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過去，等來了第一場和風細雨的春雨。
這天林逍昏昏沉沉的總算是醒過來，只覺得頭昏腦脹。環顧四周，房間裡除了他空無一人。
面色蒼白，嘴唇發紫，怎麼看都不想是痊癒之人。事實上現在他的狀態依舊十分虛弱。
持久的沉睡以及血脈本源的虧空，便是他也都要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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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東方血脈的加持，現在的他恢復速度大不如前，就連實力也都要跌落不少。
就算現在恢復了全盛狀態，恐怕也就只能當得起一個「最弱聖靈境」的稱號了。
稍微多一點上品撼天境一同圍殺他都要受不了。
正當他心念電轉想著事情時，有黑衣老人連門也不打開直接來到他的房間裡，二話不說抓起他的手開始把脈。
林逍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就放鬆下去，默默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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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過來的齊玄清皺著眉頭，鬆開手後輕聲說道：「情況尚可，沒有性命危險。」
林逍苦澀一笑，問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第二年了。」齊玄清淡然回答，幾個月過去，林逍這才從沉睡中甦醒過來，可想而知本源血脈加上精血的虧空到底有多嚴重。
沒有就此跌落聖靈境都已經算是老前輩手段通天。但凡是撼天境做這種事情都要當場暴斃，無異於自尋死路。
老人輕嘆一聲，語氣略帶斥責：「本不應該要如此大動干戈的。」
林逍淡然一笑，似乎並沒有後悔：「老前輩此言差矣。我這是為了我的以後做選擇。想想看，就算我林逍可以厚著臉皮一輩子躲在北天長城，難不成就真的可以高枕無憂？」
「更何況我也不是那種人。我總有要走出這座長城的時候，所以說，老前輩，這次的確是代價大了些，可到底還是為了我以後著想。」
不曾想老人冷笑連連：「你這話說的倒是漂亮啊。三言兩語就給找到了個理由，我呢？還不是要幫著你擦屁股？」
「要不是老子耗費大量天材地寶，就算你小子不死，這輩子也是廢人一個了。」
林逍拱手作揖：「既然如此，那就多謝老前輩的恩情了。以後若是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絕對不會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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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似乎不太想扯到這個話題，言歸正傳說道：「這次大難不死，想到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林逍皺著眉頭想了好久，最終略微遲疑的語氣說道：「前輩，這次過後，我是不是沒有機會往前走了？」
「那你也太小看老子了。好歹也是付出了點代價，保住了。但你別高興的太早，雖然你晉級聖域境的可能性不減，但聖人那關，可以說是聊勝於無了。可以參考連冠和尚。」老人隨便找了個座位隨便坐下。
屋子本來就小，一個老人一個年輕人。
林逍臉色晦暗，看不出表情，更沒能猜透他的心情如何。
「怎麼？後悔了？」老人譏諷一笑。
林逍搖搖頭，抬起頭看向天花板，燦燦一笑：「無妨，反正不論如何，我也要試試看。聖人…必須要跨過這一步。」
「對吧老前輩？」
最後一句話，有些不太確定，但很顯然，這所謂的微乎其微的希望，幾乎等於沒有。
沒看到連冠和尚？最終也只能止步於半聖，恐怕終其一生也沒辦法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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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非得這麼做？
林逍不知道，只是但憑本能的遵循而走，在他的潛意識中，這麼做就是對的。
所以他就去做了。
當然，氣勢在這之前，他並沒有這麼想過。自身血脈是親娘傳下來的，憑什麼不能流淌在身上？
所以對於東方家，他除了本能的畏懼之外，更多的還是覺得虧欠。畢竟人家有規矩在先，怎麼也不能說誰對誰錯。
硬要說的話，還是他們破壞規矩在先，人家有理由來為難你，很正常。只是林逍覺得太極端了。
他沒有資格指責東方家如何如何，他本來的想法就是將來若是有機會，接走紫涵和親娘後，把虧欠的全補上，能補一點是一點。
他對於東方家的敵意是在走入這片長城後才看清楚的。自己對於這個不待見自己的「娘家」，敵意不多。
緊接著就是東方懷諡來找到他，就是那一戰，徹底讓他心中堅定起來。
既然已經打算還了，那就先來一份開門紅大禮，乾脆把自己的本源血脈給切斷，重新換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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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換那一方他沒想好，也沒給自己留有任何後路。
