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冰花破碎

    太子實在是太憔悴了。✌👣 69ˢ𝓗Ǘ𝓧.ᶜᗝΜ 💛🍭

    寧奕站在光線外,看著獨坐暗中的李白蛟,很難想像,這位懷揣雄心壯志的天下共主,只不過短短數十日,就被疾病摧殘至此。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𝔱𝔴超實用 】

    命字卷拆解氣運。

    寧奕看到,如今太子身上,隱隱散發著陰翳死氣。

    「寧奕,坐。」

    李白蛟伸出一隻手,示意寧奕入屋。

    寧奕坐在太子對面,他眼神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沒有逃過對方察覺。

    太子面色自如,輕聲笑著問道:「我的身體……是不是很糟糕?」

    寧奕沉默了一小會,他從袖內取出一枚竹簡。

    這枚竹簡,繚繞青光。

    其內蘊含著磅礴生機。

    但太子只是瞥了一眼,便搖頭笑道:「本殿知曉,你有一枚神奇的竹簡,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只不過……這枚竹簡,對我有用麼?」

    頓了頓。

    太子舉起茶盞,小啜一口,微笑道。

    「寧奕,你說實話。」

    寧奕放下了那枚竹簡,卻是無從開口。

    是的,生字卷有著諸般不可思議之奇效……可這也要視乎情況而論,李白蛟是何許人也?如今大隋天下的主人,這世上就沒有他開口要不到的東西。

    如果宮內嘗盡萬般可能,都無法治癒太子隱疾。

    那麼生字卷……也無法幫到什麼,只能是小小的慰藉。

    李白蛟將那枚竹簡握在手中,置放於掌心把玩,立即感受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流,他輕輕長嘆一聲,似乎將許久以來的煩惱,憂慮,都在這口氣中吐了出來。

    「倒是一件稀罕寶貝。」

    太子擠出一抹笑容,道:「與前些日子西嶺的聖光術不同,這枚竹簡,讓我覺得舒緩了許多……謝了。」

    寧奕搖了搖頭,對這份謝意,不置可否。

    太子如今身體,比自己想像得還要糟糕。⁶⁹ˢʰᵘˣ.ᶜᵒᵐ

    這實在不是一個好消息。

    「北伐將至,你該好好照顧身子的。」

    太子沉默了一會。

    「自出生起,我身體便不算好,沒有繼承父皇正統的皇血。」李白蛟低聲笑了笑,「體弱多病,所以被迫留守天都,袁淳先生為我找了許多名醫,最後均是告退……不過天都城中看我,本就是在看一個笑話。一個病秧子儲君,不好好治病,反而流連酒樓,醉生夢死,我反而要感謝這身病,讓兩位弟弟能夠放鬆警惕。否則今日坐在這裡的,可未必是我。」

    難怪。

    太子對這身病,看得如此開。

    很久很久之前,他便就試過了無數法子。

    都沒什麼效果。

    在登頂天下之前,他就預想到了最差的結局……所以此刻病倒,也不算出乎意料。

    「北伐將至,這身病,我很熟悉。」

    低沉咳嗽一聲。

    李白蛟緩緩站起身子,輕柔道:「要不了多久,就會自動康復。」

    「我會和沉淵,和你,一同站在北伐戰線上……看北境長城飛升,看鐵騎北上,看芥子山傾塌。」

    這番豪情壯志之言,太子竭力振聲笑著開口說出來,可寧奕卻聽到了力不從心的淺淡悲哀。

    「你要進皇陵,取『極陰熾火』……」

    太子拍了拍寧奕肩頭,將先前話題一略而過,笑道:「何必去為難顧謙?」

    寧奕也只能就此不提。

    他笑道:「顧謙張君令二人,能發展到如今關係,有些出乎意料。」

    太子怔了怔,笑道:「的確……」

    「君令師妹,是老師留在昆海洞天的『送棋人』,直至如今,我也沒參透老師在昆海洞天布下這一手的含義……一步一步推測,如今我覺得,蓮花閣的送棋人,並非是在兩境戰爭焦灼之時為天都送棋。」

    太子輕語道:「君令師妹,更像是為人間送棋。」

    「為人間送棋?」寧奕緩緩挑起眉來。

    「師妹身上的特質……難道你沒有覺得很熟悉嗎?」太子笑道:「光明無暇,純白無垢,這樣一個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

    「徐清焰。🍬☠ ➅9𝔰Ⓗ𝔲X.𝕔Ỗ爪 🐟♠」

    寧奕下意識念出了這個名字。

    「不錯。」李白蛟道:「她來到人間,尋找光明……然後被顧謙身上同樣純摯無暇的品質所吸引。他們二人發展到如今地步,我並不覺得意外。只是每每看到君令師妹,我都會忍不住想探究她存在的意義。」

    袁淳先生的這位閉關弟子,究竟從何而來?為何而來?

