穩定?」
夏綰綰:「……」
「沒事兒,就是被風吹的,迷了眼。」夏綰綰小聲回答。
江野沉默三秒。
狗都不信。
江野知道她是不想說,也不逼她一定回答。
他揉了揉夏綰綰的頭髮,吊兒郎當的說著:「別怕,江哥在。」
夏綰綰輕輕笑了笑,學著江野的模樣,輕輕拍拍江野的頭髮,「江野,謝謝你。」
江野咂舌,嘴角盪起一抹笑,他說:「以後都是一家人,用不著這麼客氣。」
夏綰綰就知道,他兩句話沒正經。
江野指尖輕颳了一下夏綰綰的鼻尖,眼底都是寵溺神色,他懶著嗓音說:「回家吧,早點休息。」
夏綰綰嗯了一聲,衝著他晃了晃奶茶,說了晚安便進去了。
江野瞧著她的背影,不禁勾唇笑了笑。
小祖宗啊這是。
姜素蘭睡後,夏綰綰偷偷敲了常青春的門。
夏綰綰進去的時候,常青春正慌裡慌張的藏著他買的藥。
常青春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夏綰綰,「綰綰,還不睡?」
「受傷了嗎?」夏綰綰問。
「受什麼傷,我跟夏成陽打架,他不是個!」常青春一臉囂張。
「吹什麼牛啊,你笨手笨腳的,哪裡會打架!」夏綰綰走過去,抓住了常青春的胳膊。
胳膊上一道口子,看著像是被鈍器刮傷的。
常青春咳了一聲,無奈問:「小侄女,你怎麼總說實話?」
夏綰綰沒理會他,拉著他坐下,幫他上藥,然後纏上了白紗布。
夏綰綰綁了個死結,她聲音淡淡的:「沒猜錯的話,他拿花瓶摔你了吧。」
常青春沒說話,便是默認了。
夏綰綰抬眼看了看常青春,「小叔,你是不是虎?」
常青春垂頭,「綰綰,小叔沒本事,勸不好他。」
「他的思想是刻在骨子裡,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根本沒人勸得住。」
夏綰綰嘆了口氣,提起夏成陽,如今也只剩下嘆氣了,「他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那就是無才便是德。小叔……我太了解他了。」
「那怎麼辦,難道,真的不讀書了,聽他的去打工嗎?」常青春惱怒不已。
「我當然不會聽他的了,我一定要讀書,一定要追求自己的夢想。」這是任何人都不能改變的!
常青春沉默不語。
「下次不要再衝動了!」夏綰綰指了指他的傷。
常青春哼了一聲,有些孩子脾氣似的。
夏綰綰無奈笑了笑,「幼稚!」
「怪不得三十歲都討不到老婆!」
「誰說我討不到的,追我的女人比長城都長!」他吹牛皮的說。
夏綰綰咋舌,「那明兒帶回家一個讓奶奶開心一下呀!」
「去去去,睡覺去吧!」常青春推著夏綰綰往外走。
瞧,說不過她就攆她走。
夏綰綰吐了下舌頭,「略!」
從常青春的房間出來,夏綰綰一直在看夏禾給她發的消息。
【聽爸的意思,非要你輟學不可了。】
夏綰綰倒吸了一口氣。
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一些吧!
……
翌日。
「英語小考,不許交頭接耳,認真答。」
試卷落在手心,夏綰綰打了個哈欠,答完題就出去了。
夏綰綰趴在欄杆上,靜靜的看著操場。
肩膀被拍了拍,夏綰綰轉過頭,是戚暖。
「你最近怎麼了,看起來挺沒精神的。」戚暖遞給夏綰綰一瓶酸奶。
夏綰綰搖搖頭,沒有接,而是繼續看向操場,卻沒說話。
戚暖皺了皺眉,東西都不要了?
「心情不好啊?」戚暖問。
夏綰綰背靠在欄杆上,強顏歡笑:「沒有呀。」
「別騙人了。」
像夏綰綰這種元氣少女,但凡有一點不開心,都會被人一眼看穿。
夏綰綰偏過頭看戚暖,她最近總覺得心慌慌的,好像要有什麼事兒來了。
最近刷題也沒那麼積極,上課還總是溜號。
何川寫了一半題就出來了,那一串串字母看的他腦袋疼,可江哥好像還在掙扎。
「誒,聊什麼呢。」何川靠在夏綰綰旁邊,瞧了夏綰綰一眼,「綰妹兒最近不在狀態啊?」
「有嗎?」夏綰綰嗓音淡淡的。
何川嗯了一聲,「有,你昨兒的數學測試分數不對啊。」
「比平時低了二十幾分,聽老師說你最後一道題都沒寫,咋,時間不夠?」
江野果然也撐不住了,交卷出來了。
夏綰綰看了看江野,淡淡說:「哦,時間沒夠。」
「壓力太大了吧。」戚暖聲音輕輕的,「偶爾也有發揮失常的時候,很正常。」
夏綰綰沒說話,只是低下了頭。
江野來到她的身邊,摁了摁夏綰綰的腦袋。
何止最近發揮失常,從那晚之後,她話都少了。
早上還總是一個人站在紅燈下面發呆,晚上放學了也是磨蹭到最後一個走。
中午吃飯的時候用筷子戳著米飯,給肉也不吃了。
動不動就盯著操場直勾勾的看,好像在等什麼一樣。
說話間,英語老師從教室里出來,她看了夏綰綰一眼,叫了聲,「綰綰。」
「嗯。」夏綰綰抬頭。
「你今兒怎麼啦,這作文都寫跑題啦。」
夏綰綰:「……」
「還有這個答題卡,你整個塗錯了……」
後面三個人對視一眼,何川小聲說:「不對勁。」
戚暖說:「她有心事。」
江野沉默,只是看著夏綰綰單薄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