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疏闊走出雲水閣的時候,
心裡是帶著氣的,
他甚至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太慣著郁璟和了,以至於這女人什麼話都敢說,
說話之前完全不考慮他的心情。░▒▓█ ❻9Ⓢʰ𝔲᙭.ς๏M █▓▒░
平安看著自家主子與陛下不歡而散,心中微微有些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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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主子進宮後,不說順風順水,
但是陛下也是將主子捧在手心裡,恩寵頗盛,
這後宮之中,新人一茬接一茬,但自家主子的位置與恩寵卻從未被動搖過分毫。
今日,倒是頭一回。
「主子,奴婢自小便跟著您,今日這事情,奴婢倒想和您說句真心的.
陛下想要立您為繼後,這是好事情,
皇后,乃是後宮之主,
若您正位中宮,不但咱們永毅侯府一門更加榮耀,就連咱們的六皇子也占上了個嫡出的名分呀。
奴婢當真不知道您為何.」
平安扶著郁璟和向床榻走去,嘴上念念有詞。
這丫頭,前面的話倒還能入耳,說到後面永毅侯府與六皇子的時候,
郁璟和的柳葉眉便蹙緊了,她瞥了平安一眼,眼神中傳達出來的意思,便是要平安住嘴,切莫再往下說了。
「平安,連你也覺得,正位中宮是好事?
看來,你跟著我許久,耳濡目染之下卻還是沒有長進。」
郁璟和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南朝,歷來重文輕武,
先皇后出身李家,李家乃南朝的氏族大家,李氏一族出了多少文人墨客,
便說現下朝堂之中,約莫著有兩成的文官皆是李家的門生,
此等氏族,此等門第,李家的女兒正位中宮,便能服眾。
而我呢?
我出身永毅侯府,祖祖輩輩皆是刀槍馬背上拼出來的功勞,
我父親乃是武將,自小我便明白一個道理,
那就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這句話的意思便是,戰場之上變幻莫測,戰場之上,勝負便在一瞬間,戰機更是可遇不可求。→
主將領兵在外,若是契機合適便可自行決斷,不必請戰或是等待君主發號命令。
你可知,武將是用命在戰場上博功勞,
若是戰事贏了,世人便覺得這是理
所應當,吃著軍糧,拿著軍餉,還打不贏仗?
若是輸了,便要賠銀子和親乃至割地
而那主將更是會被罵的狗血淋頭。
武將不好當,
手握兵權,君王忌憚,功高震主,難逃一死。」
郁璟和說到此處,鼻尖泛酸,眼眶也跟著紅了。
從她記事情起,父親與祖父常年不在家,祖母只說,他們是為南朝守北境,
父親與祖父回家的次數有限,就算好不容易從南朝之北回來了,他們二人在家中也待不了幾日,便又要走.
每每回來,她總能在父親的面龐上發現傷痕與血痂.
一件塵封已久的往事從郁璟和心底騰然升起,
思緒回到郁璟和十歲那年,
那一回,父親從北邊回來,原本父親歸來,家中氛圍應當一團喜氣的,
不知為何,祖母,母親以及父親的臉上均被愁雲所籠罩,
郁璟和能從細微之處發覺到他們的強顏歡笑,卻不知根源究竟為何,
直到那日,她夜裡夢魘醒來時,發現母親不在,
噩夢令她心中恐懼,她索性便穿上外衣,伴著夜色去尋母親。
夜已深,祖母那邊卻燈火通明,她心中猜著母親一定在祖母這裡,
剛要敲門,便聽到裡面傳來了父親,母親與祖母說話的聲音。ඏ🍧 ☺👮
「驍兒當真找不見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好好的乖孫兒怎會沒半點痕跡與蹤影呢。」
祖母聲音悲愴,郁璟和聽得出來,祖母努力將悲傷的音調壓得極低。
