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殺人救人,必然偶然

    夜深。🐨🍟 ➅❾ş𝔥Ữⓧ.C𝓞𝕞 🐤🐼

    寧奕坐在院子裡,紅櫻已經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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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頭來,看著頭頂高懸的大月,妖族天下的「天上月」,似乎比大隋的要大,要圓。

    連空氣好像都要清新一些……

    難道這就是妖族星輝飽滿的原因?

    山字卷一縷一縷汲取著火靈氣。

    這是讓「執劍者古卷」都渴求的純粹靈氣。

    寧奕的黑袍,袖口,無風自動,眉宇髮絲之間,縈繞著赤紅色的淡淡火焰。

    這些火靈氣鑽入肌膚之中。

    寧奕的體魄汲取著火靈氣,一點一點受到錘鍊。

    從皇陵復甦以來,他一直沒時間來審視自己如今的身體情況。

    但隱約有種直覺。

    自己變得更強了。

    到底有多強,極限在哪裡,寧奕目前心裡還沒有底數。

    「這些火靈氣,山字卷相當渴求,但對我自身而言,似乎只有錘鍊體魄之用……」片刻之後,寧奕摸索清楚,他微微沉吟,喃喃道:「當務之急,是把星輝境界提示到圓滿。」

    寧奕的修行破境,需要極大的資源。

    山字卷呼吸之間,磅礴星輝向著寧奕匯聚而來。

    執劍者古卷的威能,與執劍者本身的境界也有關聯,像徐清客這等神魂境界的人物,操縱「命字卷」,可以在蓮花閣早有預謀的情況下,無聲無息殺死袁淳先生。

    而寧奕顯然做不到。

    只不過從皇陵醒來之後,寧奕對「山字卷」的運用已經抵達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嗡——」的一聲。

    初境瞬間就破開。

    真如吃飯喝水一般。


    如坐星河之上。

    這一幕,倒是與他踏上修行之前的腦海畫面,大差不差。

    第二境,破!

    第三境,破!

    前面三個大境界,只用了寧奕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➅❾𝕤Ĥ𝕌𝓍.𝒸๏ᗰ 🐨☺

    中境之後,遇到了一個門檻。

    寧奕長長吐出一口氣來,他並沒有停下以山字卷汲取星輝的動作……只不過分開了一縷心神,想要破開中境抵達後境,倒也不算難,但恐怕要好幾日的功夫。

    這幾日,便在院子裡靜修。

    趁著這個時候。

    他正好仔細審視自己的身體情況,神魂狀況,劍氣境界,身上的物品,符籙,寶器,等等。

    ……

    ……

    「細雪碎了,這裡是妖族……但據說『霜紋鋼』是可遇不可求的寶物,若沒有門路,即便有巨大財力也買不到。」寧奕看著躺在自己膝蓋上的斷劍,他眼神里閃過一絲黯然。

    趙蕤先生在小霜山樓閣里留下了淬鍊「細雪」的古法。

    若是有材料,寧奕並未不可修補。

    「若是運氣好,在妖域這邊應該能弄到『霜紋鋼』。」寧奕揉了揉眉心,默默自語:「只不過恐怕要等修為盡數恢復了。」

    寧奕閉上雙眼。

    「神魂狀態非常好……比以前還要強上一倍。」

    「劍氣登上四層樓。」

    「小字母陣還在身上……五雷咒,靜音符,屏氣符,全都俱備。」

    通過這一番審視,寧奕大概有了一些了解,若是自己星輝境界全部恢復,恐怕已是十境。

    或許是直入十境巔峰?

    在皇陵冰凍的那三年,白骨平原不斷汲取神性,錘鍊肉身,讓自己就這麼毫無知覺的「破了境」。

    不過若是沒有那冰凍的三年。

    寧奕或許會更快的走到這一步。

    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

    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雖然沒有修為,但仍然可以鎮壓十境的修行者。」寧奕默默攥拳,他感應著自己經脈內流淌的滾燙血液,這具體魄是他唯一無法探知強弱的東西……但他有一種預感,這具體魄,遠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強。𝟨𝟫𝙨𝙝𝙪𝙭.𝙘𝙤𝙢

    朱雀城地底的蓮境,汲取來的「地火」,對自己的體魄,也只有些微的功效。

    「皇陵的那三年,我的身子到底發生了什麼。」

    寧奕睜開雙眼,恍若隔世。

    閉目之時,還是深夜,大月高懸。

    如今已是正午。

    日光照在黑袍之上,寧奕身上星輝流淌,黑袍一片清涼。

    一夜修行,已經破開瓶頸,抵達中境。

    院外傳來輕輕的開門聲音。

    撐著大傘的紅櫻小妮子,躡手躡腳回來了,她的胸口鑽出了一道肉嘟嘟的火紅雀鳥,雙眼滴溜溜轉。

    她早上醒來,發現寧公子還在修行,正如他昨夜說的那樣,氣息綿長悠閒。

    沒有打擾寧奕。

    紅櫻去了一趟朱雀城,如今回來,也是小心翼翼。

    她剛剛合上門,寧奕就出現在她背後,輕柔笑道:

