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電腦的文件夾里擺著三個視頻。
早餐短片最終版.mp4。
早餐短片最終版2.mp4。
早餐短片最終確認版.mp4。
何朝陽對著文件名研究了幾秒：「第三個最像真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三個導出到四十七秒卡住了，第二個沒聲音。」周見川把第一個拖進播放窗口，「真正能看的，是名字最短的這個。」
舊廣播室午休時仍舊悶，學校筆記本墊在兩本練習冊上散熱，風扇轉起來以後，桌面跟著輕輕振。
純白封面停了兩秒，正中只有一行黑字：
江嵐中學怎樣過早。
何朝陽看向陳眠：「標誌呢？」
「沒完成。」
「先放一個臨時的？」
陳眠把滑鼠往旁邊推了推：「臨時標誌也得先有。」
畫面切到校門外。學生拎著早餐袋快步往前走，熱乾麵的紙碗隨步子一晃一晃，豆漿袋撞在書包側面，塑料提手勒得手指發紅。鏡頭跟了兩步，被前面人的校服袖口擋住一半，又迅速轉向早餐攤。
油鍋響了一聲。
劉姨用漏勺撈起面窩，另一隻手把豆皮裝進紙袋。鍋鏟刮過鐵鍋邊沿，混著紙袋摩擦和排隊學生的腳步，比畫面還先擠進電腦揚聲器。
何朝陽轉過頭：「鍋鏟是不是太響了？」
周見川把音量往下調了一格：「現場就這麼響。」
「沒有音樂？」
「鍋鏟、油鍋、腳步和預備鈴已經夠滿了。再加音樂，只能讓劉姨跟背景伴奏搶聲音。」
電腦里，劉姨將早餐袋往前一遞。
「搞快點，預備鈴要響了。」
字幕隨即出現。
唐聞溪低頭對照列印稿，用筆尖從「搞」劃到「了」：「這句按劉姨確認的版本。前面兩個顧客做了模糊，右下角收款碼裁掉了，帳本那一段整段沒用。」
程滿翻著出鏡確認單：「能認出來的學生都簽了校內展示，劉姨昨天也重新確認過。」
「暫停。」何朝陽突然往前挪了半張椅子，「現在多少秒？」
「四十二。」周見川說。
「快到了。」
他比進度條更熟悉自己的不利畫面。
面窩剛從油鍋里撈出來，被趙啟接進紙袋。下一秒，何朝陽從畫面右側伸手，把面窩抽走，轉身就跑。趙啟追著他的胳膊夠了兩下，紙袋被捏得嘩啦一響，鏡頭隨即切到幾個學生往校門方向趕。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何朝陽指著已經跳走的畫面：「前面還有他把手往我這邊伸。」
周見川將進度條往回拖。
趙啟確實抬了手，但鏡頭晃得厲害，只剩半隻手從早餐袋後面露出來。何朝陽伸過去那一下倒拍得非常完整。
「為什麼對我有利的部分全糊了？」
「因為你拿面窩的時候停了半秒。」周見川說，「這段最清楚。」
「那不叫拿走，叫臨時轉移。」
唐聞溪翻出確認單：「你第三版看片時同意保留。」
「我當時以為大家會先看熱乾麵。」
陳眠看著定格畫面：「你的手占了三分之一。」
何朝陽往後靠了靠：「這屬於畫面重點分配不均。」
視頻繼續播放。早餐袋撞在腿側，學生跑過校門前的樹影，遠處預備鈴響起。黑屏前，最後留下的是鍋鏟落回鐵鍋的一聲脆響。
一分十二秒。
秦可頌打開文件信息：「格式正常，一百四十六兆。帳號是高二七班學生影像計劃，展示範圍僅限校內，公開網絡選項關閉。」
唐聞溪已經打開發布頁面，把紙放在鍵盤旁：「標題、簡介、字幕全部照確認稿輸入，一個字不補。」
簡介只有一行：
從一碗熱乾麵、一隻面窩和一聲預備鈴開始，看看江嵐中學的早晨。
何朝陽指著中間：「為什麼面窩單獨占一個位置？」
「因為它確實單獨離開過原主人。」唐聞溪說。
門口傳來一聲：「我同意這麼寫。」
趙啟抱著練習冊站在那裡。
何朝陽回頭：「你為什麼每次都在關鍵證詞出現時進來？」
「唐聞溪讓我確認自己的畫面。」
「我讓你確認，沒讓你來補充案情。」唐聞溪說。
趙啟湊過來看了一遍：「可以發。反正他後來補了一個。」
何朝陽立刻接上：「聽見沒，已經處理完了。」
「第二天補的。」
「補償存在，不受日期影響。」
程滿將最後一張確認單塞回透明文件袋：「背景、字幕、出鏡、收款碼，都檢查過了。還有沒有沒確認的？」
「文件和範圍確認。」秦可頌說。
