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堂堂相爺府竟成了菜市場
到了傍晚時分,那邊綠綺終於回來了,果然是帶著一個大夫的,只見那大夫背著一個藥框,藥框裡裝著各樣物事,身上穿著青色短打的衫子,看著不過三十出頭,精神得很,兩眸燦燦有光,帶著些許笑意。
阿煙當下忙命人端上茶水,又寒喧了一番,知道這大夫姓韓,世代行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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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韓大夫聽說顧齊修的病倒是頗有興致,當下便由阿煙陪著進了正房,前去為顧齊修把脈。
這邊正把著脈呢,就聽到外面一陣喧嚷之聲,緊接著,便聽到有人吵鬧著。
阿煙頓時冷下了臉,吩咐綠綺道:「出去看看,是什麼人在哪裡喧譁?無論是誰,都統統給我趕出二門外去!」
綠綺得了令,忙出去了,誰知道卻見是那舅爺,正罵罵咧咧的往裡面走呢。
這綠綺迎面見了舅爺,當下攔住,沒好氣地道:
「如今正請了一個名醫給老爺把脈呢,舅爺這是怎麼了,在這裡吵鬧不休,姑娘說了,請舅爺先去二門外候著,有什麼事兒回頭再說。」
這李慶輝自以為來了這都是婦孺病弱的相爺府後,自己便是那當家做主的人呢,迎頭聽了綠綺這麼說,真是半點面子都不曾給,當下便惱了起來:
「你個小丫頭,懂個什麼,讓你們家姑娘出來和我說話!我倒是要問問,那鋪子裡的掌柜一個個都是怎麼回事,竟然完全不把我看在眼裡?你們還當我是舅爺嗎?眼裡有我這個長輩嗎?」
這麼一鬧騰間,恰好李家老夫人並李家媳婦領著那幫孩子也都過來了,李家老夫人其實早存著一些念頭,如今見兒子去管個鋪子竟然這麼不順當,再加上今日她吃個牛乳,竟惹得丫鬟們一個個議論紛紛的不喜,她越發覺得委屈,當下就哭了起來。
「我的兒啊,不曾想如今你我看著你姐姐一家子老弱病幼,想著過來幫襯一番,人家卻根本不拿咱們當個正經親戚看待!說來也是,原本就是家裡窮,可不是讓人家小看了去!如今咱們也別理論,還是趕緊還家去吧,從此後斷絕了這門親也罷!」
這話說得李氏實在是里外不是人,又是心疼老娘,又是對不住阿煙,在那裡拉著老娘,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個李慶輝原本就窩了一糰子火,如今聽到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往那裡一橫,竟然說道:
「今日我還就不走了,你們又能奈我何?這裡是我姐姐家,我這當小舅子的竟然沒個立腳之地?」
阿煙伺候父親喝了藥,帶了青峰燕鎖並雲封幾個丫鬟出去,順著那抄手遊廊一路在來到了棗樹下,卻見李慶輝正在那裡罵罵咧咧,而一旁的李夫人哭得跟個淚人似的,仿佛受了莫大委屈。
旁邊還有一群小孩子,在那裡抹淚得抹淚,哭喊得哭喊,也有那小的,鑽到娘懷裡嚇得不敢出來。
堂堂相爺府,還真成了菜市場呢。
李慶輝見阿煙過來了,正好覺得這一肚子的火氣有了去處,仗著這顧家沒什麼男人,想來小廝們也不敢和自己這等身份的人動手,當下沖將過去,指頭罵道:
「我念著你是小輩,不願說什麼重話,只是那掌柜怎麼回事,竟然完全不把我當個回事,你當我是這麼好支應的嗎?還說什麼讓我去管鋪子,分明是哄我呢!」
阿煙挑眉道:「舅父大人,掌柜若是做錯了什麼,我自然去教訓他。現如今你既然提起,那咱們先去二門外,把這個掌柜叫來,咱們說個明白?」
李慶輝想起那個王掌柜來,愈發生氣了: 「你個沒教養的女娃,以為你舅舅我是好欺負的嗎?真是不把我當回事,有你這樣待客的嗎?他不過是區區一個掌柜而已,難道還要我自降身份和他理論?」
