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亡命人

    妖族天下,北荒。🐍👹 ➅9รн𝓤𝕩.cσΜ 🍭🐍

    這裡是整座妖族版圖的極北之地,雖名為「北荒」,但……卻並不荒涼。

    這是一片靈秀之地,山峰連綿,雲霧繚繞,好似仙境。

    任誰也想不到,北荒竟然會是這樣。

    妖族兩位皇帝之一的龍皇,並沒有將這塊極北靈地吞入腹中,而是劃分出了一條清晰的長線,並且勒令殿內妖修不准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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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禁地。

    亦是……造化之地。

    ……

    ……

    嗒。

    嗒嗒嗒。

    細密而修長的雨絲,連綿成線,打在池水中,濺出一片又一片的漣漪。

    大葉芭蕉如蒲盤,如紙傘,接住漫天垂落的雨絲。

    神海從痛苦冗長的沉睡中悠悠醒來。

    女子唔的一聲,捂住腦袋,唇邊溢出一連串氣泡。

    葉紅拂這才驚異地睜開雙眼,她發現自己竟然不著寸縷,泡在水中,身子幾乎貼住池底……

    沉睡前的記憶,洶湧而來!

    灞都城刺殺黑槿。

    得手。

    逃命。

    雲端開門。

    緊接著……自己便墜落雲域,在對抗虛無罡風之時,道境有所突破,遞出了最後的搏命一劍。

    那一劍,是戳中了某座奇點?

    單單是回想這些記憶,便讓葉紅拂的腦袋一陣刺痛,以劍意操縱鮮血,耗費了太多的精力。

    她伸手揉捏著太陽穴,緩緩睜開雙眼,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

    而清晰之後,女子險些驚呼出聲。

    一張避水符籙,懸在自己面前三尺之處,正是這張符籙,使得自己能夠安然呆在這片大池的池底……而最讓她詫異的,是眼前盤坐在池底,黑袍衣衫破碎的傢伙。

    一張蒼白沒有血色的面龐,兩條手臂的衣袍盡數盪碎,裸露而出的肌膚如被刀絞一般,血管破碎。

    哪怕有大團大團的生機青芒籠罩,寧奕此刻的樣子看起來還是悽慘到了極點。🎅💘 ➅❾𝓼h𝐔χ.𝕔Øm ✌🐚

    自己戳中的奇點,不是巧合?

    是寧奕救了自己?

    葉紅拂恍惚一剎,接著低頭,她的面色瞬間通紅。

    自己從雲域墜落,衣袍全都被罡風絞碎……這傢伙救了自己,那豈不是把自己看光了?!

    葉瘋子伸手去摸自己的劍,手到腰邊才意識到劍已經碎了。

    她的動作忽而滯住。

    忍不住多看了寧奕一眼。

    這一眼,便讓葉紅拂心軟下來。

    那個傢伙……看起來很虛弱,神魂搖曳,只留一具肉身,如果沒有猜錯,橫渡虛空,來到這不知名之地,他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她輕輕捏住避水符籙,眼神中閃過一抹柔和。

    在意識即將消散的時候,給自己留了一張保命符籙?

    看來……自己的確被寧奕救了啊。

    葉紅拂背對寧奕,重新從眉心洞天取出一身衣袍穿上,她站在池水底部,凝視著一片一片碧綠玉瓷鑄造的磚片……這裡是一座大池。

    一座巨大的,上下四方,都無法以目力看到盡頭的大池。

    而自己和寧奕,就浸泡在這片大池的最底部。

    「這裡的靈氣很充足。」

    葉紅拂輕聲喃喃,她剛剛準備上浮,神魂便捕捉到了一縷聲音。

    「南妖域發生的大事,你聽說了嗎?」

    站在大池池底的女子,身形忽而凝滯。

    葉紅拂站在水中,緩緩抬頭,看到兩道震翼身影,貼著池水飛掠。

    女子神念徐徐溢散,將那兩頭小妖的輪廓描繪而出……像是兩隻蜂蟲,化形不全,人面妖身,背後蟬翼輕薄震顫,一隻提拎著一盞燈籠,另外一隻則是雙手持握大戟,懸在池水之上,來回巡守。

    這是……妖修侍衛?

