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筍肉燜鍋

    小霜山,雨絲的聲音重新落回屋子裡。6̴9̴s̴h̴u̴x̴.̴c̴o̴m̴

    寧奕平靜說出了自己的回答。

    他看到坐在自己對面的老師,露出了一種欣慰,釋然的神情。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

    寧奕問道:「老師,您當年的回答是?」

    葉長風輕聲道:「我對他說了不會這兩個字,看到了他眼裡的驚訝上一任的執劍者,是一個很正派的修行者,他恐怕無法理解,像我這種修行境界的人,會把『小我』放在『大我』的前面。」

    小我大我

    「誠然,如果真的有大劫來臨,無論是妖族舉族進攻北境,還是穹頂大日崩塌,都要有人頂上去,作為這座天下最能打的修行者,我就是個子最高的。」葉長風淡然道:「天塌了,我會撐住這片天,但有人如果告訴我,我死了就可以換來天下太平,我只會當這句話是放屁,自始至終,我都不想當死去的烈士,我只想當一個活著的修士,至於出手扛劫,只不過是所有人都懂的一個道理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罷了。」

    西海老祖宗平靜說了自己的道理。

    寧奕想了想,問道:「那位執劍者最後怎麼說?」

    「他能怎麼說?」老祖宗笑道:「世上無對錯,誰人是聖人?他跟我說道理,我就瞪眼罵他,最後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寧奕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管執劍者做的是什麼光明或者偉大的事情」西海老祖宗吸了一口氣,認真嚴肅開口道:「我葉長風的弟子就只有一個,比誰都寶貴,如果有一天,執劍者要用自己的死換所謂的天下的活,那麼我不允許這一切發生。」

    寧奕怔了怔。

    「就算把那根劍骨扔了,也沒什麼大不了,」老人站起身子,道:「這是我給你上的第一課,寧奕,活著比一切都重要。」

    「其他的」老人走前,回頭道:「關於修行的問題,都不是問題,等你鞏固境界,再來找我解決。」

    老人走後,小霜山的竹屋,空空蕩蕩。

    寧奕雙手捧起自己掌心的「細雪」。𝟨𝟫𝕤𝕙𝕦𝕩.𝕔𝕠𝕞

    他端詳著這根看起來纖細而又輕盈的劍骨。

    劍骨捧起來很輕。

    但放下來,卻很重。

    寧奕就這麼坐在竹樓里,閉上雙眼,窗外雨水沖刷大地,腦海里不斷迴蕩著老人的話語。

    執劍者

    劍骨

    責任,能力

    耳旁淅淅瀝瀝的雨聲逐漸變小。

    雨停時分,寧奕從這種玄妙的冥想境界中醒來,睜開雙眼,看到竹樓屋門正被一個躡手躡腳的青衫少女推開,丫頭一隻赤裸的雪白腳尖還懸停在青木地板上,青衫的肩頭被兩根麻繩勒緊,凹凸有致,背後背著一個斗大的籮筐。

    「哥,醒啦?」

    裴丫頭笑嘻嘻放下籮筐,坐在籮筐蓋頭上,她一眼就看出了寧奕此刻的氣息變化,驚喜道:「八境了?」

    寧奕拍了拍衣袖,站起身子,笑著點了點頭。

    其實他心裡有些疑惑,修行以來,自己一路奇遇連連,如今的修行境界,已經趕上了各大聖山的聖子,但還是看不穿裴煩的修行境界反而自己,氣機收斂如水,竟然仍是被一眼看穿?

    丫頭如今的境界,寧奕問了好幾遍,就是不肯告訴自己。

    青衫丫頭歡呼了一聲,從籮筐上跳了下來,給了寧奕大大的擁抱。

    寧奕無奈,被迫抱著小姑娘雙腳離地轉了一圈,青衫衣裙的裙擺飛揚,重新落地。

    丫頭向後伸出腳尖,鉤住籮筐,以巧力一點一點將其挪到自己身旁,然後一隻手掌輕輕拍了下沉重筐子的竹枝蓋面。

    寧奕看著丫頭身上沾染的一些泥濘,眼裡有些恍然。

    「這是」

    小霜山雨停之後的黃昏。moɔ.xuʜꙅ9

    山頂涼風襲襲而來。

    一口牛角鍋,懸在磚石囚住的篝火上。

    鮮紅的湯汁在鍋內沸騰,細嫩的春筍與牛腩一同翻滾,浮浮沉沉,此時已是小火,咕噥的湯泡一個接一個炸開。

    香氣溢散。

    丫頭在竹樓內,菜刀輕快而熟絡地剁著砧板上的筍塊,還有焯過水的大塊牛肉,滾刀切著輪廓擦過寧奕端了一張小板凳出去。

    然後在風中凌亂。

    孤零零的牛角鍋旁,蹲了一位道袍道士,頭戴道冠,衣袍破舊,沾染灰塵,單看背影就能看出破敗和心酸,此刻蹲在牛角鍋旁邊背對寧奕,仰著脖子,一隻手扇著巴掌,使勁聞著鍋內發出的陣陣香味。