一旁眾人看在眼裡,都一個個幾乎是瞪大了眼睛。要知道顧家三姑娘,那是何等人也,那是進得了皇宮內殿,登得了豪門廳堂,那是女子書院裡一等一的才女,那是嬌生慣養的天子嬌女,如今卻在自己家裡,被個如此粗俗的男人這麼指著罵。
這可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呢。
此時綠綺和青峰幾個也是惱了,上前就要和那李慶輝理論,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一團粉嫩卻忽然沖了過來,舉著肉團一般的拳頭就鑿向了李慶輝。
眾人還來不及看清楚,卻見那肉糰子已經跳將著劈頭一拳,正好打在李慶輝鼻子上,一時之間那李慶輝臉上仿佛開了花一般,紅的黑的都往外淌。
大家定睛一看,卻見那粉團竟然是小公子顧清。
原來顧清這幾日早就看著這一大家子不順眼,他又是平日裡聽母親絮叨,知道這舅舅如何不成器,如何逼著母親要銀子,以及姐姐又是如何幫襯著把這舅舅打發走了。
如今呢,這一大家來了,挑剔這個搶占那個,最後這舅舅竟然膽敢罵到了自己姐姐頭上。
顧清此時是再也無法忍耐,憋了幾日的氣一下子迸發出來,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將這些日子在武師那裡學到的看家本領都盡情施展在李慶輝身上。
卻見他,一拳得手之後,馬上撲了過去,緊接著第二拳狠狠鑿下,只把李慶輝打得哭爹喊娘,狼狽不堪。
那邊李老夫人一開始都看呆了,後來反應過來,頓時哭天喊地起來,而一旁的李家媳婦並一堆孩子,自然也跟著哭嚎。
李氏看出是自己兒子打了弟弟,痛哭一聲,忙過去拉住兒子,可是這顧清人雖小,最近卻是頗有了些武藝,鍛鍊得力氣也大了,竟不是她能拿得住的。
而一旁的藍庭,本打算衝過去拿下那李慶輝的,見此情景,便忙止住了腳步。
其他一眾丫鬟,見這李慶輝挨打,一個個心裡也是暗呼痛快,於是明面上驚叫著,其實心裡都樂得跟什麼似的,等著看好戲呢。
一直等到顧清打了李慶輝十幾下,那邊阿煙才擰眉冷斥道:「阿清,早說過讓你不要這樣撒野,你把舅父大了,這成何體統!」
阿煙這麼一發話,那邊藍庭才跑過來,仿佛剛過來的樣子,急匆匆地將顧清拽住。
被按壓住的顧清冷哼一聲,不屑地呸道:「什麼玩意兒,也敢到我左相府中撒野!」
李慶輝被打得頭臉已經是面目全非,此時嘶聲喊著道:「小兔崽子,我是你舅舅!」
那邊李老夫人哭喊著上前,抱著她兒子心肝啊寶貝啊一頓亂叫,疼得跟什麼似的。
李氏也是懵了,一邊拉過兒子來痛斥,一邊就要去勸她娘和弟弟,可是她娘正哭得厲害,又哪裡是勸得住的。
正說著間,那邊藍庭卻過來了,俯首對著阿煙道:
「姑娘,那邊王掌柜已經過來了,說是這生意沒法幹了,衙門裡已經派人過來查這件事了,弄不好也許就要坐牢。」
這話一出,比說李慶輝,就是李老夫人那群人也都驚到了:「坐牢?」
藍庭繃著臉道:「是的,衙門裡的人已經在店鋪里等著了,咱們還是請掌柜過來說一說吧。」
一時那邊有個小廝把那位王掌柜請了來,王掌柜年紀也不小了,四五十歲,留著鬍子,平日裡看著很是精明,可是此時一進院子,便淚流滿面,竟然是跪在那裡哭道:
「姑娘啊,咱們這店鋪怕是要關了,縣衙里的人已經過去,拿著封條,說是要帶了我去審,把我問了一番,可是我哪裡知情呢,又不敢把小舅爺給招出來,只好大把地銀子使了,偷出一個空來見姑娘,求姑娘你做主啊!」
旁邊還有兩個夥計,也是連連點頭,唉聲嘆氣,垂頭喪氣。
這一番話,愈發聽得李老夫人等人驚詫不已,臉都白了:「這,這怎麼還和慶輝有關係?好好的,怎麼惹上了官司?」
李慶輝原本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頭髮散亂,嘴上臉上都是血,如同一個鬥雞一般氣怒交加地要和顧清理論,如今聽到這個,先是疑惑地看向王掌柜,倒是有些吃驚。只因他做的那個事兒,自以為十分周到嚴密,萬萬不會被人抓住把柄的,這才放著膽子撈了一筆銀子,怎麼如今竟然被發現了?
