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火掠周身 水漫百骸
王慎離開了藏經樓,回到了住處。
錢塘江,某處別院之中。
一眾人圍著一個雙眼如血,臉色赤紅,渾身捆著繩索,嘴裡塞著一塊布的年輕人,有人神色凝重,有人滿臉焦急。
顧家家主帶著老者進了屋子,屋子裡的人自覺地讓出一條路來。
「家主,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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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藏經樓的守樓人看了一眼那被綁著的年輕人,又伸手試了試他的脈。
年輕人掙扎著,發出嗚嗚的聲音,好似發狂的野狼。
「唉,我提醒過,那本書上的法子要慎重。
現在火掠周身,如火燒山林,越來越盛,用不了多久就會把他燒死了。」老者嘆了口氣。
「還請先生想個辦法。」一旁先前去藏經樓借書的顧雲生急忙道。
這可是他兒子,被寄予厚望的未來。 「既要滅掉他體內的火,還要修復他身上的傷。
我所修的功法倒是能夠滅掉他體內的火,但是會讓他傷上加傷。
由極熱轉為極寒,會讓他周身經絡盡毀,五臟六腑皆傷,一身修為全廢,自此變為廢人。
他現在就好比一棵著了火的樹,得用水滅掉。」
老者的話讓在場的眾人神色大變。
「那該如何是好?」
「要救也不是沒有辦法,太清宮,神水宮,或者可以去請金山寺的主持來試一試。
要快,他撐不了多久了。」那老者道。
「多謝先生。」顧雲生急忙道。
顧家家主將那老者送出了屋子,走出去一段距離之後,那老者突然停住了腳步,轉頭望著一旁的顧家家主。
「先生還有什麼吩咐?」
「在藏經樓的那個王慎這些日子看的書多半是五行、自然之道的相關術法、典籍。 雲生借那本典籍的時候王慎正巧在看,你不妨請他來看看,或許他會有辦法。「那老者道。
「多謝先生提點。」顧家家主顧長川沉思了一會出了門。
獨自一個人,沒有帶什麼隨從,穿過錢塘府的巷子,不急不慢的到了王慎住處,在門口站了片刻,敲了敲門。
片刻之後,門開了一道縫。
「前輩。」
當顧長川到了巷子裡,還未到門口的時候王慎便已經知道他來了,他將顧長川讓進了院子裡。
「大伯。」
顧奇也在,見到顧長川之後急忙上前問好,他對這位大伯還是頗為恭敬的。
「這次過來,是想請你幫忙。」
「我,不知道前輩需要我幫什麼忙?」
「是這樣,顧家有一個晚輩修行出了岔子,想請你去看看。」顧長川道。
「我?」聽到這話王慎也是稍稍有些驚訝。 若說殺人,他還算是在行;救人這種事情,他是真的不怎麼在行。
不過既然顧長川已經上門了,這個忙他還是要幫的。
「大伯,是顧霄出了意外?」這個時候顧奇問了一句。
嗯,顧長川點點頭。
「請前輩先回去,我準備一番,稍後就去。」
「好。」
目送顧長川走遠之後,王慎回到了屋子裡。
「那個顧霄是什麼人?」
「是我三叔家的孩子,我們這一輩之中的修行奇才,今年二十二歲,已經摸到了四品境的門檻了。當然是比不上你的。」
「修行奇才,你們顧家的人都很看好他?」
「那是自然,家中的長輩說他算是百年一遇的天才。」顧奇道。
「那就是全力培養的對象嘍,結果現在修行出了岔子?你們兩個人平日裡關係怎麼樣?」 「關係嗎,一般般,因為他有些像你,絕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修行上,有些入魔了。」
王慎聽後默默地點點頭。
「既然你答應了,就去看看,能幫就幫,顧霄其實也挺不容易的。」
「噢,能從你嘴裡說出這幾個字倒是稀罕,我這就去看看,能幫忙就幫,老實說,殺人我在行,救人這還是頭一次。」
一炷香之後,在顧奇的帶領下,王慎來到了顧霄的家中。見到了那個被捆綁的顧霄。