    在老先生逝去之後,這便是蓮花閣留下的最大謎題。

    連張君令本人,都在苦苦探尋。

    「最重要的是,她出世之後,只記得一個線索……」太子意味深長道:「那就是去找你。」

    張君令踏過大漠黃沙,到靈山找寧奕問劍。

    然後看到了大隋開國前的古老圖卷。

    比起張君令,太子更好奇的是寧奕。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寧奕……徐清焰也好,張君令也好,似乎都是命運中與寧奕有所牽連的人物。

    寧奕沉默了一會,他想不明白這謎題最終的解,只能坦誠道:「或許……張君令不是為我而來,而是為『執劍者』而來。」

    太子只是一笑。

    和寧奕不同,他雖然有心探尋蓮花閣留下的謎題真相,但比起真相,他還有太多要在乎的事情。

    這個問題的答案……對李白蛟而言,既重要,也不重要。

    「隨我去皇陵吧。」

    太子披上一件白狐大氅,離了皇宮。

    ……

    ……

    寧奕在機緣巧合之下,去過三座皇陵。

    書院地底的無名皇陵,獅心王墓,以及太宗冰陵。

    每一位大隋皇帝,但凡是掌握大權者,都會選擇在臨終之前,開闢一座獨立洞天,以此作為自己死後安葬遺體的陵墓。

    「沉淵君想要北境飛升,需要『極陰熾火』,自己藉故留在將軍府,讓你動身來取。」太子坐在馬車內,道:「這是一個很狡猾的行為。」

    「他不敢來見我。」

    大隋天下,皇權安民,這些皇帝生前是非暫且不論……大隋能有今日,是有他們一份功業的。

    因果在上,打擾逝者,尤其是這種偉人,其實已經算得上一種罪孽。

    當然……罪孽可大可小。

    為救萬民而犧牲一人之殺業,依舊是為殺業,只不過與救萬民之大功德相比,卻又顯得微不足道。

    北境已經消耗了天都太多心力,知曉太子身體不好的沉淵,沒有動身來天都……一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和太子一旦碰面,就免不了生出諸多算計,一件簡單的「借火」,反而可能會生出諸多雜隙,二來,將軍府已有了更好的人選。

    「極陰熾火,需要有大氣運,大功德,大造化。即便是大隋歷任皇帝陵墓,能誕生出此物的,依舊鳳毛麟角。」太子輕描淡寫道:「為避免打擾墓主生前安寧,我便帶你去父皇的冰陵好了。」

    寧奕聽了此言,忍不住無奈一笑。

    的確。

    無論是以功績,還是以武力來看……太宗皇帝,都是大隋排名前三甲的偉大人物。

    如果說,極陰熾火一定存在於某個地方。

    要麼,就是傳說中的光明皇帝陵墓了。

    不過據說那位大隋初代的開國皇帝,在開闢倒懸海,建立大隋皇朝之後,因為無法突破不朽,所以在壽元走到盡頭之後,便兵解人間,根本就沒有留下陵墓……

    光明皇帝陵墓不存在,或無從尋找。

    那麼……太宗陵墓,便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馬車停在長陵。

    守山人捧燈而來,山霧破散,她看到太子蒼白面色也明顯一怔。

    「開陵。」

    太子輕聲開口。

    ……

    ……

    這是寧奕第二次和太子單獨漫步,走在長陵山道之上。

    這一次。

    太子已經在心中,與自己達成了和解。

    上一次去往父皇陵墓,他下定決心,要解開藏在心中的疑惑,可是冰陵之中空空如也。

    這一次,借著找尋極陰熾火契機,他正好也想多看一看,父皇陵墓內,究竟有沒有埋藏什麼秘密。

    由於太宗皇帝並非是「壽終正寢」,在嚴格意義上來說是死於政變……所以這處陵墓的奇點方位極其隱蔽。

    直至上一次寧奕在長陵山頂開門,這片陵墓方位,才被確切記錄下來。

    「寧奕……不知為何。」站在長陵山頂,太子輕聲嘆道:「我本以為,進過冰陵,再進一次,心情已不會有什麼變化。」

    但如今……他依舊覺得緊張。

    「你在擔心什麼?」

    寧奕笑了,指尖輕輕點在虛空中,綻放出一抹璀璨光華,一扇繚繞華光的門戶,在虛空中掙扎著成型。

    「上一次,我們已經看過了……你難道還在擔心,冰陵里還有人活著,在等著你?」

    太子搖了搖頭。

    他也笑了,喃喃道:「我只是有種直覺,或許這一次,會和上一次不一樣。」

    門戶成型。

    寧奕和太子再一次踏入太宗皇帝為自己準備的陵墓之中。

    冰雪世界,一片琉璃。

    門戶洞開的那一刻,風雪呼嘯。

    一片雪白的,枯萎的花瓣,在凌冽寒風中吹拂著飄過,被太子伸出一隻手,就此接住。

    看起來有些眼熟……李白蛟剛想仔細端詳那枚慘白枯敗的花瓣,便瞧見冰渣呼啦一聲破碎。

    那花瓣脆弱地不成樣子,只是接住,便承載不了力量,就此化為雪白齏粉——

    太子神情緩緩陷入思考之中。

    如果沒記錯的話。

    上一次來冰陵,天地大寒,萬物皆寂。

    沒有生靈在這裡存活。

    自然……也不會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