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昔日落花逐水流(8)
早就知道她不會正面交鋒,因此這話一出口奇勳是一點也不奇怪,倒是看到自己母親的神色不太好看,必然是認為對方輕狂目中無人。
「素無交集倒也未必,上次賽馬會我還不是幫了姑娘一個忙?」
「上次的事情確實是要謝謝二公子,不知二公子想要小女如何報答?除了婚事之外,儘管開口就是。」
奇夫人聽著瑞禕一句話就把事情直接給推了,心中難免生氣,不過她到底不是那輕浮之輩,此時不等兒子接口,便看著瑞禕說道:「裴姑娘這話的意思是要請示長輩嗎?我知道大燕素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如此,倒是可以遣人去大燕走一趟,也不費什麼事兒。」
拿著父母來壓人,瑞禕此時到不懼怕,看著奇夫人就笑道:「夫人對我們大燕的禮儀倒是知之甚深,只是夫人也應當知道,我是為何來了狄戎的,現如今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不得主,卻是要汗王點頭方可,畢竟小女肩膀上也還擔著四座城池的分量,不敢擅專。」
奇夫人怎麼也想不到,瑞禕會這樣就把呼赤炎給扔了出來,面上的神色自然是不太好看,便有了幾分生硬的說道:「是嗎?若是這般便進宮一問也無不可。」
這是要硬頂著來了,瑞禕心中瞭然,就笑著說道:「夫人請自便就是,瑞禕現如今不過是昔日落花逐水流,身若浮萍,哪裡還能自己做的了主。承蒙貴府跟二公子抬愛,只可惜我怕沒有那樣的福分。」
「那裴姑娘的意思便是不許了?」
直接問道臉上,瑞禕也不覺得難看,也直直的看著奇夫人,一字一字的說道:「夫人一定要討我做兒媳,其實並不是因為喜歡我,不過是我當了貴府姑娘的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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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便是將最後一張遮羞紙也給扯破了,奇夫人臉色難看可想而知。
奇勳此時也面帶驚愕的看了一眼瑞禕,對於她的大膽也是感到十分的驚訝,不是都說大燕人含蓄的很嗎?怎麼自己遇上的這一刻這麼的直接乾脆,倒是頗感意外。
「既然裴姑娘把話說開了,我想我也就直言好了。」奇夫人皺皺眉頭,雖然對於眼前事情發展有些意外,不過能不繞彎子對她來講也是件好事兒,「我想裴姑娘應該也知道你目前的處境,我們奇家無意欺負你一個小女子,所以這才想出這麼兩全的辦法,若是換做其他人,姑娘也應當知道結果如何。」
「夫人是在質疑我無法自保嗎?」瑞禕淺笑一聲,清澈的目光凝視著遠方,帶著自信的力量開口說道:「那麼夫人實在是太小看我了,不如我們打個賭好了,不知道夫人敢不敢?」
「裴姑娘,激將法對我無用,你倒不如直接說你要做什麼更痛快些。」奇夫人便有些瞧不上瑞禕的把戲,激將她,也得她樂意陪著她玩兒,可現在她沒什麼興趣!
大燕人就愛弄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兒,她才不會奉陪。
奇夫人是個聰明人,有著狄戎人直爽的狡獪,說話直來直去,反而最能令人無可躲避。
瑞禕若是在大燕,遇上這樣的人會覺得很頭疼,跟人繞來繞去的習慣了,突然這樣談事情,還是很不習慣的。但是來了狄戎這麼久,周遭的人說話做事都是這樣的性子,直來直去的,現在聽著奇夫人的話倒也不意外。
面上的笑容淡淡的,瑞禕看著奇夫人就說道:「我就很好奇一件事情,如果夫人想要與我好好交談的話,還請直言相告。」
「有話直說就是。」
「如果沒有我,夫人就一定能保證奇姑娘能坐上王后的位置嗎?十成的把握能坐上?」
「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即便夫人犧牲了二公子的婚事,用盡手段逼我進了奇家的門,但是最後也可能為他人做了嫁衣裳。」瑞禕道,說到此處,那雙眼睛裡展現出尋常輕易不出現的鋒銳,「更何況,在這之前奇家好要想想這樣做的後果,很有可能是將汗王得罪狠了,就算是將來奇姑娘坐上那個位置,你覺得有奪妻之恨在先,奇家姑娘還能得寵嗎?」
男人嘛,最要的還是一個臉面。奇家搶了瑞禕,呼赤炎要是還能對奇家的姑娘和顏悅色,那才是有鬼了呢。
從權勢上,從地位上,還是從本身的價值上,不管哪一方面比較,瑞禕現在都是穩落下風的。但是她有一個最大的優勢,那就是呼赤炎的心。從男女感情這方面出發,引申到家族權勢前景上去,她就不相信奇夫人真的能狠下心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瑞禕這話一出口,奇勳的眼睛就亮了一下,盯著瑞禕的眼神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沒想到這個裴瑞禕居然這般的聰慧,居然能從這樣一個角度威脅人,沒錯,的確是威脅!
瑞禕短暫的停頓一下,給這母子二人一個思考的時間,然後緊接著又說道:「再說到我,你們搶了我的因緣,又迫我嫁給不喜之人。我雖然不是什麼聰明絕頂之輩,但是自認為還是有幾分聰明的,我這樣的人,你們與我與奪夫之仇,難道就不怕我進了你們家的門處處搗亂嗎?想要殺我,你們怕是不敢的,當然懼怕的不是我。但是不殺我,留在你們家當真是處處掣肘,時時憂心,誰知道我哪天心情不好,就給你們背後來一刀呢?奇夫人,您說這一筆買賣怎麼看奇家都是賠本的道理,不划算啊。」
奇夫人的臉徹底的白了,真是想不到火了一把年紀,居然被一個丫頭片子,威脅的連一點臉面都沒有了!
奇勳握手成拳擋在唇前輕咳一聲,這才說道:「裴姑娘,你就這麼能確定,沒有我們奇家阻撓,你依舊能順利的嫁給汗王?」
奇勳果然是不負呼赤炎的誇讚,的確是極其聰明,完全不理瑞禕所有的威脅,也是一針見血,問到了要害之處。
「當然。」瑞禕毫不遲疑的說道。
這麼理所當然的回答,好像這件事情就是無足輕重的小事兒一樣,這樣的口氣,這樣的姿態,奇勳頓時被噎的一愣,好半響才輕哼一聲,「你倒是有信心,依我看未必。」
瑞禕看著他就道:「二公子,我們大燕有句話,叫做分而化之。眼前局勢複雜,便是奇家都不敢輕易出手,招家跟皋家自然也有忌諱之處。其實你們想要的也不過是家族的富貴跟前程,未必一定要聯姻才能達到,是不是這個道理?」
這個狡詐的小女子,威脅過後又拋下誘餌,奇勳抿唇不答,心裡頗有幾分鬱悶。
他不答,但是奇夫人卻看著瑞禕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瑞禕看著奇夫人,一字一字的問道:「夫人認為這王位上的人還會輕易換掉嗎?」
奇夫人:……
奇夫人覺得有些頭疼,她來之前是怎麼想的這個流落異國的大燕女子是個好糊弄的人的,就這樣的口舌,這樣的膽量,這樣的強勢……只覺得心口頓時壓了一塊大石,讓她喘不過氣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