在看到這個人的那一瞬間,王慎感覺那被捆著的顧霄就好似一個燃燒著的炸藥桶,隨時都有可能爆掉。
「好濃烈的火氣。」王慎道。
「這位是?」顧雲生看到自己的帶著王慎過來頗有些疑惑。
「這位是最近這些日子一直在藏經樓修行的貴客,這次請他前來,是想讓他幫忙看看阿霄。」
對於這些日藏經樓中一直有一個人在觀書這件事情在顧家這些重要人員眼中並不是什麼秘密。
顧長川在最開始的時候也沒打算徹底地隱瞞。
「這,能行嗎?」顧雲生道。 這畢竟是他的兒子,是他寄予厚望的未來。
顧長川扭頭望了望王慎。
說心裡話,他對王慎也不抱太大希望,只是藏經樓的守樓人都說話了,那不妨請他試一試。
畢竟無論是太清宮還是神水宮都不是那麼容易進的。
而且錢塘距離那幾個地方也很遠。
「老實說,救人我並不在行。」他一開始就先把醜話說在了前面。
這話一說出口,屋子裡陷入了沉默。
「先生推薦他來。」顧長川的這句話讓顧雲生眼睛一亮。
「那就試試。」他思索了一番之後道,他並不知道王慎有什麼本事,但是卻知道那位守樓人的本事。
「有勞了。」
「試試?」
「試試。」 王慎抬手握住了那個人的手腕,手腕很燙,灼熱的真炁似乎要透過皮膚衝出來。
隨後他又將手掌按在了這個人的後背,灼熱的氣息更盛。
這顧霄的經絡之中到處都是這失控的真炁,遍布全身經絡,好似不受控制的山火,用不了多久就會將經絡盡數燒透。
火,他倒是可以試一試。
只是要穩妥一些。
他的腦海之中浮現看過的大量的經文、功法。一部部,一篇篇,在他的識海之中浮現出來。
「我可以試一試,不過需要絕對的安靜,屋子裡只留下一個人,你們都出去。」
顧雲生聽後一愣,驚訝之後便是欣喜。
「有幾分把握?」
「試過才知道。」
顧雲生聽後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顧長川點點頭。
「好,有勞閣下了。」 屋子裡除了王慎和顧霄只剩下顧雲生,站在一旁。
「我要開始了,需要你保持絕對的安靜。」
「好。」顧雲生點點頭。
此時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他忽然有些後悔了。
畢竟王慎看著太過年輕了。
「他能行嗎?萬一出了岔子怎麼辦?要不讓他住手?還是冒險試一試?」一時間他十分的糾結。
王慎卻已經出手。
他一隻手按在了顧霄的肩膀上。
山!
他施展出了山意,頓時厚重的氣息一下子鎮住了顧霄,他的身體動彈不得。
不單單是他,就是一旁的顧雲生都感覺到了那股子極其厚重的山意。
「這是!?」他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 這一剎那,他感覺有什麼東西一下子壓在了自己的身上,十分的沉重。
既然要療傷,首要的就是先讓對方鎮定。
隨後王慎將右手抵住了對方的後心,將真炁注入對方的經絡之中。
他身上黑光閃耀,真炁化為五行之水,以水滅火。
隨著黑色靈光出現,四周的稀薄的水之靈氣開始朝著房屋裡面匯聚,卻被屋子牆壁上的陣法擋住。
「把房屋四周的陣法撤了。」王慎簡短的一句話。
顧雲生立時撤了四周的陣法。
接著四周的靈氣就透過門窗的縫隙飄了進來,朝著王慎匯聚。
王慎的真炁就好似一條河流,流入顧霄身體之中,碰到那在經絡之中燃燒著火焰。
水火不相容,一碰在一起,便是一場爭鋒。
水克火是不假,但是也要看是什麼水。
一桶水滅不了滿山的野火。 王慎渡入顧霄身體的乃是一條河流,一條活水。
「這顧霄修的是什麼功法,經絡炁好似都在燃燒。」
王慎的真炁極其精純、濃郁,顧奇的炁與之相比差了許多,無論是量還是質。
流水漫過,火焰逐漸的熄滅。
「不好!」
很快王慎就發現了一個問題,顧霄經絡之中的燃燒的真炁被王慎的真炁熄滅之後,迅速的融入到了王慎的真炁之中,變成了他真炁的一部分。
這是他真炁獨有的屬性,具有極強的淨化和同化屬性。