    寧奕端著小板凳,一直走到道士的背後,仍然沒有被察覺,他撓了撓頭,看著蹲在鍋旁的男人仰面四十五度聞著牛肉流淚,然後忽然大聲喊道:「溫師兄——」

    「臥槽!」

    或許是常年累月被追殺的習慣所至,聽到猛然的一聲喊名,道袍男人腳底打滑,整個人的第一反應不是跳竄,而是抱頭溫韜抱著後腦殼兩個呼吸之後才反應過來,這裡不是墓底,他看到寧奕之後,訕訕笑了笑,道:「原來是小師弟啊」

    蓬頭垢面的溫韜,一本正經說道:「師兄昨夜夜觀星象,發現我近來有血光之災,想要躲災,特尋寶地,於是一路尋龍點穴,來到這裡咳咳,說來話長,小師弟,相聚是緣啊,聽說你從天都回山,師兄我特地給你準備了一些寶貝。」

    說罷,溫韜嘿嘿一笑,就從袖子裡取出了一樣樣寶貝,展示起來。

    「噹噹噹噹這個是北境墓裡面挖出來的,獅心王小時候的頭顱骨,價值連城!」

    「這個是太乙救苦天尊的拔罪古劍,保證是正品!」

    「西海的蓬萊仙丹!」

    「這個是白鹿洞書院仙子的貼身褻咳咳,這個拿錯了」

    寧奕一陣無語。

    溫韜有些尷尬地一笑,伸了個手指,勾了勾,比劃了個數字,擠眉弄眼道:「小師弟,你從天都回來,有那個啥沒有這些東西童叟無欺,都是真的啊,打包送給你了?」

    寧奕看著懸浮在自己面前的幾樣物事

    刻著「大力」兩個字的藥丸,跟自己先前服用的似乎不太一樣

    太乙救苦天尊的正品拔罪古劍

    還有,獅心王小時候的頭骨???

    寧奕沉默著揉了揉眉心。

    他怎麼聽說,溫韜前幾天下山,欠了山下面一屁股債,偷了二師兄的家當才還上的

    「哎呀哎呀,我知道了,小師弟,都是男人嘛」溫韜看到寧奕的沉默,咳嗽兩聲,把那件白鹿洞書院仙子的白色衣物取了出來,伸出一個手掌低聲道:「不過這個,要加價噢。」

    「這個數。」溫韜伸出五根手指,壓低聲音道:「你看師兄我道貌岸然,這褻衣能是我偷的嗎?告訴你一個秘密這其實是應天府書院的老祖宗聖樂王偷的。」

    寧奕:「???」

    心湖裡,一尊泥塑石像笑得天花亂墜。

    「哈哈哈哈哈聖樂王哈哈哈哈」

    劍器近前輩笑得前仰後合捧腹。

    然後靠近寧奕耳旁的溫韜悄咪咪再度開口,「還有一個秘密,不要告訴別人噢就你在天都遇到的白鹿洞書院的劍器近,其實是女子身,千真萬確,這褻衣就是她的。」

    寧奕心湖裡波瀾四起。

    劍器近面目猙獰,「寧奕你放我出去,老子滅了這廝。」

    寧奕塞了一萬銀票給眉開眼笑的三師兄,默默收下了三師兄的獅心王幼年頭骨,真品拔罪古劍,以及大力蓬萊仙丹還有那件劍器近前輩的女裝褻衣。

    寧奕把板凳留給了溫韜,回身去了一趟屋。

    他搬著板凳再出來的時候,牛角鍋旁邊多了一道身影。

    面無表情的二師兄坐在板凳上,手指沾著唾沫,一沓一沓數銀票。

    數著數著,臉上露出了釋懷的笑容。

    蹲在地上的溫韜欲哭無淚,「瞎子,我借你三千兩,你還倒搶我七千啊,你不講蜀山規矩,這是要被雷劈的啊。」

    齊鏽冷不丁笑道:「蜀山規矩你不懂嗎?誰拳頭大誰就是規矩。」

    二師兄感慨道:「好香啊」

    他嗅了嗅,道:「丫頭的鍋子,真香,真羨慕寧奕啊不用吃師姐煮的鍋子。」

    站在二師兄背後的寧奕嘴角扯了扯,沒敢開口。

    小霜山上。懸在齊鏽面前的一道黑白大氅影子,皺了皺眉頭,沒有開口。

    悄無聲息。

    溫韜咳嗽一聲,瘋狂暗示:「瞎子,別瞎說啊,師姐煮的鍋子,我覺得挺好吃啊」

    「放屁!」齊鏽笑了,「上次你怎麼說來著,牛角鍋煮成了牛屎鍋你擱這裝聖人呢?」

    這句話說完,齊鏽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瞎子猛地閉嘴。

    溫韜眼角有兩行淚划過。

    採摘了春筍的丫頭,在回小霜山的路上,順路給三座山頭的師姐師兄,還有西海的那位老祖宗,發了邀請。

    這就是竹樓前架著這個大鍋的原因。

    不久後。

    最後一個趕到小霜山的老劍仙葉長風,看到冒著紅油的筍肉燜鍋,先是感慨了一聲,道:「哎呀,來遲了一些,沒耽誤吧?嘖丫頭這手藝真不錯啊。」

    然後西海老祖宗低下頭來,咦了一聲,眨眼道:「這怎麼有兩個人蹲著?沒板凳了嗎?」

    「前輩,不用管他們,」坐在板凳上的聞仲師姐笑了笑,道:「他們喜歡蹲著二師弟,三師弟,對嗎?」

    蹲在地上的齊鏽和溫韜拼命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