一時李老夫人也是擔心,擦了把臉上的鼻涕眼淚:「慶輝,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慶輝見母親問起,頓時沒了剛才的那般氣勢洶洶的架勢,只好囁嚅地道:
「我,我也沒做什麼,只不過幫著進了一批布料而已,我看那些布料也是好的,又便宜,便做主了!我也是為了給你們省錢啊!」
王掌柜是早已得了囑咐的,見此情景,如今便趕緊開始胡謅了起來:
「當時舅爺一心要做主買那批布,我也不敢說什麼,只好答應著,可是後來才知道那批布是瑕疵品,這才便宜,剛糟心的是,那布的來路不正呢。如今人家衙門裡查起來,好像是和一樁偷竊案有關,還說這批布為了賣給舅爺,可是給了舅爺一大筆銀子呢,現在人家已經畫押招供,只等舅爺過去審問,到時候我們也要連累進去了。」
這下子李慶輝幾乎要癱倒在那裡,捂著淌血的腦袋,傻眼地看了看自己母親李老夫人,再看看自己姐姐,可憐兮兮地道:「姐救我,我不想坐牢的!姐夫不是左相嗎,我是左相的小舅子,他們也敢抓我?」
顧清見此,越發鄙視這個小舅舅了,攥著拳頭,冷哼道:「父親剛正不阿,從不徇私枉法,便是天子犯法也要和庶民同罪,你若做錯了事兒,怎麼可能包庇於你呢!」
這話真是聽得李慶輝徹底慌了神,李老夫人也是嚇壞了,睜著滿是淚花的老眼驚惶地望向自己的女兒李氏,而一旁的李氏,到底是有些見識,疑惑地望著那王掌柜,不過到底是沒聲張。
就在此時,卻聽得小廝急匆匆地過來道:「姑娘,不好了,外面有兩個衙門的衙役過來,還帶了一個叫馮兆才,一個叫塗存亮的證人,說是查出來舅爺牽扯到一樁偷竊布匹案來,說是要抓舅爺回去問審。」
阿煙聽此,淡道:「既如此,就請人家過來吧,發生了這種事,也是沒辦法的。」
李慶輝原本只是怕了,如今聽到馮兆才和塗存亮這兩個名字,頓時知道這事情敗露了,當下覺得身子骨都是軟的,仿佛身上也遭受了一番痛打,噗通一聲跪在了阿煙面前:「阿煙姑娘,你定要設法救我啊,你不是認識太子嗎,還認識燕王,求你幫我和他們說話!」
阿煙也並沒搭理,只是嘆道:「這個我哪裡能說得上話呢。」
而一旁的馮兆才和塗存亮此時灰頭土臉地道:「李公子,你可招了吧,這事兒我們既招認了,你也脫不了干係的。進去三十大板打下去才招,那就虧了。」
李慶輝見這二人如此說,真是整個人猶如抖糠一般,此時想起剛才自己對著阿煙的叫囂,悔得腸子都青了,嚇得痛哭流涕地往地上磕頭:「姑娘,我錯了,剛才是在不該那樣說你,求你想辦法救救我。」
李老夫人也是被嚇到了,這個兒子雖然向來不爭氣,可到底是她的兒子,當下她也瞅著自己的女兒,擦了剛才的淚,收起了原本的囂張氣焰,低聲道:
「你看著過去求求你這閨女,讓她想辦法救救你兄弟吧,到底是血脈相連的兄弟呢,總不能真讓他去坐牢。」
李氏見此,也是沒辦法,只好過去:「阿煙,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母親和兄弟都是不懂事兒的,沒什麼見識,可是她到底是嫁給顧齊修多年,知道便是犯了事兒,也斷斷沒有直接上左相府就拿人的,說不出的蹊蹺。
阿煙無奈地道:「母親,這你也看到了,衙門的人來拿人,我也沒辦法,你說我一個女娃家,又不認識這個衙門的人,難道還真能去求太子不成?這不是平白讓人家看了父親的熱鬧嗎?偏生父親如今又病著,因為這事兒去騷擾了他,若是他一氣之下這病重起來,那該如何是好?」
李氏一聽這話,想起重病的顧齊修,頓時頭疼:「是了,你父親病著,可不能為這事兒去攪擾他。」
正說著,偏生旁邊那兩個衙役又拿出了一個蓋了紅印的文書:
「這是我們燕京知府大人親自印上的逮捕文書,今日我們是一定要抓住這位叫做李慶輝的回去交差的,這位姑娘,還請行個方便吧。」
阿煙看看地上跪著的李慶輝,李慶輝本就是個酒囊飯蛋,此時哪裡有什麼膽子呢,哆嗦著從懷裡拿出了一個銀票,卻是一張三百兩的票子,在那裡哀聲哭道:
「母親,姐姐,我也不過是得了三百兩銀子而已啊,人家說要讓我賣這一批布,給我這個好處,我也就聽信了,哪裡知道這其中還有這種門道。」
說著便將那三百兩的銀票捧著要交給那個衙役,可是衙役哪裡肯接,沒奈何,他只好跪著要給阿煙:
「阿煙姑娘,你定要設法救我!」
李老夫人見此也是怕得兩腿一軟,幸虧李氏在那裡扶住。李老夫人拽著李氏的胳膊哭道:
「我不管,這是你親弟弟啊,你怎麼也得想個法子啊!」
李氏此時也看出點門道來,只好上前,求著阿煙道:「姑娘,你好歹給想想辦法吧。」
阿煙見此,這才上前:「母親,你既這麼開口了,我自當設法為母親分憂解愁。只是如今既是衙門找上了門,兩個官爺也是有任務在身的,咱們總是要從長計議。」
那邊李老婦人和李慶輝聽著,連連點頭:「姑娘說得對,一切都聽你的吩咐就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