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只差最後一步,林寧韻收刀

  林寧韻一步步地朝著那道身影靠近。

  「陳安,於朵不花算是我的半個師父,我第一次來大同城時,就是他受命接待的我,也是他把我安排到了燒餅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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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我還算不錯,每個月都會來看我,以表他的關心,也教會我許多道理。」

  她身為大金郡主,為何要來這大同城?

  因為她崇尚大周的文化,崇尚大周的人文禮節,以及聖人書中的各種道理。

  大金,立國不過二十年,其根基太過薄弱,許多知識也不過是擊鼓傳花,經不起推敲,便會崩碎。

  所以,她在了解了大金知識後,便更加迷戀大周的文明,文化。

  書中說,大禹治水,定鼎九州,天下劃分九州而治。

  書中說,禹敷土,隨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所以,她想來大周看看,看看這名山大川,看看這山河湖泊,看看天下九州。

  書中說,唯殷先人,有冊有典。

  所以,她更加崇尚大周的典籍。

  書中說,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

  這句話的胸懷,讓她久久不能忘懷。

  到底是怎樣的境界,才能說出如此廣懷天下的話?

  許多不通的道理,在看見這句話的瞬間,幾乎一通百通,胸懷瞬間豁達起來。

  還有許多許多,她都很迷戀……

  她第一次來大同城,是於朵不花帶她去書店買書,帶她去看大同城的各種風景,帶她觀摩長城,教她一些人生的道理。

  所以,在林寧韻心中,於朵不花是她的半個師父。

  這些金人據點的探子,也都是她的同胞。

  可現在,爺爺,師父,同胞全部死絕了。

  唯一的罪魁禍首,就是眼前的陳安,就是這個可惡,可憎,惡毒的少年。

  她必須要將其斬殺!

  這是她必須要完成的使命,也是她不可磨滅的仇恨。

  一步步。

  她腳步輕快,儘量地不發出聲音,逐漸地靠近了陳安的後背。

  她的神色越來越凶,身上凝練出一股股的殺意。

  完美的五官,變得有些猙獰!

  風華絕代的女子,在月光之下,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水果刀,隨後便要往那背上狠狠捅去。

  然而。

  刀懸停在了半空。

  林寧韻的手,怎麼也捅不下去了。

  她雪白如同蓮藕般的手臂,微微顫抖著。

  腦海中,無數的話湧起。

  「我沒有爹娘,我爹娘早被金人殺了。」

  「整個陳家村全部被屠,我所有的親人全部死了,二嬸也在我的面前,被金人殺害。」

  「我只剩下一個弟弟,便是陳達。」

  「我是孤兒,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親人了。」

  「我沒有靠山,我只能靠自己一個人,所以我不想和太監起衝突,因為沒有靠山,就沒有勇氣……」

  「我還要去救湯玉,他在牢里,我怎能安心?」

  「我可以對所有人狠心,唯獨不能對身邊人狠心。」

  這些話,就像是陳安醉酒之後,親自向她吐露的一般。

  可她清楚,這不過是她腦海中的幻象。

  但是無論如何,她這一刀都捅不下去了。

  她心軟了……

  望著近在咫尺的敵人,望著這個極有可能成長為危害大金的人,她目光中無比複雜。

  她也想自私,直接殺了陳安。

  可是,她下不了手!

  她痛恨自己的無能,痛恨自己為什麼要心軟。

  聚勢,深呼吸……

  她盯著陳安,還想再捅一刀。

  可還是落不下去。

  最終,她頹然一笑,將刀收回背後。

  恰巧這時,陳安轉過頭來,看向林寧韻,醉醺醺的眼眸都快要睜不開了:「你怎麼出來了?」

  林寧韻朝他揚起一抹笑容:「沒事。」

  「哦。」陳安點了點頭。

  隨後站起身來,拍了拍林寧韻的肩膀道:「夜深了,早點休息吧。」

  「天氣變涼,你多穿點,有空我讓薇兒帶你去街上買兩塊布做衣服。」

  走回房間。

  林寧韻望著陳安的背影,心中輕嘆一聲。

  就這樣,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

  陳安迷迷糊糊地醒來了。

  他頭疼欲裂,感覺昨夜的酒勁還沒過。

  也不知道為何,喝過酒後,便是一股股悲傷的情緒湧上心頭,這或許就是喝酒的後遺症?

  陳安不清楚,努力地晃了晃腦袋,覺得還是以後不宜喝多。

  洗漱一番,換了一身衣服,陳安打開房門,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很清新,陽光正濃,這是一個好天氣。

  不過,陳安卻需要去做他該做的事情了。

  走出房門,林寧韻也在院子中幫他清洗衣物,這是林寧韻答應陳安的承諾。

  只要想繼續跟著陳安上城樓,就得幫他清洗衣物,日復一日。

  她才學著洗衣服沒幾天,所以動作很笨拙,蹲在木桶旁,洗得十分費力。

  堂堂大金郡主,卻沾染陽春之水。

  這要是被大金的皇帝看了去,只怕是要宰了陳安。

  林寧韻點頭:「我知道。」

  陳安不再多言,徑直離開了院子,離開了侯府。

  從侯府中出來,大街上人聲鼎沸,繁華無比,陳安在這繁華的街道中行走著,朝著湯玉的家而去。

  湯玉家中,陳達也剛剛出門。

  迎面,便撞見了陳安。

  見到陳安出現,陳達連忙上前:「大哥,你怎麼過來了?」

  陳安看向陳達,笑著道:「得帶你去個地方,到時候咱們兄弟再做決定。」

  陳達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一路跟在大哥身後,陳達聞著大哥身上的酒味,不由有些奇怪:「大哥,你喝酒了啊?」

  陳安道:「嗯。」

  陳達咧嘴一笑:「喝酒怎麼不喊我,我每天喝酒呢。」

  陳安搖了搖頭,看向陳達:「以後你少喝酒,聽見沒?」

  「萬一有一天喝死了,我可沒臉見你娘。」

  陳達嘟囔著道:「知道了。」

  他有些煩大哥的囉嗦,總是教育他一堆話。

  兩人走著走著,便走到了大牢外。

  站在大牢外,陳達看著『大同天牢』四個字,不由詫異:「大哥,咱們來這幹啥啊。」

  陳安深吸了一口氣:「因為有人被關在這裡面了。」

  陳達咧嘴一笑:「誰啊?是我們的弟兄嗎?」

  陳安搖了搖頭,沒有再搭話的興致,徑直朝著前方走去。

  陳達也連忙追上。

  兩人順利地進入了大牢,前面,還是那位獄卒領路。

  陳安一到這裡,那位獄卒便知道他要找誰,所以根本不用陳安說半句話,那位獄卒便直接帶著陳安他們一路前行。

  「張越的事,沒人來問你吧?」陳安一邊往前走,一邊詢問。

  那位獄卒點頭:「已經有人開始查了。」

  「不過我嘴巴很嚴實,沒有透露半個字。」

  陳安微微皺眉,頷首道:「那就好。」

  陳達在後面走了許久,不由嘟囔道:「大哥,到底在哪啊,一直往前走,啥時候才是個頭。」

  陳安默默無言,繼續往前走。

  陳達一邊嘟囔,一邊不滿地跟著大哥。

  待再往前面走了一些,走到了一個牢房不遠處,獄卒這才停下腳步,朝著陳安拱手道:「陳都司,就在前面了。」

  「前面有太監在,我們不太好露面,就在這看著吧。」

  陳安頷首,看向了前方的牢房。

  視線透過一根根鐵柱,陳安的目光凝聚在了那個十字架上。

  十字架上,綁著一具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