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殿前歡(終)

    「殿下,這是今日的部分進諫,從東廂退回來的。∙∙·▫▫ᵒᴼᵒ▫ₒₒ▫ᵒᴼᵒ▫ₒₒ▫ᵒᴼᵒ 6➈s𝔥υ𝕩.Ć𝔬ⓜ ᵒᴼᵒ▫ₒₒ▫ᵒᴼᵒ▫ₒₒ▫ᵒᴼᵒ▫▫·∙∙」

    海公公捧著一些文卷,來到太子身邊。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哦?」

    李白蛟笑了笑,神情看起來有些疲倦,「東廂退回來的?」

    「徐姑娘說要休息幾日,一大早便離開皇宮了。」海公公也笑了,輕柔道:「咱家看見,她跟寧奕一同出去了。」

    太子低眉似乎在「寫」著什麼,無奈搖了搖頭,神情倒無怒色,緩和道:「隨她吧。」

    「不過……今兒天都發生了幾件事。」

    海公公俯下身子,在太子耳旁輕輕開口,甚至動用了自身修為,聚音成線,隔絕天機。

    李白蛟挑了挑眉。

    「有些意思。」

    他手指輕輕叩擊茶案,「讓那些跟著寧奕的探子散掉,不要繼續跟了,告訴他們……這是本殿的意思。」

    海公公喏了一聲。

    「讓公孫越加緊,把名單擬出來,我在殿宴之後就要看到……完整的名單。」說到這裡,太子的語氣陡然變冷,落筆都帶了三分殺意,「監察司的那些人,可以不用藏著掖著了。」

    海公公神情一凜。

    「喏!」

    此時也巧,殿外傳來一陣騷動,海公公掌心的玉佩一顫。

    他連忙躬身,道:「殿下……杜威來了,您要見一面嗎?」

    太子懸筆的姿勢一滯,他輕聲道:「就說本殿正忙,見面就不必了。海公公,你轉告他,讓杜公子好生養傷,外面某些人的閒言碎語不必放在心上,至於別的,不用多說。」

    海公公眯起雙眼,「綠柳街的事情?」

    太子一笑,道:「就當敲打了。」

    四周重新恢復寂靜。

    那些堆疊在案前的文卷,被太子輕輕推開,他似乎心情很好,雙手拎起自己的大作,輕輕抖了抖,忍不住笑出了聲。

    筆墨初干。♬💢  💘♧

    畫了一個倚靠在閣樓上啃凍梨的姑娘。

    若是寧奕在此,必然在心中腹誹,太子的畫功實在一般,完全畫不出徐清焰的神韻。

    但若仔細去看,欄杆處的那女子,神情,著裝,都與徐清焰完全不同。

    ……

    ……

    「我們身後有探子?」

    徐清焰眨了眨眼,覺得不可思議。

    她被寧奕拽著衣袖,一路小跑,兩個人離開天都皇城之後,九曲十八彎,拐了好幾座密林,古山,吳道子先前在密林里布下了一座屏氣陣,那些探子跟丟了一小段路,但很快又重新追了上來。

    寧奕倒是神情淡然,道:「問題不大,你從皇宮離開,他們便跟著在了。只不過盯梢不死,始終擴散著,之前我們用屏氣符的時候,估計他們就找不到具體的人了,籠著幾條街頭蹲點,怕你走丟。」

    徐清焰有些惱怒,道:「李白蛟出爾反爾,不講信用。」

    「這不怪他。」寧奕笑了,「畢竟是大名鼎鼎的東廂徐清焰,出行哪能沒幾個探子盯著?」

    聽到這,徐清焰憨憨笑了笑,怪有點不好意思的。

    「咦……」

    寧奕忽然輕輕咿了一聲,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去,瞳孔翻湧一片神性,將瞳仁染成金燦之色。

