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眉頭一簇,見為首者是嵩山門下。
當即上前一步,開口道:「史師侄,左盟主是有令知會我等?」
「正是。」
眼見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嵩山史登達硬著頭皮道:「還望劉師叔...」
劉正風見四人行色匆匆,必是來者不善,開口打斷道:「史少俠叫錯了人,老夫已退出江湖,不敢擔師叔之稱。」
嵩山四人聽聞這話,心中大感焦急。
偏生進門時節緊趕慢趕還不覺如何,眼下知道晚來一步,頓覺面目上一陣刺痛。
可恨這衡陽城窮山僻壤,不知哪裡來的胡蜂,將他們一干弟子蟄得一個頭兩個大。
岳不群見他們臉上露出痛苦之色,善意道:「如今劉師...劉兄已經退出江湖,按著規矩,不再過問五嶽事宜。四位先處理傷勢,待修養過後,再做定奪。」
史登達急的頭生密汗,這一趟身負重任,他一干人等晝夜奔馳,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實用 】
此間心中猶疑,既想順計劃行事,又怕此間發難,引得外人不齒聯手阻攔,更難保左冷禪不會事後怪罪於他。
腦海中天人交戰,一時也沒個定策。
只張了張嘴,回望了一眼廳門,沉聲道:「還請劉師叔關上廳門,我師父有要事示下。」
一聽示下二字,眾位掌門皆是滿面不愉。
劉正風暗嘆一聲,只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當下叫弟子去安撫堂前各路豪傑,自關上門,只有五嶽諸位留在廳中。
余滄海自是不願意出去,朝著嵩山派四人冷哼一聲,「我是來參加洗手盛會,你師父有什麼要事儘管說,我不聽便是。」
史登達等人皆中了蜂毒,自顧不暇,哪敢招惹,只當看不見他。
視線一挪,又注視道紅桌之前的一男一女。
他眉頭緊鎖,沉聲問道:「這二位,是什麼來路?」
岳不群忙上前介紹,「這一位,是泰山門下高足,滌煩子莫茗少俠,甫一出山,便斬殺無惡不作葉二娘和窮凶極惡雲中鶴,是我五嶽之中的好兒郎。」
迎著莫茗疑惑的目光,他笑著解釋道:「莫師侄劍太長,以是露了身份。」
莫茗這才明了,常人使劍,兼點、撩、雲、掛,即便是刺,也不似他刺得這般「通透」。
四大惡人之二,加上碾坊中的一眾一品堂武士,兩方印證,有心者自然知道劍出何人。
「岳師伯過譽了。」
岳不群溫笑一陣,「小徒也蒙師侄關照。」
此話一出,他身後華山眾人中,令狐沖立馬沖莫茗拱了拱手,「多謝師弟前日搭救。」
余滄海實在受不了五嶽劍派假惺惺地客套,他只想趕緊攪散了這場勞什子金盆洗手,讓眾人各回各家,他再趁機擒下莫茗,好審問一番。
余滄海冷笑一聲,「小子好大的威風,這般招搖,搶了劉兄的風頭,可是有大事要說?若無要事,便儘早散了,左盟主的事,可不是你這小輩能聽的。」
莫茗接下話頭,朗聲道:「確有大事。」
史登達心中暗怒,早知五嶽劍派貌合神離,然這次他攜旗而來,那些掌門竟也不將他放在眼裡。
若不是隨行而來的各位師叔被胡蜂蟄得嚴重,豈會容一個泰山的無名小卒高談闊論?
