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城內城外

    萬千金雷垂如海,劍氣游魚倒開天。✋♣ ❻9𝓢ʰυˣ.¢Ⓞ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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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襲黑衫懸坐天地間,神情不變,摟抱著懷中的丫頭,絲絲縷縷的生字卷,將裴靈素包裹起來,然後寧奕緩緩站起身子。

    他輕聲道:「等我片刻。」

    大袖飄搖,黑衫起伏,寧奕輕輕彈指,袖袍內蟄淺的劍氣一二三四如游魚一般掠出,迎風而漲,化為一條條粗壯蛟龍,迎撞雷劫。

    細雪和稚子,在雷光的照耀之下顯得蒼白且堅硬。

    寧奕抬起左右兩隻手,兩柄長劍瞬間掠回,細雪踩在腳下,稚子握在掌心,一人一劍沖天而起。

    迎戰天劫。

    ……

    ……

    「太子答應過我的……要讓寧奕活下來。」

    北境城頭,鐵騎轟鳴,塵土飛揚。

    所有人都看到了天海樓迅速擴張的那座領域,也看見了邊界之處不可打破的牢籠。

    還有那沸騰的金色雷海。

    徐清焰神情陰沉,隔著一層帷帽面紗,盯住她面前的大紅袍男人,昔日應天府的府主朱候,此刻身形瘦削如一盞搖曳燭火,站在風中,紅衫飄搖。

    朱候的聲音也像是一團風中飄零的火焰。

    「太子殿下只答應了你……願意遣動聖山,還有紅拂河的大能。」朱候的面色像是一團白雪,他輕柔而又耐心的解釋道:「這世上沒有人誰能夠保證另外一個人的生死……即便是太子也無法做到。徐姑娘,你要清楚,天都已經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徐清焰沉默下來。

    「如果不是酒泉子和蘇幕遮兩位涅槃的出手,寧奕已經死在小衍山界裡了。」朱候看著徐清焰,他的目光並沒有在這位女子身上多停留,而是望向其身後的那場壯觀雷劫,輕聲感嘆道:「而這般浩瀚的天劫,人力又怎可阻擋?」

    就像是青山府邸的那場大雨。69🅂🄷🅄🅇.🄲🄾🄼

    逆天之人,必有逆天之劫。

    朱候柔聲道:「就算是涅槃出手,也無法保住他……因果之中,自有結局,何必操心?」


    徐清焰只是斬釘截鐵說了四個字。

    「我要他活。」

    朱候嘆了口氣,道:「太子最多只能幫你打碎天海樓的禁制……臨行之前,太子囑託過我,但凡你有想要的,那麼便一定要答應下來,但這件事情太子做不到,我不可應承。」

    「打碎天海樓的禁制……」

    徐清焰有些嘲諷地笑道:「這是在幫我嗎?太子不把北境鐵騎當人命?不想把長城握在自己的手掌心?」

    這句話的嘲諷,朱候沒有去接,只是微笑望著這位帷帽女子。

    徐清焰平靜道:「天都的那兩位涅槃……根本就沒有迎戰白帝的意思,沉淵君是將軍府的沉淵君,鐵騎是北境的鐵騎,但太子只想要北境,不想要將軍府。」

    朱候仍然只是微笑,不予回答。

    徐清焰冷笑一聲。

    她也不再開口,而是默默攥攏雙拳,將其擱在城牆之上。

    搭橋相見,距離越來越近。

    她連寧奕的情緒都能感受得到。

    憤怒,悲傷,痛苦……她不知道在灰之地界發生了什麼,也看不清遠方的雷海里是什麼樣的景象,她只希望寧奕能夠平安歸來。

    閉上雙眼。

    放空思緒。

    徐清焰深吸一口氣,道:「既然太子幫不到我,那麼就請你回去吧,等到事情塵埃落定,我自然會回到天都,把我該做的事情都做了。」

    朱候笑了笑,沒有說話。💗✎ ➅➈𝓼нυ𝔵.𝓬ᵒM ✌👹

    城頭有風掠過,吹動紅衫搖曳。

    朱候眯起雙眼,他站在徐清焰身旁,沒有離開,也沒有急著開口,而是遠遠將目光投向天海樓,望著那道璀璨的金色雷海,黑衫持劍迎戰雷劫,而無數柔和生機裹挾著一道孤苦伶仃的紫衣身影,那道身影的氣機已經竭盡乾枯……看起來像是一朵隨時都會凋謝的鮮花。

    朱候沉默片刻,意味深長道:「這件事情做不到……但總歸還有其他的事情,是太子能做到的。」

    「既然你不希望見到我……那麼我便先離開。」他望向徐清焰,輕聲道:「希望寧奕能活著回來,想必那個時候,你還是會需要太子的。」

    朱候伸出一隻手,輕輕搭在城頭,轉身離開之時,一枚令牌被他輕輕按在城牆頭上。

    那是一枚鑲嵌著雪白鱗龍的長令。

    白龍令。

    徐清焰神情複雜,她凝視著那枚令牌,最終將其收下。

    ……

    ……

    「很久沒有見過,這麼盛大的雷劫了。」

    天海樓地界,雷劫之外,幾乎沒有生靈敢靠近。

    但唯獨兩人是例外。

    酒泉子背著那尊巨大酒壺,在與浮圖妖聖一戰之後,他並沒有急著收斂這尊法器,而是仍然保持著這副巨大化的姿態,而且不斷汲取周遭的星輝,黑白色的濁氣在酒壺虎口流淌,其內洞天擰轉如瀑布。

