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心灰意冷?

  薛十一沒有理會楊若松,也沒有看秦小蓮,而是走到雲潛龍面前,聲音沉穩。

  「事不宜遲,需要儘快離去,以謀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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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被包圍,便插翅難飛。」

  雲潛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的嘴唇在發抖,不是怕,而是憤怒和不甘!

  是一種「我雲潛龍一世英雄,竟落到這般田地」的悲涼。

  他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場面。

  他算錯了一件事——

  不,是一個人。

  雲正義。

  他養了二十年,向來老實巴交、讓他放心的義子。

  正是這個人,瞞過了所有人,也成了他整個計劃里最致命的漏洞。

  因為這個漏洞,他所有的部署都落空了。

  數百高手被調走了,山莊空了,敵人上來了,而大意的他卻坐在床上連站都站不穩。

  他咬了咬牙,竟強撐著身子,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床上挪下來。

  他的腳踩在地上,晃了一晃,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

  他扶著床柱,扶著桌子,扶著牆壁,終於站穩了。

  「走。」

  只有一個字。

  他說得很用力,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當然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道理。

  那數百個藏劍山莊的高手只是暫時被調離了山莊,又不是死了。

  只要他雲潛龍還活著,就隨時可以帶領這些高手打回來。

  可他才剛剛邁出了一步——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然後一個人影從門口沖了進來。

  是一個山莊裡最不起眼的雜役,穿著粗布褂,臉上滿是驚恐慌張,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著,喘著粗氣。

  他衝進來之後,左看右看,不知道該跟誰說話,也不敢亂說話。

  他的視線很難不先看到那位一絲不掛的秦小蓮,但立即便被雲潛龍陰冷的目光嚇得移開了眼睛。

  然後從薛十一身上移到雲潛龍身上,又從雲潛龍身上移到楊若松身上,最後又回到雲潛龍身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整個人驚魂未定。

  雲潛龍的臉色沉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他就恢復了先前的威嚴。

  那種久居上位者才有、不怒自威的氣勢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站在那裡,雖然站不穩,雖然臉色灰敗,雖然毒還沒解,但他的聲音一出來,那個雜役就安靜了。

  「說。」

  一個字。

  不輕不重,不急不緩。

  那個雜役像是被一盆冷水澆醒了似的,渾身一顫,終於鎮定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氣,斷斷續續地說:

  「雲少莊主……他把雲大小姐和李公子給抓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

  「還把小人逼來這裡……威脅說……若老莊主和薛公子此時離去,就……就把雲大小姐和李公子交給山下那群人……」

  屋子裡忽然安靜了。

  那安靜比方才更沉重,好似連一旁的燭火都不敢跳了。

  薛十一和雲潛龍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這雲正義真是深藏不露。

  平日裡看著老實巴交的,沒想到早已料想到了這一步。

  他沒有提前跟楊若松說過這些事,顯然是怕露出馬腳,被雲潛龍所察覺。

  一切都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即便如此,他也做足了準備,先一步擒住了雲月如和李太沖作為人質,作為籌碼,作為讓雲潛龍走不了的最後一張牌。

  楊若松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比方才更大,更亮,更得意。

  他的臉上終於恢復了那種勝券在握的笑。

  「不愧是我楊若松的兒子,為父這麼多年來的謀劃終究沒有落空!」

  他的笑聲在屋子裡迴蕩,久久不散。

  雲潛龍站在那裡,沒有說話,但神色竟已有幾分落敗。

  這個從前不可一世的梟雄,難道如今也心灰意冷了?

  窗外,吶喊聲越來越近了。

  火把的光從山道上湧上來,一片一片的,好像已將整個藏劍山莊吞噬。

  薛十一站在那裡,負手而立。

  他的臉上還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

  那雙一向懶散、漫不經心的眼睛,此刻卻很凝重。

  顯然,今晚的事情就連浪子閻王愁只怕也要愁一愁了。

  夜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欲滅。

  不知何時,雲潛龍已經緩緩地坐回了床上。

  不是因為他想坐,是因為他的腿已經撐不住了。

  他坐在床沿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花白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他的臉。

  沒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屋子裡只有寂靜。

  四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雲潛龍坐在床沿上,低著頭,花白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

  楊若松被點了穴,僵立在原地,臉上還掛著那種讓人想一拳砸爛的笑。

  秦小蓮赤裸著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美人雕像。

  薛十一也在沉吟。

  那個來報信的雜役早已經溜走了,根本不敢留在這裡等死。

  就這樣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之中。

  但時間緊迫。

  外面的吶喊聲越來越近了,薛十一又怎能真的讓這寂靜蔓延下去?

  他忽然看著雲潛龍,一字字道。

  「你打算怎麼做?」

  雲潛龍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深,很重,像是一個在懸崖邊站了很久的人終於決定往下看了一眼。

  「如果是我,現在早已經離去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有時候,犧牲一兩個人換整個藏劍山莊是必要的,哪怕是我的親生女兒。」

  他頓了頓,抬起頭來,看著薛十一。

  「但是我現在已身中百花軟骨散,根本無法行走多遠,而你想必也萬萬不會在這個時候丟下朋友離去。」

  「所以即便我想走,又走得了嗎?」

  他看的一點也不錯。

  從前的他若是想走,隨時可以走。

  在他沒中毒之前,這世上能攔住他的人不多。

  但是現在他中了毒,他只能靠著薛十一。

  而他也知道薛十一這個人——

  一旦得知雲月如和李太沖在敵人手上,又怎肯離去?

  雲潛龍想到這裡,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雲正義的可怕,正在於此。

  他不光算準了雲潛龍,也算準了薛十一。

  他算準了薛十一是怎樣的人,算準了他不會丟下朋友不管。

  一個認識不過兩三天的人,他都算得這麼准。

  有這樣的一位義子,雲潛龍真說不出究竟是該欣慰還是可悲。

  薛十一看了看雲潛龍那張蒼老疲憊的臉。

  又看了看楊若松。

  楊若松笑得更詭異了,更從容了,像是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最後看了看秦小蓮——

  那個根本早已成了木頭人的女人,站在那裡,眼神空洞,像是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了。

  薛十一卻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