    這麼說,自己還在妖族天下,並未脫離險境……葉紅拂明白了自己處境,冷靜下來。

    那兩頭小妖的境界不高。

    自己可以一瞬撲殺。6̶9̶s̶h̶u̶x̶.̶c̶o̶m̶

    她將一根手指抬起,遞至唇邊,準備咬下,以血凝劍。

    一枚手掌,緩緩搭在葉紅拂肩頭。

    女子一怔,猛地回頭,看到一張蒼白虛弱的熟悉面孔,對她堅定地搖了搖頭。

    是寧奕。

    寧奕豎起一根手指,緩緩抬在唇前,示意葉紅拂噤聲。

    葉紅拂挑起眉頭,不解而又困惑地看著寧奕,但她還是選擇了相信……緩緩放下手臂。

    池水上,兩隻蜂妖的聲音迴蕩,被神念捕捉盡全。

    「古王爺大壽,本是大喜的日子,但……」一隻蜂蟲壓低聲音,欲言又止。

    「但?」另外一隻蜂蟲瞪大雙眼,靜待下文。

    「灞都城新收的那位弟子,黑槿,不知為何觸怒了東妖域的白帝大人。白帝問罪上門,灞都拒不交人,然後……」拎籠蜂蟲說到關鍵處又止住。

    「然後?」持握大戟的蜂蟲,啪的一巴掌扇在對方腦殼上,氣急敗壞,「你可急死我了,一句話不能說完?」

    拎籠蜂蟲委屈道:「我總感覺懸清池底有人。」

    一陣死寂。

    葉紅拂眯起雙眼,望向寧奕,看到後者平靜地對她搖頭。

    不用擔心。

    繼續安靜地等下去便是。

    片刻沉默後——

    「你這破燈籠,一路照過來,哪有半點人息?」大戟蜂蟲嗤笑道:「疑神疑鬼,笑死個妖。現在可以說了吧?」

    拎籠蜂蟲輕輕拍了拍胸膛,舒了一口氣,他聲音纖細,顫抖道:「白帝大人一怒之下,將灞都城墜沉三千丈,從雲域打入地底。」

    真正的死寂。

    池水深底,葉紅拂瞪大美眸,不敢置信盯著寧奕。

    寧奕無奈地啞聲笑了笑,以眼神回應……這一切,是真的。

    「還有更震撼的消息。」拎籠蜂蟲咳嗽一聲,道:「先前殺死東妖域帝子的那個人族劍修,竟然膽大包天,參加古王爺的壽辰,此人真是命大,竟然從灞都和白帝陛下的手中逃脫了。」

    「那個叫寧奕的人族劍修?」大戟蜂蟲喃喃道:「他這廝怎麼做到的?」

    「可能這就是命好吧……」拎籠蜂蟲聳肩,嘀咕道:「不過東妖域全力追殺他,這小子命再好,也活不了多久了。小王爺昨日飲酒,說芥子山的卦算師捉到了一縷天機,孔雀道人尋著天機……要不了多久就能抓到他。」

    咕嚕咕嚕。

    池水冒出一連串的氣泡。

    「是誰?!」

    拎籠蜂蟲瞪大雙眼,一籠幽光尚未照到,便見一池清水破開。

    一襲黑衫,瞬間出現在兩隻小妖面前。

    「你是……寧奕?!」

    持戟蜂蟲根本來不及出手,便被一縷神念沖入魂海——

    嗡的兩聲。

    命字卷不講道理地撞入這兩隻小妖的神海之中,它們境界不高,妖族六七百年的修為左右,相當於大隋的六境修士。

    「這裡是北荒。嶺北王府邸。」寧奕讀取記憶,挑起眉頭,「北荒竟然還有妖靈敢稱王?」

    一身紅袍的葉紅拂也破開水面。

    她抬起頭,看著連綿雨絲,斬破黑夜,府邸大池此刻一片死寂。

    「這兩頭小妖,留著不殺?」

    「我們來到北荒,目前還無人知道,殺了它們,反而會暴露。」寧奕搖了搖頭,他沒有殺死兩隻蜂蟲小妖,只是抹去了相關記憶。

    寧奕很冷靜。

    「這兩隻小妖口中的『小王爺』,應該就是嶺北王的子嗣……我身上的天機可沒有那麼好捕捉,東妖域很有可能只是虛張聲勢。」

    距離自己破開白帝禁錮,才剛剛過去十多個時辰。

    白帝可是知道……自己身上有五卷天書古卷的。

    如果能確定自己的真正方位,他勢必親自出手,確保萬無一失。

    東妖域對外的消息是,正在追殺自己。

    但很有可能……他們根本就沒有頭緒。

    或許有一縷模糊天機,但根本無法正確指向自己。

    「先離開這裡。」

    寧奕深吸一口氣,道:「我的情況很不好。」

    他努力保持著清醒,在兩隻小妖的魂海里,搜捕出了一副殘破的地圖繪卷,接著顫抖手指,於這座懸清池的池水上空觸碰奇點,以執劍者之力凝出陣紋,打開一扇通往十數里外的門戶。

    ……

    ……

    十五里外。

    一座孤山,山峰被劍氣鑿開,鑿成一座極其簡單的洞府,裡面除了四顆懸掛洞頂照明的寶珠,什麼都沒有。

    寧奕面色蒼白,靠在山壁之上。

    葉紅拂伸出兩隻手,輕輕抵住男人的雙肩,以劍氣溫養著這一大片荒蕪破碎的血肉……

    寧奕的氣息很虛弱。

    「還記得,我給你的那副面具麼?」

    「那是一個印記。你可以理解成,我在你身上留了一個奇點……」寧奕澀聲笑了笑,「以死練劍,你真能想得出來啊。幸虧我來得及時,否則,你已經湮滅在虛空中了。」

    葉紅拂沉默注視著寧奕。

    她一言不發。

    但寧奕知道,她有許多問題想問。

    「很難跟你解釋……我的身上到底有什麼。」寧奕搖頭,道:「能從灞都那幫妖聖,還有白帝手上逃生。這是一個很大的秘密。」

    葉紅拂平靜道:「我沒有問。」

    「得了便宜還賣乖啊,這個秘密可不是隨便說的。」寧奕笑了笑,道:「其實也不算什麼特別大的秘密,涅槃境的大人物幾乎都知道……」

    葉紅拂幽幽道:「我會成為涅槃境的,遲早。」

    「另外……」

    「我們都是亡命之徒,把命壓在灞都的刺殺上。」

    女子凝視著寧奕,認真道:「所以,你從黑槿身上取出的那樁造化,也有我的一份功勞。關於你的秘密我不感興趣……我只想知道,我應該知道的那一份。」

    寧奕怔住了。

    良久的沉默。

    石壁溫光,徐徐蕩漾。

    兩人彼此對視。

    葉紅拂面無表情,面頰微微有些酡紅。

    寧奕裝傻充愣,最終失敗。

    「真是……讓人頭疼啊。」

    他長嘆一聲,道:「你有沒有聽過,執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