    蘇幕遮望向那金色雷海,神情感慨,「寧奕是一個很不錯的小傢伙。」

    酒泉子望向蘇幕遮,他輕聲笑道:「是啊……他很不錯,在我那個時代,是沒有這樣敢與天道爭輝的年輕人的。」

    「修行一路,沒有止境,但壽命會走到盡頭。」酒泉子輕聲呢喃道:「大家修行都是為了『不朽』,但像我這樣的『平庸之輩』,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我要走的是一條逆天的路,哪裡能夠處處順著天意而行?走到最後,終究失敗,連一線希望都看不見。」

    蘇幕遮神情古怪,看著書院的這位老祖宗。

    平庸之輩?

    酒泉子前輩說自己是平庸之輩……那麼這世上,還有誰配得上「驚艷」?

    「他的師兄是徐藏吧……」酒泉子忽然有些恍惚,他雖長眠紅拂河,但對外界所發生的事情,並非一無所知,那位驚才絕艷的天才劍修,一度引起了這位老祖宗的注意。

    酒泉子喃喃道:「一脈相承,難怪如此……徐藏是一個很驚艷的年輕人,可惜死的太早。」

    蘇幕遮嘴唇動了動。

    這位老祖宗,在天都政變之時,恰好陷入了深眠之期,所以並不知道……徐藏在蜀山闔目之後,又重新醒來,而且刺出了驚艷天下的那一劍。

    「陛下做了很多錯事,他錯殺了很多驚艷的晚輩。」酒泉子望向蘇幕遮,看到後者驚愕的神情之後,笑著解釋道:「我說的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陛下年輕的時候,強的有些離譜,而他在巔峰時期又處得太久,見過陛下的人,最終都無一例外的,走不長遠。」

    蘇幕遮有些恍然。

    她明白酒泉子的意思了。

    「很久之前,陛下來過一次紅拂河,與我聊過『徐藏』。」酒泉子輕聲道:「陛下說他很欣賞徐藏,很希望能夠看到這位劍修功成圓滿的樣子……所以天都給了徐藏很多『照拂』,而陛下卻未在公眾場合表露出這些意味,他認為徐藏是一個可塑之才,是一個值得大隋花費時間精力去培養的人物。」

    「而這樣的一個人,需要天都為他提供『造化』,敵手,造化,道侶,或者仇恨……」說到這裡的時候,酒泉子望向蘇幕遮,他的面容雖然「年輕」,並不蒼老,但眼裡卻像是一片活了千年的大海,什麼情緒都有。

    蘇幕遮的神情有些困惑。

    緊接著她的嘴唇有些乾枯。

    「這世上……如果有一個人,能夠像陛下那樣,自身成就無敵的境界,然後手握大隋所有的權力,那麼他一定會很孤獨。」酒泉子低垂眉眼,笑道:「渴望對手,也渴望失敗。所以在那件事情之後,他親手塑造了一個環境,來讓徐藏『成長』……這聽起來很匪夷所思,但,陛下做得到。」

    酒泉子說的這些話,徹底擊潰了蘇幕遮的認知。

    她根本不能相信。

    徐藏的成長……竟然是太宗在背後推助,為了什麼?

    為了培養出一個足夠強大的劍修,刺向自己?

    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為孤獨嗎?

    酒泉子只是平靜的闡述,並不帶任何的個人情緒。

    「我不知道陛下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我知道,陛下就是這麼做了。」

    頓了頓。

    「就像是當初的『天都血夜』。」

    四個字。

    蘇幕遮神情一凜。

    酒泉子緩緩道:「你應該是知道『天都血夜』的真正原因的……陛下容不下裴旻。」

    蘇幕遮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什麼。

    她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在天都皇城,十多年前的那件舊事,是一件禁忌之事,向來不允許被人討論……而作為白鹿洞書院院長的蘇幕遮,更是三緘其口,絕不會提。

    事實上,關於真相……世人所知道的,少得可憐。

    酒泉子望向蘇幕遮,他淡淡道:「裴旻要隻身去北境襲殺白帝。」

    「如果這件事情發生了……那麼事情的後果,很有可能是白帝直接隕落,最差的情況,也是白帝城主重傷,東妖域一蹶不振。」

    「但事實……並非如此。」

    酒泉子皺起眉頭,頗有些琢磨的開口,「血海深仇?個人恩怨?還是……一些更單純的東西?我猜不透陛下,也不知道他這麼做究竟為了什麼,陛下一直是一個令人琢磨不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