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今一別餘生不見14

  第81章 今一別餘生不見14

  周沉毅一直立在一旁,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凌霄從一開始的戰戰兢兢,腿軟發酸,到慢慢的適應麻木不仁。

  把他當根柱子就好了。

  嚴濟大步走進來,拍拍身上的雪說道:「這鬼天氣又下雪了,那呼赤炎真是有病,大冬天的非要開戰,活受罪啊。」邊說邊走進來,一抬頭看著齊王還在,不由一驚,「王爺您怎麼還在這裡?」

  「嗯,箭拔出來本王就走了,不然若是出個意外怎麼跟三白交代?」

  「呵呵,王爺想得可真是周到,三白知道了也定然會感激您的。」嚴濟心裡想到自己果然想的沒錯,將手裡配好的藥放在桌上,又將醫箱墩在桌上,將要用到的東西一件一件的拿出來。

  凌霄在一旁看到刀子、剪子、布帶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心裡怕極了,哆哆嗦嗦的看著嚴濟問道:「嚴先生,我們姑娘會沒事的吧?」

  「箭頭取出來就沒事了。」嚴濟邊說邊配置藥膏,「到時候你要幫忙按住你們姑娘別讓她亂動,還要請王爺搭把手,按住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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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周沉毅輕聲應道,暈黃的燈光下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取箭頭有些費事,需要先把箭矢旁邊的肉劃開小口。」嚴濟此時也沒有了嬉笑之態,神色嚴肅地說道。

  還要將傷口旁邊的皮肉割開,凌霄嚇壞了,「先生,為什麼要這樣?」

  嚴濟頭也不抬的說道:「箭上有倒刺,硬拔出來會失血過多導致死亡。而且箭頭跟箭杆相連之處很細,若是硬拔一來出血過多導致生命堪憂,二來若是將那較細的地方硬拽會導致斷裂,從而箭頭就會永遠的埋進身體裡,時日一長,也會有生命之憂。」

  凌霄聽的如入雲端,但是她明白一件事情,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當下什麼也不敢說了,嚴濟讓她做什麼,她就立時做什麼。

  就在這時聽到齊王殿下忽然開口,「嚴濟,箭頭深不深?」

  「入骨雖不深,但是拔的時候也相當危險。」嚴濟嘆口氣,「儘量一下就成功,受的罪少些。」

  周沉毅聞言就看向還在昏迷中的瑞禕,「不是有止痛散?」

  「也只是緩解疼痛,這裡條件有限,配置的藥材功效自然不如在京都時好。」嚴濟無奈的說道,這一路打仗過來,多少受傷的將士需要治療,可是藥材時斷時續,京都里那兩位斗得厲害,他們這邊軍需有時候拖延好久才會到,每每想到這個,嚴濟都忍不住要罵人。

  周沉毅抿抿唇沒有再問,就看著嚴濟將這桌子挪到榻前,看著凌霄說道:「你上去壓著你們姑娘的腿,別讓她亂動。」說完又看著周沉毅,「就有勞王爺按著她的胳膊了。」若是尋常士兵,只需要找兩個力氣大的人壓著就是,但是這是侯府閨秀,這軍營里又沒有第二個女人了,只能這樣了。

  凌霄立刻脫了鞋上了榻,摁住了瑞禕的腿,眼眶裡都有淚珠要蹦出來,忙垂下頭去。

  周沉毅看了看,走過去坐在榻邊,伸手按住了瑞禕受傷的手臂。

  嚴濟手腳麻利的將瑞禕傷口旁邊的衣服剪開,將刀子在燭火上翻烤。周沉毅看了一眼,就去看瑞禕,許是因為被禁錮的原因,不舒服的皺起了眉頭,但是人明顯昏昏沉沉的並未有醒過來的痕跡,這也讓他不由得鬆了口氣。嚴濟跟他說,她的丫頭還跟他要了凍傷膏,想來在雪窩裡趴了那麼久,身上有凍傷的地方,怎麼也無法想像,兩軍交戰的時候,她是以何種心情趴在那裡,一定也不敢動的。

  若是他能早些到就好了。

  瑞禕是被一陣尖銳的巨痛給疼醒的,就像是有人在挖她的血肉一樣,猛地睜開眼睛,卻一下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咬著唇,看著他,冷汗從額頭上滑落,胳膊上鑽心的疼,在告訴她怎麼回事。


  瑞禕的手腳都被按住,便是想要反抗水米未進的她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咬著唇側過頭去,左手五指緊緊地握在一起,指甲深陷掌心。那入骨的疼,讓她忍不住的落淚,這個真是控制不住,她其實一點都不想哭,一點都不想哭,可是眼淚有自己的意識,她阻擋不住。

