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去而復返

  出了那座伏虎門,此時夕陽在天邊半落半現,一線天好比一把鋒利大刀,將其砍成兩半。

  橘紅色的柔和天光將少年的影子拉的斜長斜長。

  這次林逍沒有再回頭,只是如果說辛苦幾天卻換來這樣的一個結果說就這麼甘心那是騙鬼的。

  興許是思緒煩亂,他只是往前走了約莫三四里路就駐足在原地,看著四周茂密的樹林,月光無法穿透枝葉細縫灑落,伸手不見五指。

  低著頭一雙眼睛閃過一抹精光,想了想後抬起頭來,卻依舊雲山霧裡,看不清一絲一毫。

  「算了,就這樣吧,反正那楊老頭本來就不相信我,他死不死跟我有什麼關係?」林逍喃喃自語說著的時候盤膝坐下,拿出乾糧靜靜的啃著。

  身處劍中世界的紫涵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大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有著翻江倒海般的思緒。隔了好一陣下意識張了張嘴,又默默的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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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逍!」

  忽然,一陣自身後遠處傳來的吶喊聲傳來,盤膝打坐的少年好似渾渾噩噩時被潑涼水身軀一顫抬起頭。

  這個聲音他自然熟悉無比,不是那位伏虎門大師姐楊倩玉又能是誰?

  「她怎麼會來這裡?」林逍眉頭微皺,但還是起身順著那聲音的源頭尋覓而去。

  從剛才那聲音的來源可以聽得出來並不是朝著這邊來的,只是被他恰巧聽到。

  看樣子那位大師姐是在找他。

  林逍嘴角微微一抽,自嘲一笑:「看來伏虎門已經出事了,不然這位大小姐又怎會回來尋我?」

  紫涵猛翻白眼,聳了聳肩說道:「本姑娘還是勸你不要這麼自作多情,興許是這姑娘打算跟你分享一下喜悅也說不定。」

  林逍沒有回答,面色平靜地環顧四周一眼後身形如風拂過瞬間消失,只留下原地被氣機炸出來的泥坑。

  在另一邊,從數里之外趕過來的伏虎門大師姐則是一邊走著一邊大喊,眼中帶著焦慮不安。

  她在一個時辰前就已經出發,詢問了一下值守的弟子後知道林逍往這邊走,就只能選擇來這邊碰碰運氣。

  只是現在看來,楊倩玉的運氣著實不算好,她也知道林逍的戰鬥力,但憑她的修為,根本不可能探查得出來後者。

  所以無奈之下只能選擇這種費力不討好還有可能引來危險的叫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知道家裡面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你在找我?」一襲白衣宛如天神降世輕飄飄的落在楊倩玉後面數丈外的一棵樹上,單腳點葉,雙手負後。

  林逍的聲音就好比石墜大海,在楊倩玉的心中掀起無盡波瀾,後者條件反射回過神看向少年。

  「林逍?」

  聽到這句試探性的問候,林逍沒有表示,再次發力在空中緩緩飄蕩落在前方不遠處,正好和這位伏虎門大師姐保持一丈距離。

  「林逍,真的是你!」楊倩玉眼中的哭腔好似化為實質,上前幾步道:「求求你,林逍,救救我爺爺……」

  林逍後退幾步,不讓這個大師姐碰到自己,語氣平淡毫無波瀾:「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能幫的話我一定會幫。」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心底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楊倩玉重重點頭:「是這樣的,四長老和六長老一同出手按照那法子煉出來的丹藥非但沒有治好爺爺的病,反而讓其毒素爆發的更快了。門主大人說了,再不得到醫救,不出十二時辰內,爺爺就必死無疑。」

  林逍雙眼微眯,心中詫異無比,看起來這伏虎門中當真有著內鬼,這法子分明就是迫不及待等著這位二長老去死。

  「走吧,我跟你回去看看情況。」

  「好!」

  ……

  伏虎門作為附近一等一的大門派,門下擁有著不少弟子,能夠被稱為最神聖的地方自然就是那伏虎門山頂門主大殿了。

  「你二人該當何罪?」殿內燈火通明,照耀的其中沒有任何一個角落出現陰影,金光閃閃,好不奢侈。身為伏虎門的門主的蘇烔峰面露怒容坐在大殿的寶座上,大手拍擊在扶手上。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兩層階梯往下,兩人並排跪地低頭不敢看來,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