    「如何?」

    紅櫻嚇了一跳,玉手輕輕按住胸膛,紅雀「忍受著」連綿起伏的波浪,望著寧奕的眼神變得感激而又陶醉。

    寧奕沒好氣伸出一隻手,把這只不正經的紅毛傢伙從紅櫻胸口衣領里拎了出來,兩根手指捻住後頸,另外一根手指「啪啪啪」彈著腦瓜崩。

    紅雀渾身炸毛,拼命抬頭想啄寧奕,但可惜被掐了「三寸」,怎麼也夠不著,最終只能怒目而瞪,無能狂怒,喉嚨里噴出嬰兒手指粗細的火苗,剛剛出口就隨風湮滅。

    「寧公子,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

    紅櫻從朱雀城逛了一圈,此刻心潮澎湃,很多話想說。

    「等等。」

    寧奕笑眯眯把紅雀拎起來,給它身上拍了一張靜聲符,隨手將其擲了出去。

    紅櫻頗有些同情的望向不偏不倚掛在院內樹梢上的紅雀。

    「不用管它……你繼續說。」

    紅櫻哭笑不得。

    「我看到了妖修,也不都是壞的。城內有些和藹的……妖靈,還有恢復自由身的人類。」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驚嘆道:「我本以為,所有的人在這裡都是奴隸。」

    寧奕挑眉道:「大部分是,但的確有極少部分的幸運兒……只不過他們仍然得不到公平的對待。」

    人分善惡。

    妖自然也分。

    就像是紅雀在週遊先生的手底下,能夠不愁吃喝,安心修道,不被平妖司的獵妖師盯上。

    妖族城池內,也的確有所謂的「自由人」。

    「我原先被巫九關在牢籠里,看不到太陽,偶爾出行的時候,隔著黑布的縫隙,能夠看到些微光影……」

    紅櫻的神情很認真,掰著手指頭,緩緩道:「我摸了朱雀城的城牆,石頭很糙很硬,下過雨的荷葉是濕的,搖晃風鈴會發出脆響,對小風車吹起,扇子會飛起來旋轉……」

    她在朱雀城內閒逛了小半日。

    她第一次意義上,以「自由」的身份,行走在這片大地之上,不被人歧視,不被人侮辱,不被人踐踏尊嚴。

    她看著寧奕,眼裡滿是感激。

    寧奕看出了紅櫻眼神里的意味,他笑著揉了揉小妮子的紅髮。

    眼神有些恍惚。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紅櫻與徐清焰的遭逢很像……只不過關押她的那個囚牢與徐姑娘不一樣,巫九是一個不講感情的販子,他不會給予一絲一毫的光明給「紅櫻」,所以紅櫻什麼也沒有見過。

    沒有見過光明。

    對寧奕而言,就這麼偶然的,輕易的,成為了一個人心中難以泯滅的「光」。

    拿起很輕,放下很重。

    寧奕一直覺得自己之於徐姑娘,兩者之間隔了太多,那個時候的他,沒有力量去幫「徐清焰」擺脫囚牢,那座牢籠太大,不僅僅是三皇子李白麟,不僅僅是西境。

    而是太宗皇帝。

    是整座大隋天下!

    所以當寧奕的身軀在冰川上被霜雪覆蓋,當他的意識逐漸沉淪的時候,內心並沒有遺憾,反而升起了釋然……至少,自己臨死之前,幫徐清焰打碎了那座籠牢。

    如今。

    自己來到北妖域,意識剛剛復甦,道心尚未凝聚。

    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一個被困在黑暗籠牢里的女孩。

    但是與徐清焰不同的是。

    擊碎「紅櫻」的籠牢,對現在的寧奕來說,並不算難。

    靜修之後,寧奕的道心和思緒都變得清晰起來。

    他越發慶幸,自己沒有放棄這個女孩。

    徐藏教他走上一條名為「殺人」的道路。

    但寧奕步步所行,都是為了「救人」。

    他並非心軟。

    相反,他殺人之時可以眼皮也不眨一下。

    「是因為師兄的原因麼……」

    寧奕在心底喃喃自語。

    他恍惚一下,面帶笑意望著紅櫻,那個披著寬大黑袍的女孩,把大傘收疊靠攏在院門牆角,手舞足蹈的說著今日的見聞。

    「我見到了好大好大的白象啊……」

    「這幾日,據說城裡還有遊行……」

    這一幕似乎見過。

    院子裡,披著黑袍的一大一小。

    靠在角落裡收疊的古傘。

    當年徐藏救了自己,在安樂城的時候,也是這樣。

    一個人,想要學會如何殺人。

    必須要先學會……如何救人。

    寧奕忽然之間有些明白,當年徐藏為什麼要從西嶺帶走自己了,與自己的「劍骨」無關,哪怕自己只是一個凡人,徐藏一樣會這麼做。

    他總看到別人在籠牢里,心懷憐憫。

    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

    當年替他斬開囚牢籠門的,不是別人。

    正是徐藏。

    殺人,救人,是一念之差,卻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自由是一代代傳承的。

    從黑暗中脫身而出,自然就成了他人眼中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