  就在這時,嚴濟對著周沉毅打個手勢,周沉毅點點頭。

  低頭看著瑞禕轉過去的眸子,輕聲說道:「祝彥章已經在趕來的路上,很快就到了,你別擔心,只要一下就好了。」

  猛不丁的聽到祝彥章的名字,瑞禕一愣,隨即只覺得劇痛傳來,然後整條胳膊都像是沒有了知覺,緊接著就聽到了嚴濟的聲音,「好了,總算是拔出來了。」將箭頭扔到桌子上,連忙給瑞禕傷口清理敷藥,小心翼翼的裹上布帶,對著凌霄叮囑道:「一定不能碰水,吃食也不能有辛辣之物,要及時換藥。」

  凌霄一邊聽一邊點頭,恨不能全都背下來,這個時候驚呼一聲,「我們姑娘還沒吃飯呢,我去給她做點東西去。」

  「快去吧,你這丫頭當得也太不稱職了。」嚴濟箭頭拔出來了,整個人都輕鬆了,又恢復了之前的肆意談笑之姿。

  「之前只擔心姑娘怎麼還不醒來,那裡還顧得上其他的。」軍營里有伙夫,但是做的東西太粗了,她們姑娘有病哪裡能吃那些,她得去給她熬些粥去。

  凌霄急匆匆的走了,嚴濟將醫箱收拾起來,又把桌面整理乾淨,這才說道:「我去熬藥,藥童不夠用,後頭的還沒跟上來,新跟著練手的怕搞不好,我親自去妥帖些。」

  周沉毅點點頭,此時他早已經起身站到一旁去了,頗有避嫌之意,「我會在這裡看著,有事直接過來就是。」

  這話說得光明磊落,嚴濟可想不到別的地方去。畢竟總不能讓王爺去熬粥、熬藥,也更不能讓別的粗枝大葉的士兵進來照看三白的未婚妻。王爺能主動開這個口,可見是對三白很看重,連她的家眷都要照顧一二分。若是這營里有女人就好了,哎。

  嚴濟點點頭,背著藥箱除了帳篷,頓時大帳里就只剩下了瑞禕跟周沉毅。

  瑞禕頓覺萬分尷尬,不知道要不要說話,說話要說什麼,也不知道她還能如何面對他。

  人生真是可笑,明明他們兩個這輩子都不能有任何的交集,可是偏偏讓他救了她兩次。

  上天總愛捉弄人。

  瑞禕眼角餘光看到周沉毅在桌旁坐下,她轉過頭不願意與他對視,索性閉上眼睛。

  「我們會在這裡駐紮幾日,離開的時候等你傷好些,會把你送回城。」

  瑞禕聽到周沉毅忽然開口,默了一會兒,才道:「多謝王爺。」

  兩人一時又無話,周沉毅看著瑞禕的背影,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別處,「以後一個人別亂跑,世道不太平。」

  瑞禕忍不住紅了眼眶,說好的從此陌路,說好的再無關聯,說好的再不相見,這會兒又做什麼關心狀。本想說幾句尖銳的反擊話,可是自己的命這次又是他救得,那些藏在心裡深處的暴躁,讓她心情很是不好。到底還是壓住了那股子邪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跟尋常一樣,「是。」

  又安靜下來,周沉毅心裡嘆口氣,沉重的盔甲穿在身上,此時壓得他好像連呼吸都有些不順了。按照路程算,再過兩三個時辰,祝彥章應該就趕到了,為了她的名聲,也必須讓他儘快趕來。不然一個深閨女子在軍營待上幾日,這名聲傳出去不好。

  想起祝彥章很快就到,又想起他拿著瑞禕寫給他的信沾沾自喜的樣子,心口只覺得壓了塊石頭般,煩躁的讓他坐也坐不住了。

  「裴瑞禕。」

  聽著他喊她的名字,瑞禕沒有回頭,也沒應聲。

  「我知道你還在恨我。」

  這種時候說這個有什麼用,瑞禕默不作聲。

  「只是我沒辦法,圍城的軍隊是慎王所為,呼赤炎與他裡應外合。惠王被困,我必然要來援,可我在平夷關被拖住腳步,眼睜睜地看著上下林關被破,眼睜睜的看著呼赤炎的軍隊長驅直入,眼睜睜地看著慎王圍城。一直到榮家率軍引開平夷關外的大軍,我才能前來增援。獨木不成林,只手難撐天,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嗎?」

  這些軍事上的事情瑞禕聽不懂,不曉得為什麼他要眼睜睜的看著這麼多事情發生,也不曉得為什麼他就不能離開平夷關。可是這話里告訴她他的身不由己,她聽懂了。

  「是,王爺是做大事的人,小女一直明白。」瑞禕十分平靜地說道,他們從來都是不是一條路上的人,他當初說了那樣的話,她就明白了。大丈夫不拘小節,怎能困於兒女情長。

  她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