    穿林打葉,飛鳥昆蟲,層層疊疊,都在神性的照拂之下掠過——

    「那些探子走了。」

    寧奕嘖嘖感嘆,道:「估計是宮裡下的指令,李白蛟知道是我把你帶走的,所以撤開了那些看守。」

    徐清焰撓了撓頭。

    「他什麼都知道?那你對杜淳做的那些事情……他也知道嗎?」

    寧奕輕描淡寫,道:「天都城內無秘密。對太子而言,綠柳街的騷動情報,會比杜威更快的抵達宮內。至於我打了杜淳……他當然知道,不過他沒必要知道。」

    「準確的說,沒必要讓杜威知道,他知道。」

    這句話有些拗口。6♥9♥s♥h♥u♥x♥.♥c♥o♥m

    但徐清焰聽懂了。

    她輕輕道:「你和西嶺那位小閣老之間的關係,似乎並不好。」

    「李長壽啊?」寧奕笑了,道:「他險些被我在劍行侯府捶了一頓,殿宴相見,估計就要撕破臉皮了。關於討伐東境,李長壽與我完全站在對立面。」

    寧奕要為自己和靈山牟取利益。

    而李長壽則是要為西嶺爭取資源……那位小閣樓構想的完美情況,就是借靈山之力打下東境,自己坐翁漁利。

    只不過有寧奕在,他的想法就像是笑話了。

    「太子是個老狐狸了,他看得清楚著呢。」寧奕嗤笑一聲,找了座偏僻山頭的石頭,劍鞘輕輕掃開積雪,也不講究姿態,一屁股坐了下去。

    面前是山林晃蕩,枯葉飛雪,小山頭不高,但勝在視野空曠,寧奕能夠清楚地看到,夜色中的天都皇城,華燈初上,紅色燈籠飄搖著圍繞一圈,四四方方的皇城有煙火升騰。

    遠方是喧囂人間。

    這裡則是幽靜的世外。

    寧奕其實不願意對徐清焰說勾心鬥角的糟心話,他雙手虛搭在腦後,心情複雜,最終選擇把整件事情簡簡單單的一筆帶過。

    「討伐東境是大事,這件事情的人選上,太子既不相信我,也不相信李長壽,所以想看看誰更厲害,兩虎相爭,誰贏選誰。」

    李長壽有皇族血脈,相比寧奕,一定是更可控的人。

    只不過……寧奕在靈山談判中開出的「太平之解」,實在誘人。

    因為杜淳的「惹事」,今日似乎有一些小小的不愉快,這位杜公子引申出了一連串的勢力鬥爭,以及自己身上的麻煩事。

    寧奕輕輕吐出一口鬱氣。

    他扭頭笑著問道。

    「今天玩得開心嗎?」

    徐清焰有些茫然無措,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只能輕輕嗯了一聲。

    杜淳的出現,讓她也想到了一些心事。

    徐清焰在寧奕身旁不遠處坐了下來,沒有隔得很近,兩個人保持著一個相對清澈的距離——

    徐清焰雙手輕輕擱在膝蓋上,仍然有些拘束,宮內的禮儀教育牢記在心,即便在四下無人的小荒山,仍然脊背挺得極直,後腰似乎抵了一根戒尺。

    她目光模糊地看著天都皇城。

    那些搖曳的光彩,在遠天升騰,像是油畫,混淆了顏色。

    聲音也逐漸模糊。

    這就是自己生活了五年的地方嗎?

    「謝謝你。」徐清焰忽然笑了,「寧先生,謝謝你帶我重新看一遍人間。」

    寧奕也笑了。

    「人間可大著呢。」

    寧奕伸開雙臂,大大地比劃了一下,他忽然站起身子,像是要把山下的古木,穹頂的飛鳥,頭上的星河,全都攬入懷裡。

    他認真做了這麼一個姿態,然後對徐清焰道。

    「人間有這麼,這麼,這麼大——」

    「還不止。」

    徐清焰看著雪夜星河下,站在山頂的「少年」。

    眉目依舊稚嫩,眼神依舊清澈。

    「妖族北地的雲海,有鯤鵬出沒,一口就能吞掉半個天都皇城。」

    「大隋的西南,有蓬萊仙島,劍仙駕馭飛劍,穿梭如流星。」

    「除了天都皇城,人間還有好多好多地方,值得你去看一眼。」

    寧奕認真凝視著徐清焰,道:「這座天下,絕不是一座籠牢,而且……就算是黑夜,也可以很好看。」

    徐清焰怔住了。

    寧奕的一字一句,像是被僧侶輕輕敲響的古鐘,落在她的心間。

    她輕聲喃喃。

    這座天下,絕不是一座籠牢……

    就算是黑夜,也可以很好看。

    遠方的天都皇城,忽然響起了沖天的煙花轟鳴,一縷又一縷的煙火,呼嘯著掠上高空,「蓬」的炸開,化為漫天繁星,一片火雨。

    徐清焰從來只是抬頭看煙火炸開,在自己頭上渲出一片白晝。

    她曾經覺得,煙火再絢爛,也不過是一瞬。

    光明……永遠是短暫的。

    但今夜,她站在山頭,看天都皇城被煙火籠罩,卻是另外一副風景。

    不需要煙火,那裡就很美。

    女孩緩緩站起身,起身的動作都是無意的,她不知不覺便來到了寧奕的身旁,與寧奕一同眺望遠山夜色,蓬鬆的雪花在山頂飄揚,城池古燈的柔光籠了一層潔白的朦朧。

    徐清焰的聲音有些沙啞,「好美啊。」

    寧奕笑著看了看她,心底忽然漏了一拍。

    這個女孩總是覺得她活在黑暗裡……但其實並不是。

    徐清焰是一個在黑暗之中,都會不自覺發出光芒的人,她仍然專注地眺望天都煙火,完全沒有留意到身旁人已經挪開了遠眺的目光。

    寧奕失神地看著她,沉默了好幾個呼吸,才反應過來,連忙掐了自己的掌心一下,吐出一口氣,深深道:「是啊……確實很美。」

    兩個人站在漫山大雪裡。

    站了很久。

    天都的煙火已經結束。

    但徐清焰還是保持著遠眺的模樣,她看著遠方的古城,山河,人間……看著那些燈籠一個一個熄滅,看著人們歸家,入夢,看著自己從未看過的這副畫面,出奇的安靜,出奇的專注。

    「原來人間可以這麼美。」

    她輕輕道:「沒有光,也很美。」

    寧奕陪她站了很久,對他而言,這樣的景色,實在算不上多美,更不會有什麼新鮮感。

    但他沒有不耐煩,一直安靜陪著徐清焰。

    她第一次這樣看人間。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時刻——

    所以寧奕沒有撐傘,也沒有施展符籙,遮擋視線,更沒有開口打擾她。

    直至結束。

    片片雪花已將兩個人肩頭髮絲全部染白。

    徐清焰雙手在胸前合十,十指緊扣。

    她偷偷瞥了一眼寧奕,在心底默默許下一個心愿。

    「希望每一年,都能和你一起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