可在座之中性情最為暴烈的定逸師太都不曾喝止,他又怎敢越俎代庖,叱責一個同輩。
他卻不知,莫茗前日裡搭救了定逸師太門中儀琳,定逸心中對他感激,若非女尼向來鮮少拋頭露面,她都想讓儀琳告謝一聲。
藏了這一分心思,又因與天門道長性情相合,多了一分交情,見天門道長不作阻攔,自也容他去了。
史登達卻不知其中原委,只道五嶽令旗之下,各派仍有遠近親疏,不將盟主放在眼裡,將欲高喝一聲,招搖令旗,卻聽莫茗語出驚人。
「我這有辟邪劍譜。」
眾人一陣悚然,廳中霎時鴉雀無聲。
天門道長忙道:「莫茗!不可信口開河。」
「正在此處。」莫茗從袖中一掏,將一本薄冊子翻了出來。
余滄海忙上前一步,一把擒住莫茗手腕,雙眼不住向那冊子中打量。
莫茗也不還手,只煞有介事地翻動書頁,讓他看得更加清晰。
余滄海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只恨莫茗翻動太快,讓他看不連貫,然而其中內容一閃而過,儘是劍招與經脈口訣。
「這墨跡怎麼還沒幹?」
莫茗吹了吹還未陰乾的簿冊,還在作最後的補救工作,無奈吹了半天,反倒使墨水暈得更開,一大片書頁都被陰成黑墨。
他這番動作,自然是落入余滄海的眼中。
迎著他的目光,莫茗敷衍道:「南風天,濕氣重。」
余滄海勃然大怒,「你耍老子!」
「別急,等會有你急的。」
莫茗伸手一撣,余滄海只覺他袖袍鼓動,胸口憋悶,腳下已不自覺噔噔噔退出三步,方才站定身形。
這一手流雲飛袖,瞧得眾人神色各異。
那余滄海雖行跡齷齪,但功夫卻是一等一的,在座眾人,都與他在伯仲之間。
而莫茗剛才那一手,換做他們來,估計也得暫避鋒芒。
定逸師太向來不以武學為要,眼見他內力如此高深,當即對天門道長贊道:「貴派高徒功力精深,實乃五嶽之幸。」
天門道長一捋須髯,朗聲笑道:「師太過獎了。」
余滄海卻是掛不住臉面,臉色陰沉如水,思來想去,驀地開口道:「那孫二娘手段高絕,你縱是娘胎里學,也沒有這般內力,難不成你學了辟邪劍法?」
一聽這話,眾人麵皮皆是一緊,若非如此,莫茗不過弱冠之年,哪來這般功夫?
天門道長開口罵道:「余矮子莫要血口噴人,我師侄生在泰山,和福州何止千里?上哪學的辟邪劍法?」
他雖如此說著,但一雙眼睛卻在盯著莫茗,滿是問詢之色。
「掌門師伯別擔心,這劍法我只看,不學的。」
莫茗高舉簿冊,「這是福威鏢局林鏢頭所授,我筆錄寫下,記載不過半日。」
此乃謊言。
這種有個吊用,沒個吊用的功法,自然是枕上書神功所贈。
仙人灌頂致力於將他打造成全能殘疾人,什麼獨臂刀,瘸腿劍,無指掌,這種沒格調劍法自然也在其中。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知道羅摩遺體的下落,他也不會學這種功法,仙人還給他傳過《天罡童子功》呢,練出一身罡氣,不比什麼破劍法厲害多了。
眾人卻不知他扯謊,只盤算著門人傳來的消息,他殺了木高峰,救了林震南夫婦,林總鏢頭將家傳劍法傳給他,也是合情合理。
余滄海正要開口,莫茗再度搶白,「林鏢頭因此劍譜家破人亡,故而讓我將這劍譜送與諸位英雄好漢,絕了念想。」
余滄海聽聞,面色抖動,伸手便要搶奪,卻又忌憚莫茗功力。
只沉著一張臉,對在座眾人拱了拱手:「家師長青子死在這劍法之下,我要將這劍譜交到我師尊墓前燒了,以告慰家師在天之靈。」
得了個藉口,他再也沒了耐心,伸手便向劍譜奪去。
莫茗將手一縮,使他撲了個空,諷道:「那是你師父菜,跟劍譜有什麼關係,要是你在武林輸上一圈,家家戶戶都得去給你送功法?」
他一番話抖落出來,諷得余滄海面色又青又白,偏又不敢發作。
眾人見他臉色,皆是忍俊不禁。
天門道長輕咳一聲,到底是一方掌門,雖人品低劣了些,總該給些面子。
誰料莫茗似是沒聽到他的暗示,仍舊滿臉鄙夷。
對了,天門道長一陣恍然,別說余滄海了,他連自己的面子也不給。
余滄海麵皮抖動,「家師輸在這劍法之下,我多年琢磨,在場眾人,只有我通曉其中劍招,如果不交給我驗證一番,如何知曉是不是你拿個假劍譜糊弄我等?」
「那就大家一起聽,聽聽是真是假。」
莫茗將薄冊翻開,開口便念,「氣盈神靈則勝,氣欠神昏則敗,氣愈下兮身愈輕,神居上兮心生靈。故梁門大墮,徑轉天樞,復歸太乙,何忍水突...」
他一念起來,廳內霎時寂然,眾人神色各異,似定逸師太滿面露哂色,似天門道長眼觀鼻鼻觀心,皆是充耳不聞。
余滄海已經下了狠心,便是撕破臉面也要奪去劍譜。
然而莫茗卻直言袒露,驚得他連忙停下動作,靜心聆聽,不敢錯漏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