  很難想像這是伏虎門位高權重的四長老以及六長老,要知道,這兩位可都是宗門裡最為珍貴的煉丹師。平時就連伏虎門門主都得禮賢下士的人物。

  只是現如今卻不得不跪在地上請罪,冷汗直冒,巍巍戰戰卻不敢吱聲。

  「老夫要你們說話!」蘇烔峰柳眉倒豎,張口大喊,興許是情緒太過激動的緣故,身體下意識站起來。

  大殿內並不只有三人,而是除去了身中劇毒危在旦夕的楊宗平不在場以外所有的長老均在此列。

  只是因為沒有犯錯,此時正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正襟危坐。

  別看蘇烔峰平時看起來有多麼平易近人,他們這些兄弟一同混跡多年,自然對彼此性格無比了解。

  這位伏虎門門主待人接物都是彬彬有禮,但心底對於自己認定的兄弟可以豁出性命,年輕時候幾乎他們六人一同闖蕩江湖時沒少替他們擋冷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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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為什麼能讓他們這些上了年紀依舊被其折服的原因。

  但這樣的蘇烔峰發起脾氣來往往是最可怕的,若是換做常人,怕是早沒了那句該當何罪,而是格殺當場。

  在這樣的蘇烔峰面前,就算是以暴躁脾氣著稱的五長老都是唯唯諾諾,跟個小孩子般。

  要說誰敢觸這個時候蘇烔峰霉頭頭的楊宗平算一個,旁邊的大長老也算一個。

  隔了好一陣,這位大長老微微抬起頭,並沉聲道:門主,依屬下之見,這兩人罪不至死。」

  「煉丹本來就是一門技術活,哪天失敗了也是常事。或許門主說過,做錯事就得罰,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如果真當如此,就把老四和老六的職位剝去即可。在這現在老二生死未卜,當務之急還是先解決老二的性命之憂。」

  「而有機會做到這一點的只有老四和老六,有什麼事先等老二脫離生命危險後咱們再定如何?」

  正所謂有一就有二,眼見大長老當了出頭鳥,本來就想出頭奈何心中害怕的其餘兩人也是抱拳求情。

  此時此刻跪在地上的兩位長老冷汗直冒,甚至帶著死志。

  蘇烔峰思索片刻,長嘆一聲:「也罷也罷,終歸是自己兄弟,不過,門中有規,如果此次再失敗,老夫也不忍心要你們的命,但需得自斷一臂一腿,可明白?」

  「謝門主開恩!」

  蘇烔峰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無力的坐在寶座上,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下去了,大長老留下來。」

  眾長老起身應是,隨後齊齊離開大殿,不多時就只剩下大長老和蘇烔峰。

  「門主。」大長老拱手作揖。

  蘇烔峰眯著雙眼沒有說話,盯著那已經緊閉的大殿大門看了一陣後,輕嘆一聲:「怎麼樣?你有什麼想法?」

  大長老眉頭微皺,忽然苦笑起來:門主,說實話我真的不敢相信啊,大傢伙兒都是從年輕時候一起打交道,再冷血的人也不至於作出殘害兄弟的事情吧?」

  伏虎門門主坐在王座上:「你也說了,沒有真冷血的人,可當年,一起闖蕩成為兄弟的不是只有六個嗎?」

  聞言,大長老恍然大悟:「門主的意思是六長老是……」

  蘇烔峰揉了揉太陽穴,深呼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啊,慈東,你說,這有沒有可能?」

  大長老欲言又止,看了眼大門那邊緩緩說道:「其實在門主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就已經有答案了吧?」

  「事情都到這裡了,我先前的隱忍興許真的可以放下來了,只是我想不明白,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蘇烔峰呢喃自語。

  他低頭沉思了片刻,對著那名為慈東的大長老低聲說道:「這段時間記得看住這兩人,不管是四長老還是六長老,明白嗎?」

  大長老點頭抱拳低頭應是。

  「對了,我要你親自盯住這兩人,還有,通知老三,讓他在宗門邊防加點人手。」蘇烔峰想了想繼續說道。

  隨後大長老緩緩退下,隨著大門再次關閉,整座偌大燈火通明的大殿中只剩下這位伏虎門門主。

  角落兩邊的蠟燭風雨飄搖,給人一種隨時可以被熄滅的感覺。

  蘇烔峰冷哼一聲,袖子一甩後起身消失在原地。

  ……

  日月交替乃是天地間不變的至理,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能以人力偷天換日,哪怕是強大到念心境之上的至純境也沒那個本事。

  一線天就好像是天地交接的分化線,一抹肚白帶著柔和微弱的霞光照射天地。

  這寓意著一天之始。

  兩道身影在叢林中一前一後如同靈猴遊戲閃爍不定,往往只能留下一道黑色的影子。

  正是昨晚從外面趕回來的林逍楊倩玉兩人,經過一個晚上的通宵趕路,終於在早上見到了伏虎門的山門。

  兩人現在略顯狼狽,身上帶著殘枝綠葉,看著比往常守衛更森嚴了些許的大門,陷入了沉思。

  楊倩玉瞥了他一眼,目光帶著閃躲,事實上這一路上都是,原因不外乎是歉意。

  林逍知道她的複雜情緒,卻沒有拆穿,說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