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後山新客人

    「我是一個散修。6̷9̷s̷h̷u̷x̷.̷c̷o̷m̷」

    寧奕本以為,葉長風要說一個漫長的故事。

    一個關於山上的閒雲散修,喝酒修行殺人,然後一步一步成長為修行界巨擘的故事。

    沒有想到,這個故事並不漫長。

    「有人想要殺我,然後他被我殺了。」

    葉長風回想著自己年輕時候出山的經歷,那的確是寥寥幾句話就可以概括的無趣故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

    「那人背後的宗門也想要殺我。」

    「然後一整座宗門,先是客卿,再是長老,最後是宗主,都上了我的山。」葉長風輕聲道:「最後他們都死了,死人太多,山上也待不下去了,所以我離開了那座小山頭。」

    寧奕沉默了。

    這是一個看似簡單,但是曲折離奇的殺人故事。

    老前輩描述的時候,言語之間平平淡淡,看似波瀾不驚,但是寧奕的腦海里,隱約已經想像出畫面來一個籍籍無名的山上野修,年輕時候被一整座宗門追殺,客卿,長老,宗主,就拿東境的小山頭來說,客卿七境,長老九境,宗主恐怕也得是十境這種級別的人物,葉老前輩一定是個驚才絕艷的劍修,才能在接踵而來的襲殺當中破境,然後安穩下山。

    果然。

    葉長風幽幽回憶著說道。

    「如果沒有記錯,我惹上的是一個不出名的小山頭,客卿大約是七境,長老九境,那位宗主就厲害了,十境大圓滿,只差一步就破開命星」

    與寧奕猜想得幾乎沒有差別。

    「那時候我二十五歲,在山上修行了二十年。」老人感慨道:「領我上山的師父死得早,在我六歲那年離世,他闔世之前,只來得及傳授我一部入門心法。之後的十九年,我牢記師父訓誡,功法有所成就之前,不得下山,專心修行,山上挖筍打獵為生,那地方偏僻,荒郊野外,基本上也見不到人煙。」

    寧奕問道:「先生那時候,是如何在那位十境修士手下活下來的?」

    「如何活下來的?」葉長風古怪望了一眼寧奕,道:「把十境修士殺了,自然就活下來了。♢💚 ➅❾ѕħ𝐔𝓍.𝓬𝓸爪 🏆😳」

    「那時候我剛剛破開命星,如果他早來一個月,那一架恐怕會稍微有些麻煩。」葉長風忽然笑了,道:「不要誤會,我的師父不是什麼厲害人物,只是一介普通修士,生前估摸著堪堪後境,其實已經相當不錯,至少能到小山頭當個拜山客卿了。」

    二十五歲命星?

    寧奕神情說不出來的怪異,他想到了被譽為大隋百年難遇的修行奇才,道宗的週遊先生,就算是道宗無數資源的傾力相助,也沒有葉老前輩這麼快的修行速度。

    這是什麼資質?

    接著,寧奕就釋然了破開五百年大限的,大隋前前後後,又有幾人能夠做到?

    天下英傑,孰強孰弱,自有老天定奪,不是看誰笑到最後,而是看誰活到最後而這位活得相當悠長久遠的西海老祖宗,就算再怎麼掩蓋鋒芒,年輕時候,也一定是個妖孽級別的人物。

    「到了山下,還是那樣,喝酒修行殺人,然後涅槃。」

    葉長風輕描淡寫道:「之後去了一趟妖族天下,打了一些不長眼的妖族大能,就回來了。」

    寧奕雙手按在膝蓋上,聽著這句話,神情複雜。

    喝酒修行殺人然後涅槃。

    涅槃,這兩個無論放到哪裡都重若千鈞的字,放到這位西海老祖宗的口中,怎麼說出來,就跟喝酒一樣輕輕鬆鬆?

    「寧奕,我有的,你都會有。」葉長風微笑道:「這並不難。」

    寧奕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他笑道:「先生,望而生畏。」

    老祖宗輕輕嗯了一聲,不置可否,「在路上就好點燃命星,捻火涅槃,其實都不算什麼」

    寧奕怔了怔,道:「真正難的是?」

    「是最後的那一步。」

    葉長風的神情有些晦暗,很難想像,叱吒風雲數百年的西海老祖宗,竟然會有這種惘然而又困惑的眼神寧奕先前在老人的口中聽到了「執劍者」,他本以為,葉老先生無事不知,無物不曉,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樣。𝟨𝟫𝐬𝐡𝐮𝐱.𝐜𝐨𝐦

    最後的那一步

    是指涅槃之後的不朽嗎?