「封面只有文字。」陳眠把純白封面又看了一遍。
「現場聲沒加外部音樂。」周見川關掉剪輯窗口。
何朝陽舉起一隻手：「我對自己的畫面保留長期意見。」
「意見已記錄，授權沒撤回。」程滿看了一眼午休剩餘時間，「校內頁面，先發。」
秦可頌重新核對帳號和文件名，滑鼠停在上傳按鈕上：「確認？」
程滿點頭：「確認。」
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頁面依次跳出三行字：
上傳成功。
校內可見。
已發布。
播放量從零變成一。
何朝陽立刻問：「誰這麼快？」
「我們自己剛打開過。」秦可頌說。
「所以目前沒有真實觀眾。」
五分鐘後，數字變成十二。
午休結束前，七班教室里的學校電腦旁換了幾撥人。沒人能一直站著看，李浩播到熱乾麵鏡頭便停下來：「這個碗最後進校門了嗎？」
趙啟說：「視頻重點不是校門規定。」
「但熱乾麵不能帶進校門。最好加一句風險提示。」
旁邊一名同學只戴了左耳耳機，聽完以後摘下來：「鍋鏟聲比早讀醒得快。」
張放看著標題：「我點開之前，以為是早餐教程。」
何朝陽從座位上問：「看到第幾步開始懷疑它不是教程？」
「你伸手拿面窩那一步。」
頁面下面已經有了幾條評論。
「看餓了。」
「劉姨催人的聲音能不能設成預備鈴？」
「面窩最後歸誰？」
「何朝陽這個動作算拿、借，還是搶？」
何朝陽拉過鍵盤：「我解釋一下。」
唐聞溪先按住空格鍵：「別在作品評論區補充未經審核的案情。」
「不是案情，是事實說明。」
「你上一次的事實說明叫早餐流轉。」
「這個詞比較中性。」
下午第一節課前，播放量到了六十多。徐越從電腦旁經過，只報了一次：「七十九。」
何朝陽抬頭：「剛才還是六十七。」
「有人在看。」
「為什麼增長都發生在面窩鏡頭之後？」
「也可能有人重複聽鍋鏟。」
放學前，隔壁班一個男生站在七班門口，往教室里掃了一圈：「你們班搶面窩的是誰？」
何朝陽從書後抬起頭：「畫面不完整。」
「那就是你。」
「你應該先問是不是我。」
「我就是來確認的。」
對方確認完便走了，後面沒有跟著第二個人。播放量不夠讓何朝陽在全校出名，剛好夠隔壁班來核實一次身份。
唐聞溪從門口回來：「還有人問劉姨幾點開攤。」
程滿說：「別替劉姨回答。」
「我沒答。原文裡沒有營業時間。」
這次她確實沒多補一個字。
十分鐘後，賀新揚拿著一張列印紙進來，把紙放上講台：「項目辦公室的反饋。先說內容。」
何朝陽把書放低了一點。
「畫面真實，生活細節自然，沒有明顯擺拍。鍋鏟、紙袋和腳步聲保留得很好，也沒有為了像宣傳片另外配音樂。」
周見川看了一眼電腦頁面。
李浩先問：「準備推到首頁？」
賀新揚翻到第二段：「後面還有。」
他照著紙念：「校內展示同樣屬於正式發布。最終成片、封面、標題和簡介，應在上線前完成班主任初審和項目辦公室審核。」
電腦頁面上的「已發布」還亮著。
程滿把確認單放到桌上：「最後上傳經過我確認。」
「按鈕是我操作的。」秦可頌接著說，「我檢查了帳號和展示範圍，以為能上傳就代表可以校內發布。」
「我看過的是上一版。」賀新揚轉向周見川。
「最終版改了三處。」周見川說，「換了純文字封面，面窩縮短了半秒，結尾重新調過聲音。」
何朝陽抬頭：「這已經是縮短後的？」
唐聞溪把發布文案遞過去：「標題、簡介和字幕都按確認稿填寫，但沒有送項目辦公室。」
賀新揚接過那張紙：「出鏡同意是一項，學校發布審核是另一項。內容不用刪，流程補上。」
「現在要下架嗎？」程滿問。
「項目辦公室已經看完，沒要求撤。先補審。」
補審單只有一頁。作品名稱、發布範圍、出鏡確認、班主任意見、項目辦公室意見，一張紙便能裝下。
賀新揚重新看完最終視頻，在班主任審核欄簽字。項目辦公室的反饋頁已經蓋章，校內頁面沒有關閉。放學鈴響前，播放量停在一百零三。
秦可頌刷新頁面。
「已發布」下面多出一行：
補審通過。
賀新揚把新列印的審核單壓在電腦旁。
第一欄已經填好：
作品名稱：《江嵐中學怎樣過早》。
最下面的審核狀態被紅筆圈出：
補審通過。
程滿翻到下一張空白表。
第一項寫著：
發布前審核人簽字。