「母親不要太難過,都是孩兒的錯,是孩兒沒能保護好驍兒,
這孩子自小便痴迷於拳腳功夫,一心只想從軍,
原本想著讓他此回跟著大軍一道北上,看看真實戰場上那血流成河的模樣,他興許心中便會萌生退意了,便肯好好念書用功了。
誰能想到,誰能想到」
郁盛中哽咽,話說到了一半便說不下去了。
「這是命,是命啊.驍兒是為了你,為了保護你才以身犯險.」
「這件事情,你父親可知?」
祖母詢問道,
「父親此番受了傷,兒子沒敢將此事告知.」
「如此便好,先不要與他講了,和兒那邊也別說了,她與驍兒自小便親,兄妹二人感情如此好,
若是讓她知道兄長下落不明,怕是會傷心欲絕.」
在外面偷聽的郁璟和聽到此處,心中便明白了大概,
她的兄長,嫡親的兄長,郁易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兄長年長她五歲,正值志學之年,剛行過束髮之禮。
滿腔男兒熱血,一心想要從軍,為南朝鞠躬盡瘁。
那個晚上,蟬鳴風兒輕,
她一言未發,悄然離去。
她不知自己是怎麼回到自己的房中去的,
回到自己房間的路上,她只知道每一步她都邁得無比沉重。
十歲的郁璟和已經很懂事了,既然家中長輩不想她知道,她便佯裝著自己什麼也不知曉便是了。
一晃多年,兄長未曾歸家,毫無音訊。
正應了那句,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但,郁璟和私心想著,
沒有消息,沒有蹤跡也不妨是好的呢,
比起冰涼屍骨,她寧願相信兄長還活著,
哪怕尋不到,哪怕了無音訊。
「平安,我不願當皇后,不願將我一族人推上風口浪尖。
我若是當了皇后,須得母儀天下,須得端莊自持,不能有一點行差踏錯…
若是我行為不端,若是我行事有差,
那永毅侯府作為我的母家,豈能摘得乾淨?
溪兒不日便及笄了,而後便是要擇選好人家的兒郎,成婚生子,
我若是當了皇后,溪兒便是皇后之妹,風光無兩,
溪兒生的好,又有這層干係,求娶之人必會如過江之鯽,絡繹不絕。
我怕……」
「主子怕有些不真心或是另有所圖的人混在其中,魚目混珠?」
平安猜測著主子的心思,
「不止,我還害怕世態炎涼,
倘若我在後宮之中有個萬一,
倘若我命數不長,
倘若我被人陷害,再無翻身的可能…
世人向來等高踩低…」
郁璟和頓了頓,又補充道:
「倘若我沒有好結果,永毅侯府也不能受到影響,他們還是要好好地往下過…」
「還有,先皇后當真是很好,她是一個很好的皇后,
先皇后還在的時候,我便在心裡偷偷想過,
這世間怕是沒有人比她更適合皇后的身份了,
仁愛卻不失分寸,張弛有度,德才兼備。
若是我當繼後,我沒有信心能與她持平。
我不願日後的每天都活在被眾人比較的日子,
比較我與先皇后的差距,某些方面,誰更勝一籌…
比較多了,難免生出嫌隙,
現下七皇子還小,不顯什麼,
日後他長大了,先皇后去的如此壯烈,而他作為先皇后的骨血卻被養在繼後的宮裡,
若我沒有親生孩兒還好說,我膝下還有灝兒呢,
他倆從小一起長大,若是這局面維持到以後,
兩兄弟一起長大,日後自是同仇敵愾,一致對外…多好呀…
但如果我當了皇后,六皇子的名分便跟著變了,
若是有心之人從中挑撥離間,他難免會與我生分…
昇兒是明荷姐姐留在世間的唯一血脈,
我只願他能與明姐姐一般,心地磊落明亮,做一個頂好的且南朝最尊貴的兒郎…」
郁璟和的語氣有些落寞,平安聽了許久,心裡也明白了,
主子不願坐上高位,
起不來,處理不好宮務等等那些表層淺顯的都是她故意尋的藉口,
最深層的,最沉重的真實原因,
她在後宮好不容易經營有了如今的局面,
貿然向上不一定會善終,
但若維持現狀便是佳境…
平安看著郁璟和,心中滿是疼惜…
當皇后千般不好,
但唯有一點,皇后乃是陛下名義上的妻子,正室之位…
萬事她都考慮的面面俱到,
家族,父母,幼妹,養子,故友…
她都為他們考慮了…
唯獨,委屈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