    老劍仙困在了這一步。

    破開了五百年大限,顯然是一件好事,真正做到了這一步的大能者,少之又少。

    他們之中,似乎並沒有哪一位很開心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坐在天都皇城裡的太宗陛下,還特意舉辦了一個五百年的壽典。

    「有人站起身子,就能看到滿天星辰。」

    老人站起身子,頭頂就是小霜山上的星霜蒼穹。

    他伸出一隻手來,喃喃道:「但伸出手來,卻觸不到穹頂,涅槃之後,得見不朽真的有不朽嗎?」

    寧奕抿起嘴唇,明白了這就是困住先生的原因葉長風跨過涅槃之後,距離傳說之中的不朽,仍然遙遙無期,無論如何修行,似乎也無法成就那一步,兩者之間的距離,遙遠到了,他甚至懷疑最後一步的真實存在性。

    說完這些,小霜山一片寂靜。

    葉長風搖了搖頭,有些意興闌珊,將餘下的酒一飲而盡。

    白袖搖曳。

    「明天來後山找我。」

    說完這句話後,小霜山的竹樓空地上,便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風氣吹過,白色衣袍如泡沫般散去。

    寧奕躬身一揖。

    明日去後山,如果沒有猜錯,那麼便是這位西海老祖宗,要開始教導自己修行了。

    只不過,葉老先生似乎走得有些匆忙

    溪水流淌,潺潺而過。

    白袍站在小溪里,溪水不深,只是沒過膝蓋。

    漫天星光折射在溪水裡,寒光隨著鱗波破碎,白色的袍影被水紋抖散。

    長夜無光。

    蹚水不過河。

    葉長風就這麼靜靜站在溪水裡。

    溪水的對面,是一片茂密的叢林,裡面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這裡是後山,卻不是寧奕和裴煩丫頭第一次觸動山主陸聖的「子母陣」所挪移而至的那片區域在一整座巨大後山的陰影下面,其實是一片相當寬闊的空間。

    有山有水有林。

    一抹幽幽的白光,在遠方的林間亮起。

    那抹白光來自於某種兇惡的生物的眼眸里。

    那「兇狠」的生物,四肢等長,身形瘦削,栓系在遠方的樹林梢頭上,遠遠看去,只看到一個輪廓,像是一隻倒懸的蝙蝠,渾身發毛銀白,眼珠惡狠狠盯著站在溪水裡的白袍老人,認清楚了這道連續三四天都站在溪水裡的身影之後。

    「兇狠」生物的嘴唇顫抖,發出了尖利的嘯聲。

    樹林裡的狂風掀起,拍打著藤蔓,尖銳的風聲,順延著那生物從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迅速蔓延開來。

    那是一道古怪的發音,帶著憋屈和憤怒。

    像是人類襁褓里的嬰兒。

    「咿——呀!」

    葉長風面色平淡。

    他站在溪水裡,保持著一個相對平緩的距離,遠方那座漆黑的長林,在一瞬之間,被聲音點燃,無數道慘白的眸光亮起,以古怪姿態倒懸著的「蝙蝠」同時睜開雙眼,爆發出類似於嬰兒啼哭的刺耳聲音。

    像是被長繩栓系在樹梢上,那些「兇狠」生物鼓起胸膛尖戾叫著,夏日荷塘一般的蛙聲剛剛連起,就被白袍老人一劍卷飛殆盡。

    先前大雨連綿,葉長風在來到小霜山時,寧奕便發現,老人腰間的「稚子」已經不見蹤影。

    此時此刻。

    那柄無鞘包裹的「稚子」,倏忽從遠方的密林之中襲來,滾滾劍氣如龍捲,一路上掀動無數樹葉,一整條溪水瞬間沸騰炸開,連綿一線的升騰懸空。

    長林里悽慘的怪叫聲音被劍氣瞬間壓過。

    那柄「稚子」懸停在老人面前,劍氣一線而過,殘影緩慢消逝之後,受驚了的「兇狠」生物,只是稍稍停歇一剎,接著更加大聲的嘶喊起來,聲音連綿不絕,愈演愈烈。

    「夠了!」

    葉長風眼神凌厲,兩根手指併攏划過,一縷勁風吹拂,這一指劍氣瞬間從密林上空切斬而過,無數高大古木轟隆隆應聲而倒。

    一片死寂。

    溪水重新沸沸揚揚落下。

    水霧之中,老人揉了揉眉心,神情憔悴,這幾日被這喋喋不休的叫聲吵得不堪重負,此刻終於得了清淨,沒好氣道:「嘰嘰喳喳,沒完沒了,非要給你們一點顏色瞧瞧,才肯安寧?再吵,捆你們十天半個月,看看誰能救得了你們?」

    長林里倒下一片古木。

    鴉雀無聲的寂靜。

    劍氣閃逝而過的那一剎,照亮了倒懸在樹上滿面愕然的兇狠生物,頰囊通紅生毛,纏卷長尾栓在樹頭,像是被人吊在樹上

    這些渾身毛髮銀白的猴子,感受到擦著頭皮呼嘯而過的劍氣,神情頓時蔫了下來,帶著三分後怕,心驚膽戰看著站在溪水裡的白袍老人。

    這裡很久無人踏足過了。

    上一次來這裡的,也是一個很厲害的人類修行者。

    但那個人類,對它們,客客氣氣,哪像是現在的這位老人直接出手把它們吊在樹上?

    還有王法嗎?

    還有天理嗎?

    得了清淨之後,葉長風愜意地拂了拂袖,一隻手輕輕撫摸著「稚子」,眼神帶著溫柔,輕聲道:「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稚子劍身不斷震顫。

    西海老祖宗望向蜀山後山的密林深處。

    他的眼神變得很是古怪。

    (今晚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