從小到大，林逍就從來沒有這麼衝動過，如此不計後果不想清楚後面該如何走的選擇，還是第一次。
他沒有想到自己失去往前走的潛力會導致再也見不到那個紫發姑娘，也沒有想到自己和宋雲超一起登頂巔峰的約定。
很多很多，包括道玄宗的責任、老賊師父陸辰的期望，他都沒想到。他心中只是想著該還第一份了。
可後來當他看到東方家幾兄弟如此咄咄逼人，他還是不免破口大罵。之後更是順勢做到自己想做的，內心暢快舒爽。
也許這個舉動很自私，沒有想過別人，也很衝動，不計後果。可他還是做了，並且不後悔。
哪怕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麼來。
長這麼大，還真的是第一次這麼做，感覺還行。
以前總是說要有少年意氣，他懂的道理卻未必能做到，現在做到一次了。
黑衣老人看著神遊萬里的白衣劍客，眼神中閃過無奈，這讓他想起了無盡歲月之前的那個男人，好像也是類似現在這樣的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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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十分衝動的事情是一件很值得開心的事情。
他好像還常常對他說不要活的太年少老成，會很不開心的。
這個年紀就應該有這個年紀該做的事情。
諸如此類，總是從他的嘴裡輕飄飄的說出，但偏偏這傢伙似乎都沒有做到。
更可笑的是，這傢伙不僅給自己本命劍賜名逍遙，還給自己封了一個逍遙劍的稱號。
「既然你看的這麼開，我不打擊打擊你都不行了。」黑衣老人長嘆一聲，但臉上帶著些許壞笑。
林逍嘴角抽搐，心想難道天底下還有比現在的自己更糟的事情？大不了就來試試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前輩儘管說。」
齊玄清頓然起身，指向外邊：「你的血脈本源需要合適你，那你可知道，你現在身上的是誰給你的？」
林逍愣了一下，而後恍然大悟，對啊，自己已經沒有血脈本源了，需要有別人的來支撐，可一旦用了別人的，那他老林家的血脈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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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他猛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奶奶的，原來這麼複雜。
齊玄清微微一笑，幸災樂禍道：「不過你不用擔心，你的血脈本源是你親爹親自給你的。輸送到你體內後，你自然就有血脈本源了。雖然只是少量，但只要隨著時間的推移，以你的修為，可以很快就完全彌補回來。」
說到這裡，齊玄清頓了頓，打開窗口，看向外邊的風景：「但少了這點血脈本源，就代表著你爹往前的那條大道，窄了。比你還慘，估計這輩子是沒失望躋身聖人了。不過話說來回，聖域境似乎也很強了不是？」
沒有回答，坐在床上的林逍死死抓住被褥，咬著牙。
「放心，不是我逼你爹的，當時我就隨口一說，你爹就答應了。天賦不錯，一天時間就學會了我教他的法門。」齊玄清猶然火上澆油，唯恐天下不亂。
林逍良久後深呼吸一口氣，儘可能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是不是又要轉恩為恨了？」老人瞥過眼，餘光看著白衣劍客，戲謔道。
林逍猛然抬起頭，展演一笑：「哪能啊？我林逍好歹也是恩怨分明之人，可不會胡亂甩鍋。」
「你這麼想讓我很失望啊，還以為要對我大打出手呢。到時候正好有理由揍你一頓，反正想打你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老人滿臉失望，搖頭晃腦的拉開門離開了。
好在齊玄清還算有點良心，走之前沒有忘記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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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院子這邊，黑衣老人眯著雙眼，雙手負後。先前一字一句皆有他的深意，但具體能讓裡邊的劍客有什麼樣的改變，他暫時也不知道。
其實在這之前，林羅就知道自己的代價，只不過不願意眼睜睜的看著自家兒子就此葬送前方路，就答應了。
事後還和他提出要保密的請求，他當然爽快的點頭答應。一如剛才毫不猶豫的全盤托出一樣。
齊玄清笑了笑，突然想喝酒了。
房間裡，除了從窗口上斜射進來的光線之外，房間裡一片灰暗，就連躺在床上的男人也跟著一同黑暗了。
原來意氣行事是真的需要長輩付出代價的。
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的林逍又難受又舒服，這種難言的感覺根本說不出來，只能自己感受。
想了好多，腦子裡依舊一團亂麻。
林逍忍著身體傳來的強烈虛弱感，從床上走下來，床邊，身穿白衣的男子雙手抓住窗框，抬頭看向天空。
不知何時，那個男人的身體開始輕微顫抖，幅度凌亂，有種火山噴發勢不可擋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