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嘗嘗滋味
陸景和秦川聞言猛地起身,尤其是秦川,臉上喜色難收,若不是青陽子當時祭出身後那巨大劍匣之中的大劍,將追擊之敵盡數斬殺,怕是自己現在也不能活著坐在這裡。
至於張之陵,先是回頭看了幾人一眼,隨後偷偷摸摸的拿起一串烤魚,這才起身跟著三人朝著草廬而去。
一進草廬,就見青陽子躺在床上,臉色由於失血過多顯得有些蒼白。
「前輩,你可算醒了!」秦川率先來到床邊,激動的說道。
陸景緊隨其後,看著醒來的青陽子臉上也露出喜色。
青陽子看著兩人咧嘴一笑,氣息還有些虛弱:「讓諸位替老頭子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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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陵不緊不慢的撕咬著魚肉,滾燙的魚肉燙的其牙咧嘴。
他含糊不清的在幾人身後說道:「呼呼————其實————呼,我早給前輩算過了,前輩的命格起碼能活到八十五。」
結果這話一出口,青陽子陸景和秦川都是一愣,而穆陽則是面露怒容。
「那你不早說!」秦川有些埋怨。
青陽子卻是搖頭苦笑,穆陽這時上前揪住張之陵的脖領,嚇得張之陵手中烤魚都掉到了地上,他一臉心疼。
「你做什麼?」張之陵臉上儘是不悅。
「你個臭道士,我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說!說我師父長命百歲!」
張之陵叼著一塊魚肉皺眉道:「命數天定,你當貧道是那口含天憲的聖人?」
穆陽激動道:「我不管!你快點說!」
陸景和秦川只當穆陽是不滿意張之陵說的年歲太短,正欲出言阻止。
就聽青陽子笑呵呵道:「傻徒兒,不可對道長不敬,道長說的沒錯,命數天定,老頭子我啊能活到這個歲數已經心滿意足啦!」
穆陽猛地轉身,眼眶泛紅,淚水圍著眼眶打轉道:「可————可————可您今年已經八十四了啊!」
穆陽這話一出口,草廬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陸景和秦川的笑容僵在臉上,張之陵嘴裡叼著的魚肉啪嗒掉在地上。
八十四?
青陽子今年————八十四?
陸景猛地看向床上的老人。那張蒼白的臉,那雙渾濁卻依舊溫和的眼睛,那一頭花白的頭髮————
他忽然想起初見時青陽子說自己「年歲已大」,想起他說「此生再無望破境」,想起他看穆陽時那藏不住的擔憂。
他以為那只是老人的自嘲。
張之陵愣在原地,臉上浮現出一抹悔意。
秦川則是深吸了一口氣,不忍的看向青陽子。
陸景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人固有一死,老頭子活到這個歲數,見過那劍仙一劍斷江的絕世風姿,也見過如你們這般春風得意縱馬江湖的少年郎,更有穆陽你這等孝順的好徒弟,老頭子這輩子沒白來,人固有一死,諸位莫要悲傷。」
青陽子淡然一笑,顯得極為灑脫。
「不說這些啦,穆陽你也不許再為難張道長,否則師父可就不認你這傻徒弟了!」
穆陽紅著眼眶,用力點了點頭,隨後更是出人意料的拱手抱拳,朝著張之陵拜了下去:「張道長,穆陽多有得罪,還望道長海涵!」
看到這一幕,青陽子先是一愣,隨後卻是欣慰一笑。
這傻孩子,長大了。
張之陵自然不會去跟穆陽計較什麼,反倒現在內心充滿了負罪感。
他連忙扶起穆陽,然後不斷用手拍打自己的嘴巴:「都怪貧道這張嘴,以後貧道再也不亂說話了!」
「眼下咱們這是在哪?」青陽子好奇的打量著屋內,同時扯開了話題。
秦川當即將青陽子昏迷之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在聽說鄭六是陸景化名,且還是那天樞劍閣的弟子後,不由得十分驚喜,其中喜大於驚。
「老頭子就知道陸少俠你不是一般人,想那劍霞山雖說在襄州這一隅之地還算有些名氣,但也斷然教導不出如陸少俠這般天縱英才!」
「劍閣啊————那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劍道聖地!想不到老頭子我這輩子居然還有幸能與劍閣中人成為朋友!幸哉甚哉!哈哈哈哈!」青陽子笑的開懷,笑的肆意。