可是照這樣下去的話,就算是他能熄滅了顧霄身體裡的「火」,也會把對方身體的真炁都變成自己的。
也就說對方這些年的苦修都要白費了。
除非是他最後將自己的一部分真炁留在對方的身體之中,可是這部分真炁對方如何煉化還是個大問題。
於是他接下來便開始嘗試著將這些燃燒著的真炁包裹住,熄滅,然後「吐出去」。
儘可能的避免將對方的真炁融入自己的真炁之中。 這是一個十分精細的過程,頗為消耗心神。
一旁的顧雲生雙眼死死地盯著王慎,雙手緊緊的攥著,緊張地額頭上都出現了汗水。
院子裡,顧霄的母親在連廊之中不停地來回踱步,時不時朝著門窗緊閉的屋子裡望去。
「大哥,他,他能行嗎?」她來到顧長川的身旁以極低的聲音問道。
「試一試。」
「可是,如果......」
「」稍安勿躁,阿霄是個福緣深厚的孩子,這一關是劫難或許也是機緣。」顧長川輕聲寬慰道。
哎,那女子輕輕地應了一聲,又朝著屋子裡看了一眼,兩隻手緊緊地攥在一起。
她覺得這件事情太冒失了,他們應該去找太清宮,去找神水宮,而不是讓一個看著和自己的兒子年紀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冒險。
「那麼年輕,他能有多大的本事!」
她想制止,話到了嘴邊卻又停住了。
她發現院子起了霧,霧來自院子裡的水池,薄薄的霧氣飄起來,然後朝著屋子裡飄去,透過門縫和窗縫飄了進去。 霧氣入了屋子,圍繞著王慎旋轉。
王慎身上的黑光將顧霄一同罩住。
「這是什麼功法,看著頗為玄妙?」一旁的顧雲生心道。
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兒子身上的氣息,雖然眼睛還能夠看到人。
王慎的真炁已經入了顧霄的氣海,在裡面轉了一圈,熄滅了那火氣,然後從其中奔流出來。
先是十二正經,而後是奇經八脈。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不知不覺,外面的天色就暗了下來。
屋子裡,王慎仍舊在給顧霄療傷。
天上,月亮升起,月光清冷。
院子裡的幾個人都沒有離開,靜靜的等著,一直到了太陽重新升起,新的一天開始。
那緊閉的門仍舊沒有打開。
屋子裡,被王慎以神意鎮住的顧霄眼中的癲狂漸漸的褪去,恢復了清明。 「收住神識。」王慎感覺到了他身體的變化,輕聲道。
眼看著就要成功了,他可不想因為對方的失誤導致功虧一簣。
黑光籠罩之下,那顧霄身上的赤色已經消散。
感覺到他身體裡的「火氣」已經被澆滅,王慎那真氣陡然一變,化為木之真炁。
木主生發,乃是蘊含著濃郁生機的真炁。
在他的經絡之中遊走了一遍,修復那受損的經絡。
最終真炁盡數收回。
收了神通,神光收斂。
呼,王慎長長的舒了口氣。
一旁的顧雲生見狀沒敢上前,看著自己兒子那已經恢復了正常膚色的臉龐,還有那疲倦的眼神。
「爹!」顧霄輕喊了一聲。
「哎!」顧雲生眼淚都流出來了。 王慎起身。
「多謝救命之恩!」顧霄站起身來鄭重的對王慎行禮。
王慎笑著抱拳回來。
「好生修養一番,莫要太急。」
「多謝先生!」顧雲生同樣恭恭敬敬的行禮。
王慎笑著回禮。
嘎吱,門打開了,王慎先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怎麼樣?」顧霄的母親幾步衝到了門口。
「他需要好好休息。」
「娘。」
聽到兒子的呼喊,那婦人衝進屋子裡,抱著自己的兒子喜極而泣。
王慎婉拒了顧長川的宴請,而是去了顧奇的家中,回到家中顧奇立即安排下人準備宴席。 「想不到你居然能把他治好。」
「巧了,他的傷我恰好能治。」王慎笑著道。
這次療傷,他不單單是治好了顧霄,自身也是有收穫的。
這算是細微之處見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