陸景有些愧疚道:「還請前輩恕陸景欺瞞之罪,實在是不得已。」
青陽子擺手笑道:「陸少俠這是哪裡話,人在江湖小心謹慎是應當的。」
隨後青陽子好奇道:「那不知陸少俠是柳閣主的幾弟子?」
「我是今年劍閣開山新入山的,閣主代師收徒,是我師兄。」陸景十分恭敬地回道,並未因自己身份特殊而擺起架子。
青陽子不由得愣了神,片刻後才倒吸一口涼氣:「好傢夥!當真了不得!」
隨後他笑呵呵地說道:「還記得我曾說過,當年正是看了兩位劍仙比試,有所悟才悟出了自己的本命神通破境嗎?其中一位劍仙便是你那師兄柳飛絮!哈哈哈哈,你就說巧不巧?」
陸景有些意外:「還有這回事?」
青陽子十分認真地點頭道:「是的,我記得那是三十年前,就在這雲夢澤畔,與你師兄對敵的也是一位劍仙,還是一位實力驚人的女子劍仙!兩人一身劍意流轉數十里,當真天人手段!」
陸景一聽,不由得嘴角一抽:「敢問前輩,那位女子劍仙————是否身材高大?」
青陽子當即一拍床板:「對!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看樣子青陽子口中那位女子劍仙,應當就是自己的大師姐武明月了。
就在這時,幾人忽然感應到地面傳來一陣震動搖晃,仿佛整座島嶼都震顫起來。
幾人一臉驚詫的同時,武明月閃身出現在草廬之內,聲音冰冷:「看樣子是追殺你們的人到了,我說過,可以給你容身之所,但絕不會插手你自己的事,眼下小柳正在拖住對方,拖不了多久,你們自己看著辦,要打架出去打,莫要壞了我這島上的一草一木!」
看到武明月現身,青陽子震驚地說不出話來,抬手指著武明月:「你、你————你是那.」
陸景知道不用奢望武明月出手了,與秦川對視一眼,後者心領神會,當即點了點頭。
陸景起身看向穆陽和張之陵:「你們兩個照看好前輩,我和秦兄想辦法引開他們。」
說罷,兩人就要離開。
穆陽猶豫了一下,喊住了兩人:「我跟你們一起去!」
「對方人數眾多,只靠你們兩個恐怕難以引開那麼多人。」穆陽又補充了一句。
秦川看向陸景,顯然在等他的決定。
陸景看了看青陽子,後者朝著他笑著點了點頭。
「好,自己注意安全。」陸景說完,拍了拍秦川肩膀,兩人先後出了草廬。
青陽子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穆陽的話青陽子明白,他是說自己一定會活著回來。
等到穆陽也離開,武明月看了看張之陵,冷哼一聲:「男人活成你這般窩囊,當真是丟臉至極。」說罷,武明月身形一閃而逝不知所蹤。
張之陵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旁的青陽子掀開被子坐起了身子。
張之陵見了,急道:「前輩,你這是要做什麼?」
青陽子笑著道:「我那傻徒弟毛毛躁躁的,老頭子不放心,若他真有個三長兩短,那我四象門可就真的斷了香火了。」
接著,青陽子朝著張之陵眨了眨眼:「道長,你說老頭子我能活到八十五,到底準不準?」
張之陵愣了半晌,最後用力點了點頭:「準的!」
青陽子暢懷一笑,起身單手將放在床邊的巨大劍匣背在身上:「那我今日就死不了!
出了事,哪裡有老傢伙躲起來,讓年輕人頂上去的道理?」
說罷,背負劍匣,踉蹌著朝外面走去。
就在他一隻腳即將踏出屋外之時,張之陵一手攙扶住他:「我與前輩同去。」
青陽子並未感到意外,只是有些擔憂道:「可是道長你不懂修行,還是待在這裡安全些。」
張之陵罕見的露出一臉正經表情。
「修行?那不就跟吃飯喝水一樣麼!」
話音一落,青陽子的雙眼頓時瞪的極大,只見張之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放鬆了心神。
強忍拒絕了二十多年的天地靈氣,此刻仿佛發了瘋一般。
如浪潮翻湧不斷沖入張之陵體內。
張之陵的氣勢不斷攀升,他緩緩抬起眼皮,開口道:「今兒個我張之陵,也嘗嘗這修行是什麼滋味!」
一老一少,一同邁出草廬,那身著道服的青年道士,一步入九品!二步升八品!
每邁出一步,他周身氣機就不斷攀升一節!
青陽子看著這一幕,不由得自嘲一笑:「你等這般天驕,可讓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怎麼活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